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内容不知被谁传了出去，不胫而走，办公室，车间都在传有志要冒险通烟囱，这样的消息迅速在胜利日用品厂传了开来，一时间里厂里三三五五的都开始了议论纷纷，丽亚的闺蜜财务出纳方江叶趁着科长不在赶紧就去花毡厂房里找丽亚。
“不可能叶子，你们都知道了，有志能不告诉我吗？”单纯的丽亚以为闺蜜在和自己开玩笑。
“通讯员小张给档案室送会议纪要的内容，我可是偷偷地给你看了，小亚，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方江叶一看丽亚不相信她，气的她直跺着脚，忍不住和丽亚急了。
“叶子，当真？”丽亚抓着方江叶的手还是有些不信。
“小亚，哎呀！这么大的事儿我敢和你开玩笑吗？”方江叶看见丽亚被吓的惨白的脸心软了，赶紧扶丽亚坐下。
“他准备什么时候上烟囱？”
“今天是准备搭脚手架的材料和方案，明天开始搭脚手架，那么高，搭脚手架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具体什么时候这我就不清楚了。”方江叶也一脸担忧的回答丽亚。
丽亚昨天可是亲眼看见大周的惨相的，那情景真是太吓人了，想起来就有点小腿发颤，丽亚随手把手里的绘图铅笔往桌子上一扔起身扭头就要跑。
方江叶一把拽住丽亚袖子：“小亚，你去哪儿？”
丽亚扭过头来满脸着急地说：“我去找他，说成啥也不能让他干这傻事儿。”
方江叶看着丽亚的表情，她知道眼前的丽亚已经乱了方寸，她赶紧把已经皱了脸的丽亚摁在椅子上：“傻妮子，这事儿已经形成会议纪要了，你想拦住有志，除非你去找你爸。”
“啥？我爸？叶子，我爸又不管咱们厂。”丽亚已经急出了一身的汗，她看着方江叶无助的说道。
方江叶恨恨地用手指点着丽亚的额头说：“笨，哪个单位敢不给你爸三分面子？别忘了，你爸可是物资局的一把手呢。”
来不及换工作服的丽亚像箭一样冲出了厂房，急奔物资局而去。
父亲的办公室门锁着，从旁边办公室人员口中得知父亲到铁路专运线上检查硫酸的卸车皮工作了，丽亚一时急的六神无主，火车站离的比较远，即使丽亚两条腿能飞快地赶过去，只怕父亲早已换在了另外的工作阵地。
“怎么办呢？不行，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得回去找有志。”此时的丽亚顾不上满身的疲惫，两条腿拼命地往厂里返，跑跑，走走，从没跑过这么远的丽亚此时心急如焚，回到厂门口的时候丽亚再也跑不动了，坐在厂门口的小花坛坛沿上喘起了粗气。
“不行，我得冷静冷静，等到中午下了班再和有志谈，他是副厂长，不能去他办公室，不能在食堂，对，中午下了班和他去小松树林里说。”丽亚艰难的抑制自己焦急的心情，说服自己不要贸然在厂里给有志添乱。
丽亚满脸的汗已经把额前的流海和耳边的碎发都浸湿了，坐在冰凉的花坛边儿丽亚觉得自己软绵绵的，怎么也站不起来。
就这么歇了一会儿，她刚要起身回车间的时候，有志推着大飞鸽却往外走着。
看见有志是一个人，丽亚赶紧站了起来：“有志。”
“丽亚，你咋在这儿？这儿冷飕飕的。”有志莫名其妙的看着丽亚。
等不到中午下班，丽亚拉着有志往厂大门西侧的一块儿空地走。
“丽亚，你这是干啥？发生啥事了？我还着急去市建一趟呢！”有志停了下来。
“去市建？去市建干啥？”丽亚不解的问。
有志看着一反常态的丽亚温和的答道：“去市建是有工作上的事儿，丽亚，今儿你这是咋了？”边说边给丽亚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你这是去哪儿忙啥了？看这一脸的汗。”有志怜爱的轻声问道，又给丽亚整理了一下头发。
“有志，你要去烟囱顶捅烟囱的事儿是真的吗？”丽亚一脸的焦急再也藏不住了。
有志的眼神稍显慌乱：“是，是真的，怎么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事先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此时的丽亚眼里有焦急更有埋怨。
有志微微一笑：“傻丫头，俺当多大事儿呢？不是还没来得及吗？厂长召集开会，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再说决定也是临时想到的。”
“有志，这么大的事儿，难道一个烟囱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就听说过有人从烟囱上掉下来？昨天没赶上，今天呢？会议上的决定它也是活的，我坚决反对，我就是不许你爬烟囱。”丽亚反对的很坚决。
“丽亚，爬烟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我现在去市建就是去找懂这方面技术的技术人员，我是谁呀？我还能让我的丽亚为我担惊受怕的？做不到绝对的安全，我怎么也不会上去的，放心好了，听话，我先送你回车间，然后我再去建。”有志边哄丽亚边温柔的拉丽亚要回厂里。
