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朗云舒,斜风细雨。一缕清风吹动着夜幕上空的几朵闲云,隐的月光忽明忽暗。
逸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还在思索着白天的事情。青萝倒还好对付,只是这黄蜂精,若是将怨气发泄在村民身上,牵连无辜之人,岂不遭了秧。
逸尘想着想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恍如间,逸尘看到了一个一身素白的老翁,那老头捋了捋自己银白的胡须,笑呵呵的管自己叫旭尧。昏昏沉沉之中,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翌日,一轮旭日喷薄而出。远方的天际被晕染成了一片橘黄,晨露还未褪去,空气还有些湿润。
逸尘像往常一样,在家中与父母,爷爷共用早饭。早饭还是一成不变的粥,鸡蛋还有咸菜,日子虽然过的有些清苦,但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乐得自在。
沈父笑呵呵的从门外拎着一只山鸡走了进来,那山鸡还在扑腾,地上散落着一些青色和褐色相间的羽毛。
逸尘心中一惊,惊慌道“爹,你是不是去青城山了?”
“没有啊。这是猎户王富贵卖给我的,他说明天还要去。”沈父说完,于是就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逸尘听完父亲的一番话,立刻冲了出去,碗里的米汤瞬间洒了一地。
沈父,沈母,面面相觑,爷爷咗了一口烟袋,喃喃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便继续吃饭了。
昨晚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山间的草木被洗涤了一番,叶子上还挂着少许的水珠。田间小路也有些泥泞难走。
王富贵正坐在长凳上,独自一人在家中的院落中喝着小酒。地上散落着的几粒花生米引来了几只老母鸡。他看到逸尘来了,忙起身招呼他。
“哟,逸尘兄弟,你来了。”王富贵喝的醉醺醺的,一下子便倒入了逸尘的怀中。
王富贵同逸尘相比身形较为高大,体格健硕,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子让逸尘向后踉跄了几步,他使出好大的力气这才将王富贵扶稳。
“兄弟,哥今天开心,哥遇见桃花了。”王富贵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壶就往嘴里送。
逸尘实在难以忍受这浓重的酒气味,遂将他扶到了椅子上,他退后两三步,这才没有顾忌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哥这是什么话,咱们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桃花。”逸尘不由分说,夺过他的酒壶。
“哥不能告诉你。”王富贵看着逸尘,嘿嘿傻笑道。
“不能就不能吧!反正啊,青城山你是绝对不能再去了,不太平。”王富贵话中的意思,逸尘并未细想和体会。
王富贵又继续嘀咕了一阵子,逸尘无心理会,便将王富贵背进了屋里,给他盖上被子。不一会,榻上便传来了阵阵呼声。
逸尘担心,自己刚才的一番嘱托他没有听进去,于是就写了一张字条,放在了他的枕边,希望第二日醒来他能够看到。
又过了一日,逸尘照常去田地里务农。刚走没几步,就听张猎户和孙猎户二人在说,王富贵走桃花运之类的话,逸尘猛然间想起,昨天他说遇到桃花之类的,这才明白,他说的桃花是什么意思。逸尘暗暗自责,懊悔。心想,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可当自己赶到时却发现家中已经是空无一人。弓箭并未挂在墙上,他一定去打猎了,逸尘赶紧向青城山跑去,希望可以来得及。
哪成想,刚出村门口,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看到了那条正在吸人精气的青蛇精,青萝。
此赶到时王富贵已经一命呜呼了,浑身干瘪,发黑。昨天还同自己说话,今日便成为一具死尸,眼前的一切让逸尘有些难以接受。
“你怎么这么残忍。”逸尘想想,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蛇精,就觉得不寒而栗,可是又对她的行为很是气氛。
青萝有些惊诧的看着逸尘一眼,看他紧握双拳,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这局来历不明的尸体时,她冷笑了一声,心中已经了然,她不愿解释,只是冷冷的看了逸尘一眼,拂袖离去。岂料右腕上传来一阵疼痛,一道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拉了回来。
逸尘看到青萝如此草菅人命,心中更是恼火。
“你这样牺牲别人来救你丈夫,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嘛,你错了······”
青萝本就因为伍方重病一事心绪不宁,当下听到逸尘这么说,怒意一下子涌上心头“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她现出了原形,在空中扭着自己青色的身子,阳光下,她的鳞片还反着白色的光。
虽然玄觞在告诉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的面对蛇妖之时,逸尘还是感到一阵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
青萝嘶吼着,卷起一阵狂风,四周的树叶哗哗作响,青色的蛇尾用力一甩,将一棵棵水桶粗的树木齐刷刷的拍断,又将地上的青草连根卷起,逸尘的身上满是泥土,鸟儿张着羽翼惊慌失措的往云里躲。突然间,闪了一道金光,将青萝弹了出去,青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嘴角有鲜血渗出。
“这是什么,你会法术?”青萝心中大为不解,一个山野村夫,竟有如此强的内功修为,方才他拉我的那一下,我感觉他体内有一道强大的真气,莫非暗处有高人相助?
