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华荫如盖,夜色中上荡着浓郁的酒香。
陈烨披着漫天星光坐在檐廊下,脚边是倾倒的酒坛,清凛的酒水顺着台阶漫了一地,酒喝的越多,他的眼睛却越亮。
“公子,子时已到,大夕开始了。”老奴邓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的角落里响起。
陈烨放下手中酒坛,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林荫路。
林荫路的尽头连着府邸的大门,陈烨一早便吩咐下人,陈府今日夜不闭户,若是有人来访,来人必然会一路无阻到达这饮酒的地方。
可是直到现在,陈烨苦等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公子既然心难安,不如自去荆山氏瞧瞧。”邓三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伛偻着背,一头的银发,满布皱纹的脸上没有表情,“马车已经备好,到荆山氏举行大夕的桑林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公子去否?”
陈烨摇了摇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身边酒坛的檐口:“今夜里,她心中定然不好受,她不来,就是不想见我。”
“能遇到公子是珠景的福气,若不是公子,这会儿在祭台上的就是珠景了。”邓三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与荣有焉,原本弯曲的脊背瞬间挺直了几分。
“话不要乱说,莫忘记了,这里可是楚国。”陈烨举起手中的酒坛仰头灌起了酒,清亮的酒汁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沾满衣襟。坛中酒被一饮而尽后,随着嘭铛一声响,空空的酒坛子被猛的扔到了地上,暗红色的瓦片碎落一地。
酒坛碎裂声中,陈烨的声音如酒水一般清亮:“荆山氏的事,没有珠珠的同意,我一步不可动,她会生气。”
“怪了,公子陈竟也有不敢做的事?”忽的一声如珠落玉盘,悦耳的女声自林**传来,随后便是裙摆掠过青草,姗姗作响。
陈烨抬眼望去,一个身穿大红长裙的女子正步履轻盈、裙袂飞扬的快步走过来。
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说的就是眼前这景色吧。
“珠珠!”看到来人,陈烨猛的站起身来。
珠景的笑如一道火,划过陈烨的眼,这漫天的星光在她面前瞬间失去了色彩。
荆山氏嫡女珠景,小名珠珠。
荆山氏是楚国最高贵的氏族,珠,是如珠似玉的珠。
珠珠,她是荆山氏的掌上明珠,更是楚国的仙露明珠。
“是我。”珠景冲着陈烨粲然一笑,下巴扬的高高的,“我来赴约。”
“你来赴约?你竟然真的来赴约?”
“你既敢约我,我为何不赴?”珠景的声音脆生生,像是指尖扫过琴弦般乐声叮咚。
陈烨闻言开怀大笑,眸子黑亮,其中散发出的热情似能灼烧空气:“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珠景闻言脸上傲然之色褪去,她朱唇轻启,艳光四射的脸上忽的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天三年不雨,今夜荆山巫族与桑林之中祭云中君,求君垂怜世人,能降下甘霖。”
“你可知这大夕的最后的一步是什么?”陈烨狭长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眼缝中流出耀眼的光。
珠珠瞥了陈烨一眼,似是疑惑他为何问出这么浅显的问题:“祭祀的最后一步,自然是送神。”
“你错了。”陈烨眼中光华更盛,他站到珠珠身前,忽然伸手搂住珠珠的腰,将珠珠抱在怀里,一双璀璨的眸子亮的灼人:“送神之后,自然要有那互相青睐的男女行至桑林幽远深处,互赠芍药,与山隘中缠绵,和合阴阳,如此大夕才算圆满。”
“公子陈,你竟然……”珠珠不怒反笑,她索性将身子前倾就这么依偎在了陈烨的身上:“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大胆,不但敢插手荆山氏的事,连荆山氏的嫡女你都敢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