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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冥蝶

你在等什么?寂灭还是永生?——冥蝶

“昕蓉!”楼掌柜边喊边挤,不想人潮涌动,自己反倒差点跌倒。人群表现出了少见的兴奋,甚至有人喝起了彩,且一呼百应,场面逐渐有些失控。带头的军官感觉不妙,急忙命令士兵出列维持秩序。二十几个士兵拔出刀凶神恶煞地冲向人群,嘴里张狂地喊着:“退后,退后,再不退后老子砍死你们!”

这一威慑果然起了作用,人群哗啦一下朝后退去。许多人猝不及防纷纷摔倒在地,退下的人也自顾不暇,索性直接踩着过去,人群顿时乱作一片,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带头的军官对此熟视无睹,只顾带着人马匆匆前行。任由后面人声喧阗,惨叫声折磨耳鼓。

楼掌柜似一叶扁舟在人群里随波逐流。他旧伤复发,直觉腿上一阵剧痛,勉强支撑着随人潮往后挤去。但就在这时,身后一个人没站稳一下子扑在楼掌柜身上,楼掌柜猝不及防,一个“狗吃屎”直接趴在地上。而后面一大波人正蜂拥而。眼见就要被踩成肉酱,楼掌柜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但就在那一瞬间,楼掌柜忽觉身子一轻,而后周遭猛然安静下来。发觉不对的楼掌柜猛地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吓了一跳——这是自己的酒楼!

一只苍白的蝴蝶在阳光下扑棱着翅膀,细碎的粉尘在呼吸中轻轻浅浅的漾开。它的羽翼在阳光下散发着黑夜的气息,隆冬的寒冷凝结在它飞过的每一存空间。它扑闪着翩翩羽翼,晃晃悠悠,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骑在马上的军官看到这一怪异的景象颇为讶异,他立时勒住马,命令停止前行。

随身的传令兵小跑过来,问道:“少史有什么吩咐?”

少史扬起马鞭,指着蝴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兵朝少史指的方向仔细望了片刻,回头不明所以地问道:“好像······没什么异常吧?”

少史摇摇头,注视着蹁跹的蝴蝶一言不发,半晌忽然惊道:“戒备!”话音刚落,前方蓦地笼起一阵白雾,白雾诡异飘忽,重重鬼影若隐若现,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移来。士兵们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少史抽出剑,高喊道:“不要乱,保护人犯,保护人犯!”

前来羁押的兵士还算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立即将辉冥三人紧紧包围。少史跳下马,在十几个士兵前拥后簇下对着队伍发号施令:“不要惊慌,派三个人去向将军报信,其余人原地待命!”

三个小卒领命疾奔将军府去。一个兵士凑上前不解地问道:“区区白雾而已,少史为何如此紧张?”

少史沉吟不语,有頃才答道:“我怀疑冥蝶已经到京都了。”

头顶一方飞檐反宇,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男子身形颀长秀美,短发清爽,双目迷离,一袭白色长袍尽显飘逸脱俗。右胸嵌一枚轻羽,左手托一只蝴蝶。蝴蝶苍白柔弱,振翅欲飞,在白天透散着夜晚的气息。男子神情嘲弄地看着下面慌乱的众人,浓淡相宜的长眉微微挑起:“堇茠交给我的任务,似乎太没挑战性了吧?”

蝴蝶展翅,空中掠过残影,如惊鸿一现。一阵凉意飘过众人头顶,少史仰头一看,一道寒芒乍至,竟有泰山压顶之威。少史虽有些始料不及,但匣中剑却丝毫不输,出鞘如破海蛟龙,与之撞在一起。两道剑光碰撞的一刹那无声无息却爆出一股磅礴大力,将剑心周围的人震出一丈多远。少史强行控制身体平衡,只是脚贴地面倒滑出去,直至将剑插入地面才止住。回头看向方才交锋的地方,白雾氤氲,一个身形飘逸的男子从中走出。

少史直起身子问道:“亡蝶魂挽?”

“单流风。”男子抱拳道。

“我猜的没错,冥蝶果然到了京都。”

“冥蝶行事从不躲躲藏藏,不必用猜的。”

“那你,是急着送死咯。”说着,少史扬起了剑。

单流风莞尔一笑,目光落在少史的剑上——剑身修长轻盈,剑体通透晶莹,优雅脱俗,如水晶空灵无暇,不可逼视。剑锋窄而锋利。剑柄金光闪耀,上嵌一颗玲珑剔透的宝石,若星辰捧起的朗月,端的是华美非常。对此,单流风不禁揶揄道:“素闻帝国上层糜烂腐败,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之前还是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连你这等芝麻小吏的佩剑都是这等奢华,贪腐程度可见一斑。用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就这么心安理得吗?”

