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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对面相逢,竟不相识

倏忽已至正月十六。神行太保——时间的飞毛腿就是这么快,它一意前奔,唯我独行。

年好过,日子不好过,柯母每年春节后都这样叨叨着。

今年的年不好过,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琅琅这样想着。

正月十五到坟莹,给逝去的亲人送灯。墓地中星灯点点,鞭声阵阵,烟花璨璨,给琅琅的心平添了几丝欣慰:寂寥的孤魂呵,难得有些许顷刻的热闹。

琅琅还是不敢相信美丽的玉体会裹在冰冷的黑土里,终日不见天,长年一抹黑,与荒凉为伴,与萧瑟为伍。

今晚,谁给她送灯,捎去一点点光明慰藉呢?

孤独,寂寥,黑暗,清冷,她是不堪消受的。

她是欢喜热闹,盛况,光明,温暧的。

琅琅在给奶奶点灯时,想,奶奶在嫣然那么大时,已嫁给爷爷了,又喜得一子,与爷爷两情相悦,之后还得拥那么多年的好日子供自己慢慢享受呢。她呢,就像一朵娇妍的花儿,绽放不久就凋谢了,人生倏忽短暂得就如她嫣然一笑那工夫。

她年轻轻的,就这么长眠于地下,万劫不复。

生命是何其脆弱呵!

琅琅猛地打了个寒噤。

琅琅拗不过仨妹妹相携看灯的请求,坐三轮摩托去大尹县。天干冷得砭人肌骨,琅琅鼻涕直流如垂瀑布,仨妹妹的脸白里透红像上等的国光苹果。

黄海一条街灯火璀璨,人潮人涌,观音、唐僧四师徒、哪吒等各路神仙皆云集于此,映衬得长街宛若一条光怪陆离的灯河,浑似一条斑斓多姿的彩带,蜿蜒舞动在大尹县城中央,装扮得夜色分外娇娆。

琅哥左手牵着月白,右手牵着风清,让赛妮扯着衣襟,以防走散。赛妮在后面喊着“驾”,俨然一车夫,拉着三匹马的缰绳,月白和风清咯咯笑不住。

琅琅癫癫地想,牵着她的手是什么感觉呢?

仨妹欢呼不休,人面彩灯,相映绚烂。

啊呀——

琅琅僵立凝滞,几成一座雕像。

一位姑娘小鸟依人地偎在中年妇女身旁,那不就是她吗?

痴君子狠狠地挤了挤眼,伊人妆容一如从前:乌黑的头发后扎着马尾辫,翘着青春的跳跃音符。前边一溜儿齐整划一的刘海。脸似蟠桃,如石榴,鲜嫩欲滴,眉不描而墨,唇不点而红,皓白的牙齿如芙蓉叶片般地整齐。

那真的是嫣然吗?

痴君子又狠狠地揉了揉眼。

那不是嫣然是谁?

她青春的鲜妍的脸所呈现出的韵致和曼妙就是一首优雅欢快的海顿小夜曲,那跳跃其中的每个音符琅琅因为惯于知赏再也不能熟悉了。

单单是这么看着,看着,永永远远,此生也足矣!

伊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投射了一下,琅琅猛地打了个激灵,这使他血脉贲张,心狂跳不止,眼前的一切恍若置身于梦境中,仨妹妹的欢快声真切地传来,醒识到自己是处于活生生的现实中。

确是真的——她就鲜活活灵脱脱地站在对面,离他咫尺之遥的对面。

青春之神专注着宝莲灯,巧笑嫣然,脸绽灿烂。

莫非她的前生就是陈香的母亲,被邪恶压于山下,后被儿子劈山救出——不然她怎么会如此目眩神迷于宝莲灯呢?

琅琅慢慢踟蹰在她身旁,那久违了的熟悉的少女的体香扑鼻而来。痴君子陶陶欲醉,情不能已,到浓处,抑压着,只“唉”了一声。

她侧目看了一眼他,又专注于宝莲灯上了。

她不认得自己了?