“你没事吧!”逸尘看到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他刚想去搀扶她,就被青萝拒绝了。
“你别过来·······”青萝艰难的从地上爬起,眸上的杀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与傲然。
逸尘也不明白刚才那道金光从何而来,他看到青萝嘴角有鲜血流出,就知道她一定被那道金光伤的不轻,看到青萝的样子,逸尘说道,“你以后别再害人了,你潜心修炼,是可以得道成仙的,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找到救你夫君的办法了,你自己多保重。”说完,便走了。
青萝看着逸尘的背影,想起方才他澄澈的眼神,心中突然间有些触动。
回到家中,逸尘想起王富贵惨死的样子,倍感内疚······索性蒙头就睡,睡着了便再也不会想这件糟心的事情了。
几日后的清晨,正在熟睡中的逸尘被一阵锣鼓声惊醒。
逸尘问爷爷外面发生了什么。
爷爷坐在门槛上,面对着和煦的春阳,慢悠悠的说道,“不知是哪位高人,荡平了黑风寨的那些山贼。大家正在外面庆祝呢!”
“谁这么厉害,一口气杀光了这么多的山贼?”逸尘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深感佩服,甚至萌生了想要拜师学艺的念头,这样,自己就可以保护大家了。
“不知道,那些山贼的死状有些奇特,浑身干瘪,发黑。想必,下人之手与那伙山贼有不共戴天之仇。”
逸尘心想,这死状和王富贵一样,难道下手之人是青萝?他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不明原由的爷爷说逸尘冒冒失失的。
逸尘刚跑出家门口没几步,就看到村民们聚集在一起,皆对此事议论纷纷。
角落里隐隐传来一个女子的哭泣声。
“嫂子,嫂子你怎么哭了?”
“黑风寨是被扫平了,可是牵连了山下村子里的人,全村百余口无一幸免,我小妹去年才嫁到那个村子里的啊!”
可恶的青蛇!竟如此草菅人命!逸尘不顾一切的向青城山奔去。他在林子里大喊,“你出来,你出来。青萝,我知道,你在,我也知道,那些事都是你干的。为什么?”逸尘气喘吁吁的说道。
青萝这几日本就在此。看到逸尘有些筋疲力尽的样子,心想,莫非他有事找自己,思量之后便决定现身。她从树上跳了下来,姿态优雅,今日的她不再是一袭青色的薄衫,而是一身妃色的繁花织锦,更衬出肌肤的白嫩,身材的修长。逸尘看着青萝秀美的容颜,窈窕又英武的身姿,心想,卿本佳人,心肠竟然如此狠毒。转念又一想,她伤势恢复的如此之快,一定是因为吸了不少的精气,此事果真是她干的。
“怎么没话说了,是你呼唤我出来的。”青萝双手背在腰后,语调平淡,但语气明显有所缓和。
逸尘看到青萝一副于己无关的样子,心中大为光火“你为什么荡平黑风寨?”
青萝半眯着双眼,看着逸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更是困惑。她并未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她把玩着垂下的一缕黑发,缓缓走至逸尘的面前,“黑风山那些丧尽天良的山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是人吗?他们难道不该死嘛!”
“你胡说,黑风寨劫富济贫,时常救济我们这些穷人。”
“我受伤还不是拜公子你所赐。”青萝的语调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干着草菅人命的事情。果真,畜生都是这样,畜生就是畜生。在你眼里,杀人不过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吧!”逸尘指着青萝,愤愤道。
青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继而道“我们畜生这样,你们人也好不哪里去,彼此彼此罢了。”不知怎么,青萝听到逸尘这么说,心里有些难过,他竟然说自己是畜生,青萝不再解释,拂袖离去。
眼前只有青萝离去时带下的一片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着绿油油的光。
村东头的大树下,逸尘坐在石墩上,百无聊赖的折着手里的树枝。他看着远方,眼神有些空洞。
玄觞对逸尘吹了一个口哨,逸尘抬头向上看去,正对上他那一张玩世不恭的脸。此时的玄觞正在树上坐着,一条腿放在树上,一条腿悬在空中,摇晃着。
“是你啊。”逸尘闷闷道,转眼也又继续折着手中的断枝。
玄觞有些纳闷,他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坐在了逸尘旁边,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了,怎么看到我怎么是这副表情?”
