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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附件之二:我的城池

一、我

我叫嵇康,性别,男,民族,汉,现年1779岁,三国曹魏生人。

从诸位对我的有限的了解中,无外乎这样一些文字:

嵇康(223~263),三国时曹魏文学家。“竹林七贤”之一。字叔夜。谯国□县(今安徽宿县)人。早年丧父,家境贫困,但仍励志勤学,文学、玄学、音乐等无不博通。娶曹操曾孙女长乐亭公主为妻。曾任中散大夫,史称“嵇中散”。司马昭曾想拉拢嵇康,但嵇康在当时的政争中倾向皇室一边,对于司马氏采取不合作态度,因此颇招忌恨。司马昭的心腹钟会想结交嵇康,受到冷遇,从此结下仇隙。嵇康的友人吕安被其兄诬以不孝,嵇康出面为吕安辩护,钟会即劝司马昭乘机除掉吕、嵇。当时太学生三千人请求赦免嵇康,愿以康为师,司马昭不许。临刑,嵇康神色自若。奏《广陵散》一曲,从容赴死。

在这些记载当中,虽然有一些客观描述的成分,但是也有让我脸红心跳和不符实际的地方,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无论从我对自己、对他人还是对历史负责的角度出发,都有澄清和更正的必要,但是苦于没有机会,直到这样一个开放自由到处都在释放自己的环境的到来。

在诸位的观念中,人,死了就是死了,只有等着盖棺定论的份儿了。可是,从我的头颅落地以来的1742年里,我分明依然能够读书看剑抚琴弄乐吃饭睡觉,分明,我还能够听清楚身边嘶鸣的战马愁苦的悲吟尖锐的飞弹祥和的渔舟唱晚;分明,我还能看到羽翼霓裳的波光潋滟醉生梦死的花楼月梦纷纷扬扬的尘土狼烟安居乐业的沉稳安闲。

我的肉躯旅游了一遭曹魏又继续选择另一种方式迁移和游荡。因为我是缈远苍穹中一颗永远闪动的辰星,我是莽莽山川中清澈闪亮的一弯活水,我是绵延亘古的一缕潜藏的清风,因为我,是嵇康,是时间与空间交合生成的一个无法克隆的特例。

二、城

生活在荒僻的山村里,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无所有的,因为在这里,我的毛孔里都渗透着松针的清香。清幽的环境甚至让我的耳朵异常发达起来,甚至是公元1990年的歌声,我都能够清晰地听到遥远的往事。那个时代的人们是幸福的,他们与我童年所处的时代不同,他们更加开放和文明,他们更有机会去展现趋于完美的自己。尽管我常常在听到那些并不缺钱的歌星装腔作势地深情吟唱《一无所有》的时候很不高兴,但是照样不影响那里的人们喜欢他们的装腔作势。这样的事实至少表明了这样一点,那里的世界里,人们变得更加客观:接受真实也接受虚无,理解物质田园的丰裕也呼唤精神世界里的空虚。这其实也就是我无法企及的地方。

我是一个倔强的近乎教条的人。我只能接受乌鸦就是乌鸦的事实,而接受不了乌鸦经过美容能变成凤凰,甚至乌鸦经过杂交制种就能变成狮王的事实。我的胆子很小,因此我做不了大官。

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改变我的狂傲。我相信自己,从来都没有面对暗淡的流云灰心丧气过。常常,我坐在村落之后的金鹫山的顶峰,看着云山雾海在脚下对我顶礼膜拜。我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一个贫瘠的人。

我是王。

我是我自己的国王。

我也不是没有领地的贱民。

我就是我自己的领地,是我自己的城,无坚不摧的城。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看到公元2001年那个午后我透过俯身课桌之上那个叫做朗格里的大四学生,观察到的那个怪异之梦,就会看到形容清瘦的金鹫山上徐徐升起的朝阳,就会看到缠绕着金鹫山一往无前地汩汩流淌的白龙河。

我知道,我的城池满载着这片土地将驱使我摆脱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永远行进在完美自己坚守自己的道路上。

三、内城

我的内城就如同可移动硬盘,占得体积很小,但是容量却非常之大。这是一个让我经常感到饥饿的原由之一,就如同一个不懂电脑的人,却配到了比最优配置还优的电脑。漂亮美观的电脑之中,无可奈何地分布着A、B、C、D、E……X、Y、Z个空空如也的区域。尽管我一直再努力学习,但是生长在我的内城之外的世界以高出我的认知速度非常多的速度几何基数倍地生长着。我无法全面地弥补眼前圈圈涟漪般迷离的棋局,无法摆脱无知带给自己脑海中的茫茫空白。

我只有在我有限的思想空间里给自己寻找自信。因为的的确确,从我的随风起舞的长发幻影中,我能够在人间的智者当中找寻到一定的位置。

因此我才会一直坚持不断地学习,以求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

从而,我才能在诸位非常熟悉的教室里面魂飞魄荡,才会眼看着真实和虚伪的脸容悠悠然逍遥在青春的睫毛上,才会在不断回首和遥望的间隙里内心荡漾,才会在稍稍自由的空气里开始一个生长已久的梦。

当我虚幻的身影流浪在时间与空间的笼袖之中的时候,我的童年就像雨后的青禾一样疯狂生长着,他是我唯一真切的见证,无论我自己是否承认。所有的真心和假意,爱恋和憎恶,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都显得那么逼真,有时候,甚至超越了现实世界中我的感知。

我知道那段短暂的岁月里掩藏着我许许多多的梦境,我知道他们就停靠在我的琴弦之上,就深藏在我的香茗之中,就飞翔在我的文字里面,就明亮在我仰望圆蟾时的黑色背影里。

随着这片黑色的大幕的渐次张开,一个白天又一次完成了逃亡。

深夜,我的灵魂就会指令朗格里背叛那教条一样的课本,继续匍匐于案头,来收集属于我的梦幻世界。

四、外城

在某个惬意的晚上,凉风拂拂,银月皎洁。如果你偶尔看见了一颗巨星呼啸而过,请你不必为此而感到难过。因为我知道人们已经习惯了把它叫做扫帚星,一种极为不祥的象征。因为它说不定就是我游过你的视野时的形象。我无意炫耀我的亮度。但是我不能不这样,我的形体已经滑过了暗无天日的时辰,并且被这样的时辰切割成为了无数刺目的光斑一样的东西。它游弋在茫茫的苍穹里,收集着我的散漫无际的精神之灵,继续组成一个长长的尾巴一样的生命,悄滋暗长。?

从此,我以物质和精神两种形象出现,以物体和物体的影子两种形式面世。?

从此,我的内城穿梭在物质和精神之间,极力为崭新的屋宇设计顶梁大柱。

从此,我的外城建筑在高高无着的天空,承载着诸多不能承受之轻,撕毁着一张张古旧的心灵契约,试图把许许多多人眼中空中楼阁一般的外城轻描淡写地写成一个凝重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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