琅琅有些害怕,心儿开始狂跳起来。

亦真亦幻,琅琅一时迷懞,如坠十里云雾中。

她怎会不认得朝夕相伴的同桌呢?

琅琅自衣兜中抽出手,欲伸还缩,欲缩还伸,几番犹疑后,用手指轻轻地触碰了她一下。

她侧身又看了他一眼,神色柔和,浅笑嫣然,挽起中年妇女的胳膊,走了。

可怜的他又成了失魂者。

痴人乍醒,欲追上前,一阵尖利的摩托车引擎声传来,身子不自觉地随纷纷往两旁闪避的人潮向后推搡涌去。

琅琅欲喊无声,徒劳地拨拉着人群,瞻前不敢向前,望后又怕走失了妹妹,哪还有伊的芳踪?

铺天盖地的怅然笼罩覆压着伤心人,巨大的绝望苦痛狠命地噬咬着断肠人千疮百孔的心。

朝朝暮暮苦相思,对面相见不相识,一代情种柯琅琅咀嚼体味着人生大哀。

琅琅意乱神迷,幻想翩翩,耳边嗡嗡作响,挪步踉踉跄跄,头痛欲裂,几欲仆倒。

琅琅陪着仨妹妹强撑着游完渐欲迷人眼的灯河,灯河尽头的弥勒佛袒胸露乳,哈哈张着嘴,以目光神会着琅琅,好像已洞穿了他的心事。

回到家,柯母见儿子颤颤作抖,面如死灰,关切地问:冻着了吧?

风清喘吁吁地:“哥——哥把,把魂儿弄——丢了,快,帮他找找吧。”

柯母用手指点戮女儿的额头:“死丫头,慢点说。”

月白说:“他一个劲儿瞅着一个大姑娘看,魂儿被大姑娘带走了。”

赛妮附和说:“我也看见了,那眼神直勾勾地,妈呀……”

柯母说:“别贫嘴了,你哥可能感冒了——早晨他就打喷嚏,直流鼻涕。他起初是不愿去的,你们死乞白脸缠着他——他这个春节一直不大对劲,可能是学习累的吧……”

琅琅只觉头重脚轻,拽脱掉棉鞋,倒头便睡。

整夜,琅琅发着高烧,呓语连篇:“宝莲灯……看,那么大的斧子……劈开呀……她就压在山下……我看见她了……”

赤脚医生来了,给琅琅挂上了吊瓶。

早晨,在柯母的轻唤下,琅琅掀开沉重的眼皮,精神仍恍惚游移,双亲的脸渐渐地清晰起来。

“琅琅,你到底看见谁了?”

琅琅面容清癯,黯然憔悴,眼角淌下坚硬的泪:“爸,妈,我看见她了……她不理我……”

“她到底是谁呀”?

儿子含含混混地说着,双亲糊里糊涂地听着。

柯凤林,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宁愿相信是儿子看花了眼;柯母,道道地地的有神论者,也宁愿相信儿子看见了一个和他的女同学长得相像的姑娘。

乍地,柯母想起来了,儿子跟自己提起过姓司马的姑娘,他说“我换了个新同桌,叫司马嫣然”时,欣喜神情溢于言表,没躲过母亲秋毫明察的锐眼。

柯母“哦”了一声:“这名字挺稀罕的。”

“她长得什么样?”柯母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那,那叫一个俊。”儿子啧啧道。

柯母瞥了儿子一眼:“把精力用在学习上,不要看人家女同学俊不俊的。光俊学习不好那是绣花枕头,外面好看里头糠。”

儿子急赤着脸道:“她,她跟我同座,我,我还能不看她?要我闭——着眼睛呀?再,再说,不是你问她长得什么样嘛!”

