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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

巨大的城门轰然崩塌,身披铁甲的战士如洪流般挤进城门,鲜血与怒吼充斥着这片古老的城墙,无论远近,人民只要目睹了那扇门的倒下,都仿佛听到了那崩塌的声音在心中巨响。那是一个古老帝国崩塌的声音,每个人在心中根深蒂固的高塔,都仿佛在此刻一丝丝地产生裂痕,一点点地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地废墟。

历法一四八三年八月六日,这个盛夏的下午,凯恩帝国的首都克斯普尔被攻陷,传承了七百多年的大帝国宣告覆灭,攻入城门的是圣明森议会国的骄傲——第一师。从那以后,这支军队也改名为先驱师,表彰其为国战斗之先行。

在击败守军之后,议会军马上颁布了镇守令,克斯普尔所有民众请在家静候,管束自己的家人不要乱走,以免被当作残余的帝国部队,所有议会军队不得偏离命令擅自行动,所以士兵不得离开队伍,进行任何活动。

尽管如此,落陷的帝都依旧恐慌无比,无数人在街上流窜,打砸商铺,其中不乏不守军纪士兵在其中潜行,垃圾与尸体在街上横倒着,巡逻的骑兵在高声宣告着镇守令,一队队士兵进驻着街道每个角落,城里那头杀声冲天,残余的战斗依然在进行当中,悲惨与愤怒的鸣叫夹杂在街头巷尾流窜,充斥着士兵的耳朵,守街的士兵忙着戒备,巡逻的士兵则忙着抓人。与这些沉默的士兵对应的,是千奇百态的脸庞,克斯普尔的人们脸色仿佛十全的脸谱,惊恐、悲痛、麻木、疯狂、痴笑、愤怒,人生在最恐慌的时刻绽放出,在杀弑与毁灭充斥的帝都克斯普尔,在这片以血浇灌的土地,开出最艳丽的猩红玫瑰。

天上的太阳神漠然地注视着一切,散漫地离去,时间已经来到旁晚,黑夜逐渐降临,城里的杀喊声从惊天变为细语,远处的战斗过的废墟燃起熊熊火焰,破落的大院,贵族的小姐正撕心裂肺地痛哭,士兵们在长官的束管下,沉默地围观着,在他们身后,曾经高贵得遥不可及的贵族大屋,被火焰吞噬。

在克斯普尔的一角,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城院,高墙里耸立着无数洁白高塔,在夜里泛着高傲的光芒,这里曾是帝国精神支柱,也是广受世人尊敬的魔法师的居所,当年帝国号称将大陆的魔法师全数招入麾下,以至于帝国的别号,都叫做夜空帝国,据说在那个凯恩帝国最强盛的时期,魔法师们用魔法唤起了皇家的一处宫殿,让它腾空了一个日夜。在此之后,这片院落便被赏赐给魔法师,号称星月塔群。

可最长寿的魔法师也会死去,无比强大的帝国,如今也像太阳一般,落下山来。在与议会军的战斗失利后,凯恩帝国将这些捧在手心的珍宝洒在了泥土中,变成了战争的傀儡。他们在刚出现的时候,的确取得的巨大的成效,雷电在掌心衍生,风暴自脚下奔腾,炽热的火焰灼烧了议会军士兵的心,他们也感到了恐惧与退却。

可就在这时候,与议会军达成协议的希路法亚圣教,派出了他们的神殿骑士,据说他们被上神祝福,加持了不灭的圣光。这群身穿华丽战甲,手持发光长剑的骑士一出现,终于打破的魔法师不可战胜的神话。

他们的铠甲,似乎对魔法具有一定的抗力,在少数的牺牲下,神殿骑士终于将神秘而不可一世的魔法师用长剑洞穿,那个魔法师的尸体,被挂在军队的最前方,暴晒成干尸,以此对魔法师进行最脏脏的羞辱。

在那以后,魔法师召唤的猛烈海浪,遇上了最结实的逐浪船,在无数泛舟之后,船员们终于度过了暴风雨,在天际与大海的边缘看到了陆地。

——这个巨大的院落,就是魔法师们的陆地。

戒备的神殿骑士军队中,有两个议会军官参杂在其中,他们离神殿骑士远远地站着,抬头望向高塔上月牙形的顶峰。

高塔在帝都攻陷之后,不知道为何突然烧了起来,在神殿骑士与议会军攻到星月塔群院前的时候,塔群已经纷纷燃起了烈焰,洁白的塔墙被烟熏黑,一些脆弱的高塔,已经悲鸣着塌下,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高塔上端的窗口,站出了一个老人,老人穿着黑色的魔法袍,白黄半参的长发在空中飘荡,他一脸悲愤地看着地上蝼蚁般的神殿骑士,看着这些人如同围观猴子一般,抬头仰望着自己,眼神中不再涌出惧怕,而是漠然的蔑视。

老人惨然一笑,脸色逐渐释然,此刻的他,脱去了魔法师神秘的外套,就好像邻家一个暮年的老人,他颤抖着攀出窗口,在空中奋力地嘶喊:“不能在我的手中传承,就在我手中毁灭吧!!!至高无上的魔法!!”

