再次警告,前方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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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和家人们吃着午餐,其乐融融。
唐克理德伯爵夫人的微笑很迷人,像窗外的阳光那样使人温暖,举手投足间都非常像雪莉。
唐克理德伯爵静静地望着理查德,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句话也不说。
理查德和母亲说了很多,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硕大的餐厅只有他们三个。
然而一瞬间,唐克理德伯爵夫妇都不见了,只剩理查德一人。理查德盯着手里的白葡萄酒,摇晃了一下,葡萄酒刹那间成了红色,还有一点粘稠。理查德喝下了杯中的液体,一股血腥味。
理查德找不到其他人,以为他们都出去了,于是他打开了门。
门外一具无头尸体冲了进来,颈部切口的脊椎,肌肉组织,血管清晰可见,浑身都是泥。他手中的长刀一砍,理查德未来得及躲避,接着一声惨叫,肚子就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开口,肠子和肝脏,混着血液从开口流了出来,血肉模糊。理查德躺倒在血泊中,大脑还清醒着,看着鲜血染红了自己雪白的衬衫,而那具无头尸体还在继续,将理查德切成了两段。
这让理查德吓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大脑一片空白,一点精神也没有。他在原地坐了好一会,才从梦魇中恢复了意识。原来唐克理德伯爵夫人18年前就去世了,在理查德五岁的时候。而那具无头尸体是昨天理查德杀死的一位俄国军官。
自从进军队以来,一切都糟透了。
理查德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战场内外的一切,因为战争进展的汇报没法使人信服。像提线木偶一样,他靠着上级的命令维持行动,上级让他巡逻他就巡逻,上级让他作战他就作战,上级让他就餐他就就餐,一切服从上级。他不得不学会了自己穿衣服,自己整理仪表,对于自己平时不屑一顾的饭菜也突然觉得像是山珍海味。理查德找不到自己的意识和思想,军队中不允许存在思考,这样的军队呆板,千人一面,在理查德的心目中不是帝国的守护者,更像是实打实的战争机器。乔治几乎被军队洗脑了,在战场上冲的比任何人都要勇猛,他本就了无牵挂。理查德后来的战友维克多这样总结:“将身体交给上级,将灵魂交给上帝。”
理查德不在乎从哪里打到哪里,因为好像到处都是俄国军队,到处都是敌人在伺机而动。每当上阵杀敌,他对敌人没有丝毫同情,战场上忌讳同情。理查德数不清楚自己杀了几个人,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敌人的血溅在他脸上,他还有些迟疑,杀第二个人的时候他冷静起来,第三个人的时候就开始麻木了。虽然他在白天一直克制着不去回想,但在梦里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潜意识。奇怪的是,每次噩梦理查德都还会梦见母亲,梦见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理查德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他又不说出去,在外人面前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酷形象,他现在是中尉。
健康问题显现出来,先是法军发生了霍乱,接着蔓延到英军,后勤问题同样严重,一场大火更是烧毁了无数军需品。
理查德开始在晚上写日记,这让他有了反思的机会,而最近以来,军事行动变少了许多,并且听说俄国已经撤退到出发点。理查德心想:“战争该结束了吧。”
那天是8月8日,维也纳方面提出四点建议来结束战争。
而英国国内看战争反而更加敏锐,尤其是政坛。早在6月3日,奥地利完成部署,在匈牙利与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边境陈兵8万,并向俄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俄国立即从两公国撤军。6月14日,奥地利又同土耳其签订条约,土耳其同意奥地利占领两公国直到战争结束。俄国惨遭奥地利背叛。6月22日,俄军统帅米哈伊尔·德米特里耶维奇·戈尔恰科夫亲王亲自指挥对斯里查要塞的围攻。俄军倾全力苦战一天,米哈依尔·戈尔恰科夫本人也在战斗中负伤,还是没有拿下斯里查要塞。俄军士气空前低落,第二天向北方撤退,斯里查要塞解围。土耳其军队乘胜追击,1854年7月7日,在古杰沃,俄军再次被击败。疲惫的俄军开始全面撤退,先是布加勒斯特,到7月28日,俄军完全撤出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俄军已经撤退到1853年的出发点。战争从政治上讲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唐克理德伯爵自信战争已经结束,于是开始准备抛售军火股票。
谁知道,没过几天,乔纳森先生冲进了唐克理德伯爵的办公室:“沙皇不同意停战,维多利亚女王也不同意,拿破仑三世要维持英法合作也没有同意。”
“什么!”唐克理德伯爵表现出了难得的激动,他原本计划好了要和同僚在战争结束后对首相发动最后狙击的。