柯母嗔怪道:“跟你爸一个性子,三句话不来,就急!”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儿子咕哝着。

柯父径奔庆喜中学,找同仁安乐业问个究竟。

说起嫣然,安老师唏嘘道:“这个学生学习好,人又长得漂亮,可怜命不久长……她和琅琅在学习上互补得好……可惜,她偏偏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她是受不了打击,才动了轻生念头……”

柯凤林托出了心中的疑问:琅琅怎么会在灯会中看到她?儿子是在做梦吧?

安老师道:“琅琅看见的,肯定是司马嫣然的孪生胞妹司马一笑……这姐妹俩长得很像。”

柯凤林长吁了一口气,又问起了缘由。

“我有责任哪……”安老师神色痛楚道,“前些日子我发现了她有些不对劲,找她谈了几次话,知道了一些情况……没想到,她竟会走上绝路。我还是没保护好她……”

安老师顿了顿,似要理清司马家的千头万绪:“司马嫣然的父亲叫司马梧昌,在咱们镇土地办工作过……”

柯凤林“哦”了一声,说:“有过一面之交。”

安老师继续道:“母亲是个农村妇女,生了双胞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都葱俊,走在路上,可惹眼了,谁见了,谁夸。当初他们母亲是乡村医生接的生,在生完姐姐司马嫣然后,以为就这一个,就再没管,后来才知道肚里还有一个,妹妹司马一笑差不点遭了无妄之灾,算是捡了一条命。唉,这对姐妹俩这个命:从小遭了那么个难,长大了两人又分开了,现在还是阴阳两隔了,好像老天爷不喜欢让这么好的两个姑娘在一块儿——”

安老师唉声叹气,柯凤林也唏嘘连连。

安老师蹙着眉头:“司马夫妇喜欢这对双胞胎那真叫掌上明珠,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后来,司马梧昌升了官,当上了大尹县工业局副局长,转为城镇户口。夫妇俩为了让两姐妹受到更好的教育,便想把孩子转到县城读书,可两姐妹的农村户口成了障碍。司马梧昌便和妻子商议,双方来个‘假离婚’,让两姐妹跟爸爸,这样就能在县城读书。后来两人离了婚,两姐妹也跟了爸爸到县城读书了。谁曾想,竟弄假成真,司马梧昌到县城后不到一年,就抛弃结发妻子,又娶了一个大姑娘。听说他和这位新欢在咱们镇政府工作时就有一腿——”

柯凤林叹口气道:“唉,这样的‘假离婚’阴谋我听说好几次了。”

安老师继续道:“司马嫣然的母亲见木已成舟,别提有多伤心了,一看见司马梧昌,就发了疯地抓挠。后来夫妻俩又争夺两姐妹的抚养权,还打起了官司。法院判司马嫣然跟了爸爸,司马一笑跟了妈妈。司马嫣然是自愿跟她爸爸的,她妈就因为这个对她不满,不愿见她,弄得司马嫣然很痛苦。去年司马嫣然父亲在被隔离调查期间,司马嫣然转到咱们学校,与奶奶一块住。奶奶一直对司马嫣然瞒着父亲的事,只说父亲在外面出差。”

柯凤林又叹道:“父母离婚,孩子往往跟着遭殃。”

安老师道:“是呀。司马嫣然的父母离婚后弄得很僵:嫣然的母亲经常去她父亲单位闹。司马一笑要去看父亲,母亲就不让孩子去看那个负心汉;司马嫣然要去看母亲,父亲也赌气不让去看;司马嫣然看母亲,要瞒着爸爸,司马一笑去看爸爸,要瞒着妈妈。两姐妹一星期能见一次面,一见面就哭。俩姐妹很痛苦,听说有一回还威胁父母,如果不复合,她们俩就自杀。唉,司马嫣然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安老师长叹了一声,那叹悠悠邈邈,深邃旷远。

过了一会儿,安老师又继续道:“去年,司马嫣然的哥哥因为强奸罪赶上严打被枪毙了。他就是庆喜中学原来的英语老师司马旌然。”

柯凤林惊异道:“原来是他呀。”