他在怒吼中跃出高塔,疯狂地喊叫声中,他就如同一个麻雀般落下,啪的一声,摔落在废墟之中。火焰的噼里啪啦声很快抹去了那老人嘶吼的回荡,再次覆盖了人们的耳门。

一个曾经神秘高傲,在天际的肉体,摔成了烂肉。这样的死亡,是最不负责任的了。

上尉这么想到,对隔壁的同伴说:“这是第几个了?”

同伴的官衔是少校,这位少校推了推金丝眼镜,伸出修长的手指,说:“第十一个了,甘罗。”

“卡尔,如果这是十一个人用尽全力地反击,我们会损失多少。”叫做甘罗的上尉眯着眼,说。

那个叫做卡尔的少校露出了一个沉思的表情,说:“无法预计,每个魔法师的实力都相差甚远,可我知道一样,就算他们用尽全力反击,也会被我们淹没,即使,很多人会死去。”

一路走来,这样的事情难道发生得还少吗?

甘罗沉重地点头,手却更用力地握紧了咒剑,他说:“卡尔,是时候了吧。”

卡尔点了点头,他伸手入眼镜后面用力揉了揉脸,然后整理了一下全身的皮甲,用力压了压军帽帽檐,轻咳了一声,又转头看了同伴一眼。

甘罗递过去一个信任的目光。

卡尔深吸一口气,目光高举着望向前方熊熊燃烧的白色塔群,缓缓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铿锵有力地喊道:“全军突击!”

整装待发的神殿骑士与先驱师士兵,在两人的带领下,正式发起了对星月塔群的战斗,火焰映红了他们的脸庞,在废墟和剩余的白塔入口,一个个列阵的方队缓步进入。

一声炸裂的声音响起,上尉转头,东边腾起了一阵烟雾,雾中雷光闪现,白色巨塔在烟尘之中缓缓崩塌,一声惨绝人寰的悲鸣在坍塌声传来。

那肯定是遭遇了魔法师!甘罗停住脚步,拔出了咒剑。

“我们继续前进。”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相信他们。”

一队队士兵沉默地向崩塌的烟尘之中前进,上尉突然发现,那一声悲鸣绝不会是这些人发出的,那么,那个痛苦欲绝的声音,是在呼啸闪烁的雷光中心发出的吧。

上尉收回目光,他率领着一个小队将战线推进着。

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士兵越来越靠近星月塔群的中心,杂乱浑沌的声音在耳畔充斥,厮杀,指挥,烈火的燃烧,墙壁的崩塌,某个士兵倒下的沉重。

——还有沉沉作响的心脏。

甘罗将咒剑高高挥下,前方的两个士兵在示意下,马上低头扭身,撞开了大门,后方的神殿骑士高举着盾牌冲了进去,两个两个的投矛士兵紧跟其后。

士兵源源不断地进去高塔,碾压行进的队伍却停了下来。一个神殿骑士放下了双手剑,回头望向甘罗,目光充满了悲怜。

甘罗疑惑不解,他推开站立的人墙,这些神殿骑士包围着,一片坍塌围墙的废墟。白塔外的火光越过裂口落下废墟上,映出了一个女孩的轮廓。

女孩灰头土脸地晕倒在废墟旁边,脸庞上惊恐的神色还未褪去,泪珠在眼角干枯,留下来可怜兮兮的痕迹。

枪尖和刀锋架在她周围,寒光对照着泪痕,可只需要一个命令,这些锋刃就会穿透女孩孱弱的身躯。

一群不惧生死的战士沉默着,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提着咒剑的甘罗身上。

“睡在这里,可是会着凉的。”甘罗突然微微一笑,他收起咒剑,弯下腰轻轻抱起了女孩,将她的脑袋枕在弯曲的手臂上,金色的秀发轻柔地披在了他的胸前。

“我送她到救护营,你们继续搜索白塔吧。”甘罗扫视了一圈,最后沉声地发布了命令,身边的骑士们垂下了锋刃,那么一瞬间,大家都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甘罗抱着女孩越过骑士,跨出了白塔的门槛,一阵风拂过女孩的脸庞,她沉睡的眉宇微微皱了起起来。

战火在目光所在的地方蔓延,甘罗尽量向少人的地方走去,他疲惫的双臂早已经变得僵硬,可还是稳稳地抱着,满是伤痕的心房中,最柔软的一片被轻轻触碰,他仿佛抱着最珍贵的瓷娃娃一般,双眸满是柔光地望着这个女孩,不自觉低声地呢喃:

“亲爱的,我衷心地为你祈祷,只要你在今夜安稳入眠。”

“千万莫要悲伤,等到黎明醒来,一切将重获希望。”

“如果在黑夜中感到害怕,抬头,漫天的星空,将为你指引。”

“——走出迷途的道路。”

在他身后,熊熊的烈火映红了这一夜的克斯普尔。在民间流传着,自从星月塔群战斗结束之后,为帝国效力的魔法师已经被消灭殆尽,在此之后,魔法师这个词就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耳边。

人们在茶余饭后之间,把这个夜晚称做了——“第二个夜空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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