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此话一出,人群中自然是一阵哗然,但随即伴随着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响又渐小,几位附近的街坊互相对望,眼中掩不住的疲惫失望之色,失望又被无奈取代,转瞬成为悻悻离去的一瞥。
王掌柜此刻手心也已然全部是汗水,绕是以他多年来的见识,这般满堂满屋的大阵仗也令他心惊胆战了一把。强忍住抬手擦汗的冲动,他抬头扫过人群,眼睛却定定地盯着,右侧的一个脸上有着疤痕的壮汉。
壮汉的凛冽眼神中尽是浓重的嘲讽。
一声粗豪的声音带着冬日北风的凛冽呼啸而至,“王掌柜,你的这些话蒙得了其他人,却蒙不了我”,说着壮汉把目光投向场中欲走的人群,“难道大伙就甘心这样空着手回家见自家白发的爹娘,还有抓着你衣角说我饿的小崽子?”
说到这里,大汉的声音又不禁严厉了几分,转头盯住冷汗涔涔的王掌柜,“我要是知道得不差的话,陈记粮店每十天就会把发霉的粮食到三百米外空屋中烘烤吧?就在昨天晚上我还亲见王掌柜你押着烘烤干燥的粮食回店,王掌柜您记性不会那么差吧”。
听见人群中的一声哗然,王掌柜此刻手心已然是一片湿润,他干着嗓子涩声到,“确实是有一批粮食已经处理完毕,但是粮号工作千头万绪,哪里是一天半天就可以准备好的”,说着他放大嗓门吆喝道,“各位乡亲,今日且听我一言各自回家,过些时日本店一定有粮卖出,各位,早些回去吧!”
人群中又有那么一刻的寂静,目光此时纷纷投向刀疤壮汉,那汉子冷冷一笑,“王掌柜也不用在这里给我们大伙打马虎眼,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不肯平价卖粮”,说着他语气变得凌厉而阴狠,“就是不管不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也要昧着良心赚钱是不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平价卖粮是不是?”
王掌柜此刻潮湿的手心已经变得一片冰凉,喉咙里似乎有万钧力道让他不得发一言,眼看着被大汉言语一激的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然带着仇恨,他只觉脑袋里一股热血上涌,差点就昏了过去。
背后布幔此时却被撩起,一张有着白胖滚圆的小眼睛的脸,已然钻了出来。陈良稚挺着个员外肚,不紧不慢地晃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粗壮的家丁,眼光快速扫视地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壮汉身上,“我陈良稚就是不卖粮,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如此不留情面不顾廉耻的话语,让人群中顿时陷入死寂。
在无数个泛着通红目光的佝偻身躯的破烂衣袖里,一双双的拳头狠狠握起却又轻轻放下。有的人已经转身,开始出门而去。
陈良稚很满意众人的沉默,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已然活过气来的自家掌柜,嚷嚷了一声,“老王,还不把这些个没几两油的穷鬼轰出去”。
王掌柜一听,自然是满脸堆笑,连连称是,回头就狠狠瞪了那几个低头敛目想要闹事的人一眼,招呼身后的几个家丁把人轰走。
为首的那个刀疤壮汉低着的头,目光向旁边一扫,在他附近七八个个汉子便暗暗地相互点了点头。眼见如此,刀疤壮汉便发一声狠,大叫一声,“姓陈的,你这个无良奸商”。说着话,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风声,向着陈良稚而去。
陈良稚听到叫声,心内一凉,才转身抬头,就已经被冲过来的大汉一拳打在脸上,身子一个趔趄被打得整整转了一个圈,还没搞清东南西北,背后紧接着又传来一股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