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一走进猫救助中心就被一只瘦小的小猫迷住了。于是,她成了我们家的新成员,我们为她取名“金妮”,也就是“杜松子酒”,继续围绕着“与酒有关”这个主题为我们的猫取名(“雪白”是“雪球”的昵称,即“雪球鸡尾酒”)(译注:“雪球”是日本人于1958首创的一种鸡尾酒,由蛋黄酒、七喜雪碧和冰块调制而成。)。金妮只有10个月大,体形娇小,性情羞涩。但是她却出落得楚楚动人——黑色的躯体,四只白色的爪子,胸口正中也长着一片雪白耀眼的毛——就是太神经质。金妮原来同自己的哥哥一起住在另外一个家庭里,主人是一对夫妻。这对夫妻离婚后,他们兄妹就被拆散,她被送进了救助中心。不过,她的不幸并没有在她的心灵上留下长长的阴影,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家伙,成为妈妈心目中难以割舍的“心头肉”。
当她适应了我们这个新家的环境后,很快就成为雪白的朋友。当时,这只体形硕大的雄猫已经同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几年前金给他涂上的七色彩虹也已经褪去,他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己雪白的毛色。
目睹金妮和雪白之间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友谊,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他们俩在身材和性格上都有着巨大的差异,但是雪白似乎知道身为“彪形大汉”的责任,时时刻刻都护着金妮,对这个高傲的小家伙更是有求必应。
金妮同我养过的其他猫一样,也有自己鲜明的性格。每当她在人行道上开心地行走时,常常会突然从路缘上摔下去。我认为是她的平衡能力有一些问题,并不是在原来的家里受过虐待。奇怪的是,她好像对此毫不在乎,似乎生活中就是要不断摔下路缘的。她走起路来就像个醉汉,摔倒在地也毫不在乎,原地一骨碌爬起来,然后再接着往前走。兽医说,看来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和精神状态,她就是个走路跌跌撞撞的小东西,因此我也就不再担心。
我们很幸运,同金妮一起生活了很长的时间。当她最终去世时,已经是一位年过20的老太太。卡斯珀进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时候,金妮还在,另外还有其他许多只猫。所有猫来到我们家里后,适应并融入这里生活的过程都不相同。相对而言,金妮这样的猫适应性就强得多,卡斯珀就有些困难,他躲在床底下就是不肯出来。
当然啦,卡斯珀也没有永远躲在床下,只是生性冥顽不化。在我看来,这正是他所有毛病的根源所在。他之所以躲在那里不出来,并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对陌生的环境心怀忐忑,而是对自己突然间被带离了已经生活了10个月的家,来到一个一无所知的地方而感到愤愤不平。
克里斯和我尝试了各种办法,但是这个家伙始终拉长了脸,怎么也不挪窝。有一天,我对克里斯说:“他是不是想回到救助中心去?”
“别傻了,”克里斯回答说,“碰到你是他的福气。他肯定会缓过劲来的,至少他的肚子最终总会让他跑出来。”
他真说对了,后来的事实证明火鸡肉肠对卡斯珀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而且后来也一直是他的致命弱点。他经常待在屋外,而且酷爱旅行,你是不可能凭空把他叫回来的,但是只要我拿出一片他最钟情的火鸡肉肠在他鼻子前晃一晃,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我跑进屋里。
等到他终于屈尊俯就,从床底下走出来以后,他把我们的房子整个视察了一遍,这里瞅瞅,那里闻闻,很快就安顿了下来。他做事总是有他自己的一套。我们很快就发现,卡斯珀是一个并不太合群的家伙,他玩耍的唯一伙伴就是塔彭斯。他们俩不厌其烦地在楼梯上来回追逐,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震耳欲聋,仿佛屋子里来了一群非洲大象。
就这样他们俩能玩上好几个小时,然后突然之间卡斯珀就玩腻了,不再理会塔彭斯,塔彭斯就会怒火中烧,冲上去咬他一口。
我家的房子很大,所有猫都可以拥有一块他们自己的领地,但是我注意到,尽管如此他们午睡时还是喜欢挤在一起——只有卡斯珀是个例外。虽然他有时候也同其他猫躺在同一张床或者沙发上,但是总会同他们保持几英尺远的距离,绝不会跑过去同他们拥抱在一起。他对其他猫总有那么点儿冷漠,后来我们才发现他特别喜欢同人打交道,以至于为了接触到更多的人他每天都要走到很远的地方去,我们这才明白这大概就是他冷落同类的原因。