“战争扩大了。现在他们要把战火烧到克里米亚。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要将俄国黑海舰队消灭掉。”
“乔纳森先生,”唐克理德伯爵失望地回答,“那只是一个借口,英国要的不仅仅是俄国黑海舰队的覆灭,而是俄国完完整整的屈服。”
同样愤慨不已的还有康纳利斯特公爵,他嘲讽沙皇不识时务,责骂首相不知变通,先前的结盟示好顷刻间化为反目成仇,这让康纳利斯特公爵有了不少支持者,因为军中问题被历史上首批战地记者接连报道,士兵伤亡率甚至达到了42%。政客们忘记了在战场上的胜利,而最直接的众矢之的就是指挥战争的首相阿伯丁伯爵。首相申明这场战争本就准备不足,却被指出那是首相的责任,阿伯丁伯爵苦不堪言。
护理事业的创始人和现代护理教育的奠基人南丁格尔此时一边处理伦敦郊区贫民窟的霍乱,一边向作战部长海伯特的夫人提出请求,表示愿意自费率领四十名护士赴战地救伤。这是英国历史上首次。大多数人都认为护士职位低贱,女性不应该加入战争,凯瑟琳却对此很期待,让父亲出面干涉。
约翰和雪莉要演奏的是理查德所创的十几篇曲目的变奏整合,时长将近一小时,他们每天一边筹划慈善晚会的细节,一边各自在家练习。约翰从小喜欢音乐,所以进度很快,相比之下,雪莉则有些分心了,总是无法专心投入,而且无法把握感觉。他们互相造访了几次,尝试合奏的效果,结果不太理想。
“雪莉,你在用心拉小提琴吗?”一曲下来,约翰有些不满意。
“哦,对不起,约翰。我总是沉不下心来,况且这一段太悲伤了,我抓不到感觉。”
“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你不知道吗?英军要直接和俄国在克里米亚打仗了。”
“是吗?”
雪莉忽然想到凯瑟琳曾这么调侃过约翰:“他对外界几乎一无,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才会关注些时事,有自己的想法却从没有实现。生平只有两个最爱:钢琴和书,我相信要是有一天他没有仆人照顾的话,他一定会饿死在书房,手还在伸向那架钢琴。”
“约翰,这是你第一次自己做主意,所以你很在意它,对吗?”
“是的,雪莉,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舍本逐末,对这场战争的进展一无所知呢?”
约翰愣住了,随后是一阵恼怒:“我知道了又能如何?是你不用心在先,为什么现在轮到你数落我?”
他们吵了一架,差点分道扬镳。事后他们冷静下来,细想了一阵,才发现各自的性格差异实在是太大,几乎没有齐心协力的可能。很快他们都原谅了彼此,因为知道彼此都有错,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怎么安排演奏,成了他们最大的瓶颈。
理查德·布兰森中尉和乔治·布兰森少尉登上前往克里米亚的战舰,兄弟俩一个郁郁不乐,一个踌躇满志。他们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的水面。
“看,理查德,”乔治被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所吸引,“那里的人在干什么?”
虽然不想加入他们,但理查德决定抱着在一旁观望的心态前去瞧瞧。他们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才发现是几个人在赌博。
理查德身旁的一位比他大几岁的棕发军官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想赌谁赢吗?只要你们有香烟就够了。”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我身上没带香烟。”理查德说。
“没关系,我借你一支。”棕发军官说道,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烟递向理查德,“或者你也可以吸了它。”
“不,谢谢,我一般吸鼻烟。”
“哦,贵族阁下,你要记得入乡随俗。”军官知道吸鼻烟的人地位一般不会低。
“没错,理查德。”乔治说道,接过对方的烟,在一位不认识人的身上下了注,没想到竟然赢了三支。
“你的兄弟可真是好运气啊。”棕发军官称赞道。
“谢谢你的好意。”乔治说着,还给了棕发军官两支烟,然后加入了赌博当中。
“为什么你不去下注?”理查德问道,他早就看出有些不对劲。
“我?我才不用靠这个来赢得香烟呢。实际上,这里的香烟多半都是从我这传出去的。”
“我想想,你和一些不法小贩的关系不错吧?”
“他们赚钱,我收人情,你们开心,有什么不好呢?”棕发军官微笑着,眼睛半眯。
“没错,但是军中是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固执。”棕发军官还是半眯着眼,打量着理查德讲究的金发和深邃的蓝眼睛,“不过你的弟弟已经中招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阁下?”
“你叫什么名字?”
“维克多。你呢?”
“理查德。”
“好的,狡猾的迪克(你懂得,Richard的昵称之一)。”
理查德讨厌这个昵称,但为了以示教养,理查德和维克多握了握手,成了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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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剧情的出人不意,以后高能就不预警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