谁知丽亚一把甩开了有志的手，一脸的怒气道：“不行，我就是不同意你爬烟囱，那脚手架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呵呵，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不是？丽亚，你说烟囱如果通不了，好几个车间就得停产，那不止是厂里的损失大，咱们国家现在本来物质条件就贫乏，咱日用品厂生产不出日用品来，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有志耐心的做着丽亚的工作。
“那不会重新建一座烟囱吗？离了你咱厂还不生产了？”丽亚生气的说道，平常的知性温柔被此时的气愤埋怨一扫而光。
“丽亚，目前咱的烟囱就是从下到上红砖围上去的，圆溜溜的从下面到上面除了砖还是砖（五十年代的烟囱上连铁步梯都没有。），可你知道建这么一座烟囱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工人在脚手架上把多少块砖一块一块垒上去吗？不仅需要国家重花一次钱，还需要多少工人去冒在脚手架上的危险，重垒一次比俺一个人上一次要多花多少精力，更要多冒多少危险，在脚手架上抹泥，垒砖，你知道多危险吗？”有志一如既往的温柔劝着丽亚。
有志的劝解不仅没能说服丽亚，而且激怒了已经被担心失去理智的丽亚：“我不管，我就是不许你上，就不许，大周从那么低的脚手架上都能摔成那样，你要上那么高，我就是不同意。”
“好了，你现在不冷静呢，我先送你回车间，然后得赶紧去市建，下午就要制定上脚手架的方案。”有志把大飞鸽掉了个个，准备送丽亚回厂里。
“就不，我就不回，你不答应我就是不行。”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听话，我也知道怎么做更保险，所以要去市建请技术人员过来，为了我的好丽亚，我也不能有事不是？听话，你也该回车间了。”
“不行，你就是不能上烟囱。”丽亚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显然恼羞成怒了。
有志看着他仿佛已经不认识的丽亚：“丽亚，算我求你了，别闹了啊！你赶紧回车间工作，俺得赶紧去市建。”
“不行就是不行。”丽亚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行，你爱回不回，这拉拉扯扯半天耽误多少工作。”
“工作，工作，你眼里就只有工作。”丽亚不依不饶。
看着越劝越上劲儿的丽亚想着迫在眉睫的脚手架的事情有志也没了耐心，这回是有志生气的甩开了丽亚的手，骑上大飞鸽头也不回的走了。
被独自留在工厂墙外的丽亚，疲惫加伤心委屈一股脑的全转换成了泪水，稀里哗啦的停不下来。
终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和丽亚的第一次拌嘴让有志心里揪的难受，加上即将要上脚手架的事儿，失落，无助甚至觉得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思绪混乱的走着，不知不觉的又来到了烟囱旁。
白天里红砖的烟囱此时像天空一样已经黑的看不见它的本色，天空偶有的几颗星星让坐在烟囱旁的有志有点冷。
“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有志仰起头再看这座愁人的烟囱。
“曾厂长你抽支烟。”一个黑影来到有志身后幽幽的说道。
这冷不丁的一下把走南闯北的有志结结实实的给吓了一跳，不过就这一句好像把有志的魂又惊了回来。
有志接住对方递过来的纸烟和火柴：“谢谢，你是谁呀，黑洞洞地你在这儿干啥？”
“嘿嘿，厂长你来这儿干啥我就在这儿干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这才闪到有志面前来。
借着不远处路灯昏黄的灯光这才看清对方是见过面的入厂不久的一个小学徒工，看着这个还有些稚气的小学徒工有志笑着逗道：“我想明天就把烟囱通了，你能行吗？”
“切，厂长，一听就知道您看不起人。”远处厂里的路灯晃过来的微弱的光让有志看见小学徒工瞅他的不服气的眼神。
“没听说过甘罗十二为相吗？别说我比他还大。”小学徒工说完吸了一口烟吐了一串烟泡。
小学徒工的这句话惊了一下有志，“对不起呀小同志，但是这个烟囱的难度太大，即时甘罗来了恐怕也没啥好办法，大批脚手架材料明天就运到厂里了很快锅炉就能工作了。”有志和蔼的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和工作安排。
“别说这个烟囱，再高一点的你看我能不能给它通了，就怕厂里不能兑现承诺。”小学徒工提高嗓门不服气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