“不是啊。我在想青萝的事情。”
“你见到她了?”玄觞问他。
“恩,我还知道黑风寨的那些山贼还有山脚下的村民都是被青萝杀了的。”逸尘啪的一声又折断了一根树枝。
玄觞愣了一下,究竟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呢,可又担心他知道了,更加心神不宁。
逸尘说道“对了,玄觞,黄蜂精,暂时不会来吧?”
玄觞听到逸尘在同自己说话,这才微微收敛了心神。这个问题也正是玄觞眼下最担心的事情,这黄蜂精荡平了整个黑风寨,吸了那么多的精气,他的伤势差不多好了大半,自己要不要告诉逸尘呢?
“我跟你说话呢!玄觞,你在想什么?”逸尘用手在玄觞的面前摇晃了几下。
玄觞吞吞吐吐道,“逸尘,其实,其实…黑风寨的那些山贼还有附近的村民,是被那只黄蜂精吸干了精气的。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我又不敢跟你明说,怕你担心…”玄觞这才吐出了事情。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青萝。他一边担心这黄蜂精会伤害村里的村民,又在担心,昨日自己在不明不白之下,对青萝说的那番话,会不会伤了她的自尊。
树林里,青萝还在因伍方的伤势,四处奔波。兴许是那一日,逸尘的话触动了青萝,青萝便不再吸人类的精气,而是吸一些小动物的精气。
“哟,这不是我们的青萝姑娘吗?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身后传来黄蜂精阴阳怪气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青萝转身,看着他。照旧是一身扎眼黄毛,皱皱巴巴的脸,再加上脸上那副猥琐的笑容,让人看了不免心生厌恶。
“黄蜂精,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青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毒起来,眼中射出一道冷峻的冰青色的寒光。
黄蜂精知道这是青萝在动杀气时的特有的表现,不过,对此他毫无畏惧。
“哎呀,我的美人啊,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能和你双宿双飞吗?”黄蜂精搓了搓双手,厚颜无耻的走到青萝身边,他闭上眼,嗅着她发丝上恬淡的清香。他举止轻浮,又略带挑逗性捏住青萝的下巴,想一吻芳泽。
青萝一个优雅的转身,轻巧的躲开了,“真是不知死活,你不怕我杀了你吗?”青萝一脸妩媚,玩味十足的看着他。
阳光下看青萝,肌肤白的透明,眼神极致妖媚,身材前凸后翘,玲珑有致,“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黄蜂精用法术变出了一朵粉色的牡丹花,插在了青萝的发间。
青萝纤细的手指在黄蜂精的鼻尖上轻轻点了几下,黄蜂精便觉筋骨酥软,恍惚间,他看到青萝那张渐渐被放大的脸。啪的一声,美梦被瞬间惊醒。
“哈哈哈。”青萝看到黄蜂精被自己尾巴抽红的那张脸,得意洋洋的笑道。
黄蜂精有些不快,“难道我还不如一个文弱书生?他有什么好?”
“他比你专一,你的女人太多了,我不想成为其中之一。”青萝一边说着,一边冲黄蜂精抛去媚眼,黄蜂精看的骨头都酥了。他觉得此刻的青萝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的柔媚,温柔可人。他搂着青萝极富弹性的腰肢,刚想去吻她的脖颈,发现扑了一个空。原来,自己中了青萝的法术,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青萝已经不在原地了。“想不到啊,青萝的摄魂术竟然如此厉害。”
逸尘思来想去,决定去找青萝道歉。他在林中四处寻觅青萝的身影。四周寂寥无人,只有虫鸣和鸟禽叫声不断。
“青萝姑娘,你在吗,你能听到吗?”逸尘叫了许久,林子里空荡荡的,青萝并未出现。逸尘大喊,“抱歉,那日,我不该说你是畜生。玄觞告诉我,山贼是被黄蜂精杀死的,是我错怪了你。”
其实,青萝就在这附近上,此时的她正在吸一只喜鹊的精气。青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心想,若不是玄觞告诉你事情的真相,那这草菅人命的罪行我岂不是坐实了?
逸尘听到自己身后的动静,轻轻的,柔柔的,他知道。青萝来了。
“青萝姑娘,请受在下一拜。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逸尘双手作揖,朝青萝鞠了一躬。
青萝看到他这样,故意装出一副十分傲慢的样子,她转过身去。“不必,我是畜生,万万受不得你们这些上等人的道歉。”
听到青萝这么说,逸尘更是有些难受,那日的话,她始终放在心上,“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对。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我都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青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活了一千多年,没想到竟能再次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
“对了,青萝姑娘,我祝你丈夫早日康复。”逸尘说完就走了。
青萝心想,他的心肠,真的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