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11点多,医院里静悄悄的。外面大风呼呼的吹着,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四处的游荡,窜进领口,让人瑟瑟发抖。这么晚了,竟然还会有人。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背影上,为什么看上去有些悲伤,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林海峰听见脚步声,回头的一瞬,脸色的表情从惊喜、期待,到最后暗伤,总之彩极了。
耿执念在电视上看到的他总是一派威严,现实生活中也只有在林夕面前他才会展现出温柔、紧张的神色。
她站在离他有两米地之处,隔着玻璃,看着无菌室的妈妈,安稳的睡在那里,身上着好多管子,脸色有些苍白,一定很痛吧,痛过之后才会重生,万物如此,她想。
“小念,别哭,你妈妈没事的。”不知不觉中,林海峰的靠近,她都没有发觉。原来自己哭了,右手触到脸面才感觉到那一片****,冰冰凉凉的,抹干净眼泪。
哭,也不能给不相干的人看。退到另一边,与他之间隔开距离。林海峰看着她避开自己,到现在连正眼也没有看过自己,心里一阵挣扎,嘴角动了几次,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耿执念贴在厚厚的冰冷的玻璃上,想和母亲靠的更近些,那样似乎才能更深切感觉到母亲心跳的幅度。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她双手环住自己,自我取暖。
林海峰看到这一幕,赶紧脱下自己的西装,颤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披在耿执念身上,触到她的娇小的双肩时,双手僵硬的缩回来。
耿执念身形一顿。待林海峰手一放下,她如触电一般扯下衣服,塞到他手里,“林总,这怎么敢当呢。”林海峰覆盖在衣服下的手如同被刺了一般,一缩,目光深切地看着她,脸色难看了几分。耿直准备动手术时告诉他,耿执念就是他女儿,不敢相信她的女儿一直在他身边。
“你还年轻,身子骨要紧。”耿执念心里一阵冷笑,抬起头看着他,脸色冷冷淡淡的,仿佛要看清这个男人一般。
其实她早就知道,林海峰是他父亲,母亲手中那本泛黄的书,就夹着他和母亲的图片,那个男人有了家庭。
“小念,我——”“林总,这么晚了,您还是回去吧,您的妻子和女儿会担心的。”林海峰眼睛一暗,“小念——”
“别,林总,您还是叫我耿执念吧。”她实在受不起他声声“小念”这么叫着。这人也太善变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和我说话——”语气中祈求显而易见,“我——我是你爸爸啊——”耿执念一脸的震惊,惊愕了几秒。随即笑了,他竟然好意思说:“林总,我想您弄错了。您的女儿叫林夕,而我姓耿。”
“不,你是我的女儿。我——”他皱着眉,慌乱地说着,向前一步,耿执念慌恐地向后一退。看到她避自己如洪水一般,心里一阵心酸,从知道她是自己女儿的那刻,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对她好,想好好的照顾她,想弥补之前的一切。
耿执念一阵冷笑,“女儿?怎么会呢?您的女儿,现在在那个华丽的房子等着您呢。我不是!我也不会是。”她说地缓慢,原来以为自己不在乎了,可是说出来还是会痛,就如同伤口已经结痂了,硬生生的把那块痂给撕下来,然后又是一片血模糊。
“小念,你别激动。我今晚来只是想看看你妈妈。你妈妈没事,我也放心了。”他一提到她妈妈,她心里就更来火。他凭什么?凭什么想来就来。
她咬着牙,眯起眼睛,表情郁,“您走吧,我和我妈妈,这么多年过的很好。”没有你,我们依然活得很好。
“这个你拿着,以后还可能要用钱你先拿着…”说着就把一张支票塞进耿执念手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双肩不住地颤抖,慢慢的看了看那张支票,怔怔的看着,这是施舍吗?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抬头对上了林海峰的双眼,“没想到,林总这么有钱,随随便便一张支票就可以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过一辈了。”
耿执念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耿执念心里越来越痛,恨也好,爱也罢。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这个晚上一下子仿佛说了一辈子的话,“不知道这钱是不是林夫人陪嫁的钱?呵呵。”
林海峰白着脸,身子一晃,往后一退。耿执念又重复了那个动作,双手从中间一撕,支票越来越细碎。
她看着林海峰的眼睛,他眼中的痛苦,双手捧着那碟纸,往空中一抛,白花花的一片。
林海峰哆嗦着嘴唇。“林总,您知不知道,钱,我能有的比你支票上的那个数多十倍,百倍。”她轻飘飘地一笑,“我妈妈生病,白天在花店打工,晚上在酒吧打工。被人轻浮,给人卖笑时,呵呵…我忍了。”
她吸了一口气,咬着唇,“你们让医院拒绝接收我妈妈,我一家一家医院跑过了,求了多少人,您知道吗?可是没有一家敢接收的——”当时,耿母的病对她来说是一把刀,戳在心窝里,而这些人却是把刀一点一点向里面推,鲜血淋淋,她痛得快要死去。
“我不知道小夕会这样做——”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干净吗?真是可笑。
林海峰的脸越来越白,汗珠悄然滑过。“我是在酒吧遇到顾西凉的——”林海峰颤着声,双眼通红,声音哽咽,“他提出包养你?”
“呵呵,酒吧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这样的,又有钱,长的又好,我为什么不答应呢?”林海峰愧疚地无法面对她。“您可能没有查到吧?”耿执念声音一转,幽幽地抛出一句话,“虽然我们认识,但被他***的。”
夜空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白光闪闪,照亮了整个夜空,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嘭”得一声炸开来。林海峰颓然地双眼睁大,一退再退,倚在冰冷的墙壁上。
双掌捂住自己的脸……这个男人哭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泪,顺着掌心的缝隙,滴在了地面上……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是她的倾听者。
她本以为这一切一生都不会和别人说,就像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会来找她、认她。而今这一切都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