安老师道:“紧接着,他父亲又犯了事,是贪污受贿,数额挺大,现在还没结案,听说至少得判十年。揭发司马嫣然父亲的一位中层干部继任为副局长,据说那位中层干部是她父亲提拔起来的——”

柯凤林道:“人心叵测,世态炎凉啊。”

安老师:“司马嫣然父亲的那位新婚妻子听说丈夫出了事,提出和他离婚,《红楼梦》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生日日说恩情——”

柯凤林接续道:“君还未死就又要随人去了……”

安老师又叹道:“唉,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搅个四分五裂稀巴烂……”

柯凤林道:“一个孩子,那么个嫩肩膀,怎么能扛那么多?”

安老师道:“是呀,她怎么能经受这么多打击!……司马嫣然去年在出事前情绪一直很低落,我找她谈了好几次,她说她经常想爸爸,想妈妈,想妹妹,对一家人弄成那样很痛苦。我能感受到她对生活的那种绝望,这不是她那种年龄的孩子所应有的,她本是一个快乐开朗的孩子……每次和她谈话,她都央求我别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其他同学,这孩子真要强……在转学到我们班时,她奶奶告诉我,说她有口吃病,是从小吓的,平时一点儿听不出来,但一着急上火就容易犯,而且犯起来很厉害,希望大家担待点。她到我们班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没发现她有这个毛病,直到有一次——”

柯凤林道:“这是一种隐形口吃,不到情绪剧烈波动时一般不发作——”

安老师道:“你都成口吃研究专家了。咱俩同事时,一天到晚抱着口吃的书闷头看。”

柯凤林苦笑道:“哎,越研究儿子口吃越重,自己呢,不着急上火还行——你刚才说‘直到有一次’,直到哪一次呢?”

安老师道:“有一次,班级演剧,轮到她时,一句话好半天没说出来。有人还在她和琅琅的椅背上写了对联,这对她的打击也不小——”

至此,柯凤林始知“对联事件”,他慨叹:这孩子整个一闷葫芦,有事喜欢压在心里秘不示人,独自承受。自从口吃后性格都变了。

安老师又道:“琅琅这孩子和司马嫣然一样,都有很强的自尊心。特别是司马嫣然,一个女孩子,很要强,又很要面子,小小的年纪,就承受了太多的不幸。她万念俱灰,才走上了绝路。”

“你说,老安——我家琅琅是不是早恋了?”柯凤林忽然想起这茬。

“少男少女同座,互相产生好感是正常的,不至于到那程度。这你别担心。琅琅和司马嫣然两孩子做事都挺有分寸。”

“我怎么看这小子像陷进去很深,有点不可自拔的样子。我真怕会影响到他以后的学习。”柯父忧心忡忡。

“你别担心,等我以后再做做琅琅的思想工作。”安老师安慰昔日同仁道。

爸爸幽幽道来,琅琅听得如梦如幻,好像游历在虚无缥缈的异国他乡,跋涉了一次精神历险。

柯凤林看出了儿子心事浓重,欲化解他的千斤心结:“过去的都已过去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但你还有未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把心收回来,以学业为重,考上重点高中,把一条腿先稳妥妥跨进大学门槛,这是第一位的。”

琅琅低头无语。

“你知道司马嫣然的父亲是谁吗?——就是那位凶神恶煞的土地爷。”柯父欲以此语勾起儿子些许恨意,稍稍消减他的绵绵哀思。

琅琅大愕,她竟会有那样的父亲!

那年初夏,柯家在庆喜镇内的新居即将竣工之时,柯凤林着手准备建小厦。按镇里规定,建偏厦需要批准,这里的潜规则是你得向土地爷上点贡,那小厦就能顺利落成。柯凤林不信这个邪。玉米长得高了,正好可以遮目。柯父说:“干吧,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就没办法了。”

瓦匠刚在太岁爷头上动了点土,就被气势汹汹的土地爷呵令而止。

庆喜镇土地办司马梧昌气势汹汹,指着违逆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违法乱建,谁点头了?国家的土地是你们个人咋的,想拿就拿呀。”

柯凤林忿忿直言:“我家西头的孙书记左一个右一个不都盖了?”

