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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半瓶山

“青牛镇”镇南口,是通往沧州的必经之路,此刻时值清晨,这片不大的地方也早已忙得如火如荼起来,卸货的装货的,喂马的饮驴的,男女老少,俱是背着大小包袱,作出行打扮。

然而,就是在这人潮涌动的镇口,去迟迟不见那彭玉的身影出现。只有镇口的青石老牛,木然地驮着刻着“镇南”二字的石碑,望着这一干旅人,直到其消失在了远路的滚滚烟尘之中。

此时,就在“青牛镇”的差不多截然相反的西北方向,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少年郎身影,风尘仆仆,正是彭玉!

手放在额上,彭玉微眯着眼眺望着前方的一座小山,形似小瓶,其实说是小山,却顶多算是个山丘,整座山体是一块浑然天成的巨大青石,屹立在这四周俱是农田弥布的平原上,颇有点突兀之意。

青石不知何故,从瓶腰左右的位置被人硬生生削去了半边,如同一个瓷瓶被人摔坏了右上角一样,是故此山在当地人口中被称做——“半瓶山”,也叫“慕梅山”!

由于那被削去的半边正好形成了一个向阳的平台,周围农家有收获了农作物的,绕山而上,正好将谷子、玉米等物背到这片石台上,晾晒风干,俨然成为了一个晒谷场。

彭玉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此刻他身无长物,背上的书箱早已寄存在了“程记客栈”内,不过,关于昨晚的离奇遭遇,以及今日自己的去向,彭玉却是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不是他不肯帮助那黄老头,只是这实在是太过的诡异,太过的匪夷所思——别人若追问起来:“那老树根呢?”“成精了!”“在哪儿呢?”“自己飞走了!”

空口无凭的,没准儿彭玉自己还惹一身骚呢。就是按那黄老头此时的精神状态,恐怕还真会以为自己是在变着方安慰他呢!

所以,彭玉做了重重考虑,决定先来此处探个究竟,不单单为了帮那黄老头寻回他的东西,也许此事亦会成为自己触碰到另一个世界的重要契机——昨日那神秘小娃娃确实是落在了这片青石小山之中!

一盏茶后,沿着青石的石阶,彭玉登上了这半瓶山的石台之上。

然而当其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看到这石台上的光景时,却是一下子愣住了,这……这地方能藏人吗?

左侧是整块的青石崖壁,不见有路上去,右边即是平整的石台,差不多有七八块农田大小,此刻石台上铺满了一块块方田大小的庄稼,在这炎炎烈日下,更显酷热。所幸正当上午,农户们都在自家田里耕种,只有三两稻草人呆呆地立在那里,其余,就再无他物了!

彭玉压抑着悬吊吊的失望感,不顾此刻身体的疲惫与脸上豆大的汗珠,也不停歇,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搜寻着这巴掌大的一览无遗的地盘。

半个时辰后。

“果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么……”

择了一处没有青苔的崖壁靠着坐下,彭玉脸色惨白,衣襟都已汗透,脸色心力憔悴的样子很甚,微微煽动者衣袖,疲惫地自嘲道。

“哎……奈何终觅仙踪,我却并非那身具仙缘之人啊!”

“一切都是在做白日梦吗!我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穷书生,老老实实……”

“罢了罢了啊……”

种种失落如潮水般一齐涌上彭玉心头,五味陈杂,他竟有种看透诸般尘世欲望的明悟感,仿佛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担子,“我好累,好累……好累啊。”

眼皮仿佛灌了水银一般,在半梦半醒间就要昏昏沉沉的睡去,就在将要入睡之时,鼻尖却仿佛传来了阵阵淡淡的梅花香气,“这里原来有梅花啊……是谁在这栽种梅花了……好香,好香啊……嗯,梅香!”

然而,这香甜的气味仿佛有催人入睡的功效,彭玉内心虽是起了一些波澜,终究也是在这荒郊野外,炎炎烈日下沉沉睡去。

不一会儿,从这布满青苔的高大崖壁之中飘出一道身影,赫然是另一个“彭玉”!

此时的他脸上颓色尽扫,双目微微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还捎带着一丝惊喜。

“这崖壁之后竟是另有玄机!”

彭玉复又转过身去,迎着崖壁慢慢走去,在经过不短的距离之后,彭玉在崖壁的另一面挣脱而出,略一估算,此崖壁竟足有一丈之厚!

此刻呈现在彭玉眼前的是一间宛如奇异洞天的石洞,两人来高,足有三尺来宽,头上悬挂着的钟乳石嶙峋怪异,两侧的石壁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砌成的,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微光,将这幽暗的石洞中照得颇为亮堂。

远处不时有水滴声传来,看来应该颇为潮~湿。

彭玉驻足原地,手扶着下巴,不知怎的,虽然石洞的尽头很有可能便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所在,此刻他的内心却是异常平静,或许这几天接连的起伏经历已经在不知不觉洗练了自己的心境,看来这读万卷书有时候真的不如行万里路来得有用啊,彭玉暗暗想道。

这前面是一定要去的,只是此处到底是何所在!看这石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样子,还有那小娃娃,莫非就藏在这石洞之中不成?

算了!随即彭玉又想到自己此刻是“灵魂体”的状态,也不怕有何危险,就冒着头皮向着前路走去。

一丈……

两丈……

彭玉微微有些担心,看来这石洞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许多啊,莫非这崖壁后的整个山体都被掏空了不成?这手笔……

石洞并非是笔直的,有些地方弯弯绕绕的,这点上又有点像是天然形成的。

眼看着就要到三丈左右距离……

果然!彭玉此刻可以感受到前进已经开始有些阻力了,无他,这阻力是来自于其外面的身体,毕竟自己只能离开身体五丈距离呢!如果接下去还没有收获,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彭玉都开始为接下来做打算时,一个奇怪的东西出现在了左手边的石壁上。

一个洞!

确切的说是一个约莫常人腰宽的小圆洞,洞口的地面上有一小碎石堆,从洞口的凿痕上很明显可以看出是人力所为。

这是……

彭玉停下了脚步,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这突兀出现的小~洞,随即想到一个啼笑皆非的可能——

这该不会是一间墓室吧!

若说这书中故事,最被鬼怪青睐的无外乎两个职业,一是书生,二便是这盗墓之流了,对于博览各种志异小说的彭玉来讲,这个职业,他并不陌生——什么《吹灯异闻》《盗墓手札》,他也是翻过十来遍的人了,早已烂熟于胸,再联想到此地的状况,与这圆洞,很快他便有了自己的猜想!

于是,彭玉借着这“身子”之便,钻进盗洞之中,察看其走势,虽然因为身体限制无法深入到另一端的洞口,但很快就有了大致的结论——估摸着这另一面的洞口应当是开在自己上山时的一处青石台阶一侧。

有点失落亦有点喜意,失落的是此地只是一地点古怪的墓穴,喜的是自己可以切身进入此地好生一寻了!彭玉早已不是以前大起大落的心境,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穿过崖壁,等待自己身体醒来。

毕竟不管此地究竟如何,都是要探上一探的!

然而,就在这石洞从新恢复往日的平静不久,这盗洞迎来的首位客人却并不是彭玉……

一道身穿夜行衣,蒙着面巾的黑衣身影从盗洞中手脚麻利地钻将出来,其头上梳着两个包子头,背着一黑布包裹,从其纤细的身材和微微鼓起的胸脯来看,可以依稀分别出是一名女子。

那蒙面女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小莲子今日要在这剑仙墓中大展身手,回去好好羞羞那帮老不死的脸面!谁规定的路痴就不能盗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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