一只新来到家里的猫为了讨好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其他猫,通常都会采用同一种方法:经常为他们舔毛洗澡。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
毫无疑问,为其他猫做清洁是他们那个社会里一种重要的交际手段。
有些时候,刚刚从救助中心来的猫会毫不吝惜地花上好几个小时,观察在这个家里已经具有牢固地位的猫的一举一动。但是,卡斯珀不在此列——他从来不为其他猫梳妆打扮,其他猫也从来不为他舔毛。实际上,他那副尊容常常就像一个肮脏的混世魔王。偶尔一天,他会突击为自己做一次“大扫除”,阳光下身上的白毛立刻变得闪闪发亮,让人看着就喜爱,然后,他又会连续很长时间都不再做清洗,甚至不会在身上舔一下。
“卡斯珀,你一身多脏啊!”我常常这样骂他。我不止一次对克里斯说,我们这个新来的家伙是个典型的男孩子脾气,除非浑身上下脏得无法忍受了,否则他是不屑于稍微清洗一下的。
“看看你身上都成什么样子了!”我责骂他说,“你的白毛成了黄毛,四只脚都变成了黑爪子!要不要我给你洗个澡啊?”他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我,那神情分明是在警告我说:“你敢!”有那么一两次我拿起毛巾想给他擦擦身体,结果毛巾被他抢走了,还一点点撕得粉碎。我只好作罢,从此由着他随心所欲。在许多问题上他都是一只特别顽固的猫,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这一固执性格也表现得越来越充分。
塔彭斯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太喜欢给自己洗澡,以至于经常把自己身上的毛舔下来一大堆。当KP和皮娜特姐妹还在的时候,皮娜特总是一天到晚不知疲倦地为其他猫洗澡。我发现,当小皮娜特在屋里走动的时候,一些猫会眼巴巴地看着她,期待着她走上前来为自己清洗一番。他们都知道皮娜特是一个热心而周到的自愿者,经她的舌头一舔,浑身上下既舒服又干净。
卡斯珀开始渐渐恢复了他本来的面目,在床下躲藏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是我仍然把他和塔彭斯的行动限制在屋内。塔彭斯和卡斯珀分别在猫救助中心待了两个月和10个月,我必须首先确保他们真正意识到这里是他们的家,即使哪天逃走了最终也还会回到这里来,在此之前我是绝不会让他们走出家门半步的。我把门上供他们进出的活动翻板固定起来,在屋内各处放置了食盘,里面放着各种好吃的食物。
但是,卡斯珀始终无法抑制走出去的渴望——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固执性格再一次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的情绪躁动不安,叫起来也不是悦耳的“喵喵”声,而是一种低沉而可怜的哀鸣。他会长时间地坐在门后,不断地发出那种揪心的声音,使得我原本坚强的决心一点点地破碎,最终我不得不把他们统统放了出去。
克莱德是我家的另一只老猫,他的背脊有问题,为了便于他四处走动,我专门为他做了一个梯子。我家的花园高低不平,有些地方突然矮了一截,克莱德来到花园的时候,我就跟着他把梯子放在需要的地方。花园栅栏的顶端是猫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所以我拿来一块木板,在上面横向钉上许多木条,然后把它依靠在栅栏上,这样克莱德也可以爬上栅栏眺望外面的风景。其结果,其他猫也都跟着他沾了光,纷纷沿这个“楼梯”爬上栅栏,然后在栅栏上信步巡视。
把猫放出去后没多久,卡斯珀就开始消失了。他通常是纵身跳到木栅栏上,再从那里跳进隔壁的花园里,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他的踪迹。
一般来讲,我给他们的“放风”时间是两个小时,然后我就会把他们统统叫回屋里。但是卡斯珀是不会理会我的,只有等他在外面待腻了才会回来。我尽量不去为他的行为担心,他生性就是个关不住的“游猫”。我估计,他也就是在附近的几个花园里溜达一下罢了,也就不再自寻烦恼。我们把卡斯珀带回家来大约6个月以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才让我真正知道了卡斯珀是只什么样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