司马梧昌怫然:“嗬,这话说得真幼稚,管起乡党委书记来了,跟你明说吧,你要是坐到这个位上,你把你家周围横竖都盖上厦子,我连屁都不敢放,懂吗?”

“你这人,白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都不懂规矩?没有我的同意,你这厦就是不能盖!”甩出这么一句后,他骑着“125”绝尘而去。

琅琅愤愤地:“你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与古代鱼肉百姓的官吏有什么区别?”

柯凤林的小胳膊怎扭得过掌权者的大腿?他只好派与司马大人私交甚好的烟酒两兄弟走了一遭活络了一番,这小厦自然也就拔地而起了。

琅琅绝想不到这位大人竟然是嫣然的爸爸,这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现在回想,这对父女眉宇间倒颇有几分相像之处,在勃然变色时眼睛发射的冷峻之光同样是咄咄逼人,那种冷峻之光琅琅只得见一次,是她为自己主持正义索取电影票直逼向大个子班长的,大个子班长不得不乖乖就范。

殷淑贤问:“司马嫣然的父亲因为什么犯了事?”

柯凤林道:“贪污,受贿。现在中国官员落马大都是因为这个。对钱这个东西,同样是一撇一捺的‘人’,有人把它看做命根子,而有人却把它看得淡然风轻。法国物理学家居里夫人发现镭后,一位贵夫人劝她‘去申请专利,你就能成为巨富’,她决然说‘不,镭是属于全世界的’。爱因斯坦把一张万元支票当书签用,电台让他讲话,许诺给他巨额金钱,他也拒绝了。我们国家的张明敏也是好样的,他把演出所得费一亿多元全部捐赠给亚运会。”

殷淑贤笑道:“你也是好样的,你不就是想听这句话吗?——当初在路上捡了钱包,一路高喊着:谁的钱包掉了?人家都骂你是彪子。”

柯凤林一脸严肃道:“如果拜金主义泛滥,那么这个社会将污浊不堪——我犯不着在老婆孩子面前唱高调,我是有感而发。”

殷淑贤笑道:“行了,柯老师,又听你讲了一课,受了一次教育。你呀,随时随地都能讲一课,职业病。”

琅琅怔怔发呆,父母之间的对话一点儿都未入他的耳中。

斯人已逝,往事如烟,琅琅的心在隐隐作痛:她一个弱女子,怎经得起如此重重心事压身?那次她据理力争,为自己讨得了电影票。自己说“太谢谢你啦”。她轻描淡写地说,你看,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笔是浆,我们划着荡漾在知识的海洋上。老对儿,老对儿,同舟共济,有难同当嘛。

他有难,她挺身而出;她有难,他哪去了?

也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反正琅琅在触及这段往事时,心仍隐隐作痛;他自此不认同时间是医治心之创伤的良药。那时,琅琅痴痴地反复地读着他所敬慕的作家张洁《爱,是不能忘记的》一书,他喜欢那段至情名言。他一遍一遍地读着它,一点一滴地忆着嫣然,他觉得应该送给她。

他恨憾怎么没有更早地看到这本书。

活着的时候送给她该有多好。

现在只能遥寄天国中她的一缕芳魂,飘渺不可见。

念及于此,他又悲从中来。

他将那段话中的“他们”改为“我们”——

“尽管我们连一次手也没有握过,我们却完完全全地占有着对方。那是什么都不能分离的。哪怕千百年过去,只要有一朵白云追逐着另一朵白云,一棵青草傍依着另一棵青草,一层浪花拍打着另一层浪花,一阵轻风紧跟着另一阵轻风,请相信,那一定就是我们。”

他将信折成飞机,装在信封内,上写着“邮天国

司马嫣然收”,贴上了16张邮票,在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日,让它化作一缕轻烟,飞往天国。

七仙女如果得见,也会行捎带之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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