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一辆马车驶入山林,在荆家老宅门口停了下来。
荆山氏大门紧闭,只有匾额下两盏八角灯随着风微微摇曳着,在门前方寸之地投下昏黄的光,将暗沉的夜色撕开了一条缝。
两个长相相似的妙龄女子先后自车上走下来,后下车的反身将车帘拉开,探头向车里望去:“大王,不是说好了回郢都么?为何忽然又要搬到荆山氏来?”
“小七小八,你们两个不是跟孤说,这荆山氏有养颜秘方么?”楚王声音懒懒的,晃晃悠悠起了身。
“大王,您听错啦!”小七脸一红,欺身向前,扶着楚王下了车。“大王,妾说的不是养颜秘方,是合欢丹……”
“合欢丹?那不是春药么?”楚王看了看小七小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有些不自然,“要合欢丹做什么?你们是觉得,孤……不行?”
“大王!”小七小八脸一白,声音顿时甜了好几个度:“我们的意思是说,那和欢丹能养颜,不光妾想要,妾家里的姐姐妹妹们也对它垂涎三尺呢……”
楚王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是么?”
风吹树叶哗哗响,荆山氏的大门还关着,三人站在门外吹冷风,又说着这么个话题,气氛难免怪怪的。
小八干笑了一下,凑上前来,挽住楚王的胳膊:“只是那合欢丹就是个传说,也没人见过啊,大王,咱们这趟怕是要白来了。”
小七也赶紧接过话茬:“大王,您瞧荆山氏家主,他一辈子也只生了两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有,他能有什么合欢丹!”
“你又知道了?”楚王挑了挑眉毛,“他没儿子?那宗子知横不是他生的?”
“大王!您还不知道呢?”小七眼睛一亮,故意把声音压的低低的,脸上燃烧着浓浓的神秘感:“荆山氏的宗子的确不是仲荆山不是亲生的,所以,现在外头风言风语要换宗子呢……”
“哪里听到的消息?”
“我娘家有个亲戚,嫁给了荆山氏旁系的……”
小七的话音未落,荆山氏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个灯笼,打量着门口伫立的三人:“府主人身体不适,暂不见客,三位请回吧。”
“不见客?”小七上前一步,又侧身将楚王让了出来,她抬着下巴看着中年人,“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清楚,这是谁?”
那中年人将手里的烛火举高,照到了楚王的脸。
“大王!”一看到楚王的脸,中年人忙将灯笼放于脚下,附身便拜。
随着楚王的到来,原本被黑暗笼罩的荆山氏老宅又变得灯火通明起来。刚刚要准备就寝的奴仆们又开始忙碌。主人们也从床上爬起来,再次梳洗更衣,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前堂。
仲荆山卧病在床,宗子又不在家,这迎客的主人便成了荆山氏的主母荆姬。
荆姬赶到前堂时,便只看到小七小八两个女子,楚王已不知去向。
“大王说他想随便走走。”小七坐在上座,笑嘻嘻的看着荆姬。
小八低头喝着茶,那动作从容的好似回到了自己家,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看向荆姬:“荆姬,你也坐啊。”
荆姬在下首坐了下来,不敢怠慢。
眼前这两个女子是一对姐妹,姐妹俩都是楚王宫中的少妃,其娘家在朝为臣,权倾一方。若说起她们的娘家,倒是比楚王更让人敬畏了些。
与此同时,楚王悄悄摸进了阿玉的院子。
往日这个时候,阿玉院子的灯早就熄了,可今天却是个特例。
阿玉白日掉入池塘中,任是十几个奴仆下了水,也没捞到她。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珠珠亲自跳下池塘,这才将阿玉从淤泥中掀了出来。
从池塘出来后,阿玉便开始高烧不退。阿玉的女奴青杏也发了烧,根本无法照顾阿玉。珠珠便索性带着桃华搬了过来。
夜虽深了,可珠珠仍然没睡,她正手持着烛台,坐在床榻边,眼神奇怪的看着阿玉。
“阿玉,我竟不知,你已可以说话了。”
阿玉脸色潮红,眼眸紧闭,呼吸急促,朱红的唇张张合合,暗哑的声音自她喉咙里发出:“千里赤,神北行,无所归……”
“你说什么?”
“千里赤地,逐神北行,望无所归……”
珠珠握着烛台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声音也跟着抖:“女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