少史闻言不怒反笑:“都说冥蝶组织内都是些绝世高手,深不可测。今日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连这上古利器尚佑剑都不识得,真是贻笑大方。”

“尚佑剑?”单流风心中一惊,“你怎么会有尚佑剑?”

少史哂笑道:“我为何不能有?有德者居之,我有实力,还拿不得这尚佑剑吗?”

单流风脸色一变,冷声道:“若不是在下今日有任务在身,必会好好向阁下讨教一番。”

“恐怕阁下的急事今天也不能玉成。”

“哦?那······你试试?”单流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周身笼起一阵白雾。正眨眼间,白雾中蓦地幻化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单流风,与本尊无异,难分真假。少史见此也不禁小惊道:“雾幻三真?长莫门的妖法!”

三个单流风异口同声:“少史莫非还自居正派?殊不知术本无正邪之分,人才有善恶之别。恶人用善术为非作歹,善术也会变成邪术。就如你这般道貌岸然,什么术法到你手上都会变成邪术。“

少史不以为然道:“世道浇漓,只有迂腐的人才会拘泥教条。活下来才是王道。”

单流风闻言一声冷笑:“这便是冥蝶存在的理由。”

“也是冥蝶消亡的根源。好了,该送你上路了。”少史言罢便扬剑直取单流风。尚佑剑仿佛感受到了那股凛然杀气,剑身忽地剧烈颤动起来,表面光华流转。嵌于剑柄的宝石亦是笼上一层朦胧淡雅的光晕。此时的尚佑剑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神圣圣洁的气息,让人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由于三个单流风真假难分,少史干脆横剑扫切过去,一套猛烈的剑式击起滚滚烟尘。这样猛烈的攻势下三个单流风似乎未有招架之力,一阵烟尘笼起便没了动静。少史心中纳闷,便戒备着想一探究竟。不想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士兵的呼喊:“不好啦,人犯被劫走了!”

“什么?“少史背上渗出丝丝冷汗,这才恍然大悟,“不好,这不是雾幻,这是一叶障目!该死,是我大意了!”想到这儿,秦澜忍不住狠狠掴了自己一耳光。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秦澜回头一望——是援军到了。

领头的军官跳下马,左手搭于右肩朝秦澜行了一个军礼。秦澜勉强挤出一丝笑回了一礼。军官行罢礼,开门见山道:“在下刘坼,奉大将军之命前来支援,敢问少史,人犯何在?”

秦澜有气无力一指:“那里便是。”

刘坼回头一看,疑声道:“敢问少史,为何只有两人?”

秦澜面如死灰道:“方才,被劫走一个。是······秦某失职。”

刘坼闻言神色一变,沉默稍许,道:“那,只有先委屈少史了。”说罢,朝身后两个士兵一挥手。两人会意,上前将秦澜押下。

刘坼环顾一遍,高声道:“留下二十名士兵保护现场,其余人随我押送人犯!”

帝都外五里处,有一处山脉,名唤剑冥山脉。此处重峦叠嶂,连绵起伏。山水迢递,风光旖旎。早间山岚沉雾,氤氲不散,将这里妆成仙境。夜里磷火幽幽,鬼火狐鸣,亦有一番阴森岑寂之感。

剑冥山上多怪状。怪石嶙峋,遍布于山间,俯拾即是。奇松怪柏,倒垂于绝巘,白日为幽。山间常年雾气阴郁,日夜昏沉。因此,即便外境青天白日,这里也是波澜不惊,依旧惨淡阴翳,被唤作“鬼衙”,又唤“仙阆”。

剑冥山间一处寻常石窟外,栖满了白色的粉蝶。这些粉蝶乍看并无不妥,但若仔细分辨,即可发现每只蝴蝶的翅膀上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尖刺。尖刺显白,却随着阳光的色泽而变幻,十分怪异。

一阵幽香从洞内飘出,栖在窟面的蝴蝶隐隐躁动起来。

洞内深邃幽阒,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泥土芬芳。无边的黑暗中,蓦地升起一盏烛光。在模糊的光亮中,一袭素纱浮出黑暗。洞外足音跫然,惊飞一壁素蝶。

“得手了?”空灵飘忽的声音响起,若空谷幽兰。

单流风嘴角微扬,浅浅一笑:“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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