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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祓罗

尘满香奁月盈缺,粉黛微施哭旧颜。帘外虬枝揽祈愿,娥眉潋滟音尘断。-沉阁

“将军······”黑衣侍者失神念道,一下瘫在地上。

“这······”秦歌觉得有些不忍,正欲劝解,却被凌徊一个话头堵住:“大人莫要怜惜这等奴才,若如今不好好调教,往后不定惹出什么乱子。今天我尚在这里,他就敢对大人这般无礼,正如大人所言,这是漠视君上,这是无视纲常!这也是给我将军府蒙羞啊!凌某今日若是姑息养奸,就是给国家遗患!就是给百姓养奸!大人不必担心,凌某这就当着大人的面废了他的口舌!”说完,凌徊朝后面待命的士兵招了招手。

话头都被堵死了,秦歌张了张嘴没寻到说辞,只得摇着头背过身去。

几个士兵依命走上前架起侍者,一个拉出他的舌头,一个举着刀等在一旁。

侍者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舌头被强扯出口腔,口水哈拉哈拉的往下滴。一个士兵亦有些不忍地偏过头去。拿刀的士兵将刀在舌头表面摩挲几番,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刀刃泛着白光没入鲜红的舌头,切口处绽开一朵娇艳欲滴的血花——一瞬昙花,刹那惊艳。伴随着血与泪的洗礼,一条舌头完整的脱离口腔,安详的躺在地上,静美宛如秋叶。

拿刀的士兵双手捧起舌头,递到凌徊面前。

凌徊只瞥了两眼,便回过头笑眯眯地问道:“如此大人可还解气?”

秦歌自知这是做给自己看的,便也知趣地拱手干笑道:“将军这又是何必呢?”

“哈哈哈,国有国法,府有府规。无论是谁越界,凌某决不姑息。大人贵为君上心腹,这点还请大人如实呈转君上。”

“哪里哪里,将军赤胆忠诚,君上明察秋毫怎会不知?”

“哈哈······”凌徊附和几声笑,话锋陡然一转,咄咄逼人道:“既然如此,为何避众臣夜召凌徊?莫非是要跟凌徊推心置腹的聊上一聊?”

凌徊话问得突然,言语也颇为犀利,秦歌一时也有些愣神。但毕竟是宦海沉浮的老手,秦歌稍一寻思便有了对策:“这君上心思,下官不敢妄自揣测。但无论如何,都绝非将军想的那样。这避开诸位大臣单独约见将军,正是因为看重将军。众所周知,朝堂之上虽位列衮衮诸公,却并非人才济济,大多是庸碌之才。君上或许正是烦困于此,才会夜召将军。正如将军所言——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共商国是啊!细细寻思,这不正是君上欣赏将军乃东箭南金、景星麟凤之才,欲委以大任的最好体现吗?”

秦歌说的滔滔不绝,凌徊屏气凝神地听着。当听到最后一句“这不正是君上欣赏将军乃东箭南金、景星麟凤之才,欲委以大任的最好体现吗?”,凌徊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口中连连赞道:“大人不愧是帝国栋梁,一副伶牙俐齿真是能说的铁树开花,佩服佩服!”

秦歌听了一揖到地:“承蒙将军抬爱!既然将军已知晓君上用意,那还请即刻启程随我面见君上。秦歌也好复命!”

凌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是自然,凌徊这就安排。”

急促的马蹄声打碎了夜的静谧,一顶豪华的车驾在前拥后簇下出了将军府,直奔王宫而去。

清晨的阳光暖意洋洋,爬上屋头,漫下檐宇,普泽人间。

破旧的小屋内,辉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满足的长舒了口气——有处安身之所果然不一样,睡觉都安生不少!

“诶-——你们?”辉冥刚要下床,却意外的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一共六个人。昕蓉红着眼,翔翔沉着脸,还有四个女孩子也是不怀善意地看着自己。

“说吧,你把零零怎么样了?”一个女孩子抢先说道。

“看你就不像好人。”穿红衣服的女孩子一脸鄙夷地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辉冥感觉莫名其妙。

“还装······”红衣服的女孩儿有些激动地说道,“就是你!你把零零拐哪儿去了!”

“袭尘!”昕蓉终于说话了,“你给我住口!”

“你还有脸说我!”袭尘一下子不乐意了,身子前倾,右手捏成拳头高高举起,“要不是你半夜带个不认识的男的回来零零会突然不见了?我看你就是阴盛阳衰想人抚慰你的寂寞长夜了吧!”

“你!”昕蓉气急,小嘴瘪了瘪又嘤嘤抽泣起来。

“啪——”一个巴掌重重落在袭尘脸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袭尘捂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翔翔。

“你打我?”袭尘瞪着眼质问道。

“啪——”又是一声脆响,像极了鸡蛋壳碎在地上。

“卧槽!——”袭尘两手一左一右捂着腮帮,表情极度愕然,“你他妈敢打我?”

翔翔冷冷地反问道:“难不成你还想再来一下?”

“你——我——”袭尘双手抓着头,忽然“啊——”地一声尖叫起来,之后疯疯癫癫地跑出了屋子。

“袭尘——”昕蓉想跟出去,但被翔翔一把拉住。

“袭尘姐—”三个女孩子焦急地追出门去。

“好了,”翔翔转过身,面朝辉冥,“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人了。”

“零零······不见了?”辉冥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翔翔点点头。昕蓉在一旁低声啜泣着。

“你——为什么打她?”

“因为她说的话,该打。”翔翔冷冷地说道,“不过,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我知道。但零零的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知道这件事也很难过。”

“你当然应该难过。”翔翔的语气异常坚定。

辉冥猛地抬起头辩解道:“我说了我真的不知情!”

“我说了你知情了吗?你——这算是不打自招吗?”

“胡搅蛮缠!”辉冥涨红了脸。

“好了,我不想跟你做无聊的争辩。我来找你,是想问一些事。”

“一些事?”辉冥看着翔翔,却在余光里遇见了昕蓉的泪光。

昕蓉抬眼,眼神里分辨着模糊的光影。

“你问吧。”辉冥对翔翔说道,眼神却和昕蓉的目光交融在一起。

“请你看着我。”翔翔不满地说道。

辉冥有些尴尬的移开目光。

“昨天零零没有回屋睡,在这之前,我听到你们在谈论些什么,之后没有了声音,我以为,零零是和你睡了。”

“是这样。”

“那之间······发生了什?”翔翔逼视着问道。

“零零说,他很怕。我问他怕什么,他不说,只是哭,哭了有会儿就自己回你那边去了,一句话不说的可怪了······”

“真的?”翔翔狐疑地问道。

“嗯。”辉冥轻轻地点了点头。

翔翔不说话了,偏过头看看昕蓉,昕蓉瘪着小嘴眼泪涟涟。翔翔又转过头盯着辉冥,认真地说道:“既然你已经住了一夜,现在外面也天色正好,你,还是走吧。”

“什么——”昕蓉猛地抬起头,“不行——”

“我知道了,多谢关照。”辉冥出乎意料得平静。

“翔翔······”昕蓉还想说什么,辉冥却已拾掇好行礼下了床。辉冥微微鞠了个躬,眼神匆匆掠过昕蓉,脚已迈出了房间。

“诶·····”昕蓉想追出去,被翔翔拉住。

“你干嘛啊!”昕蓉用力甩开翔翔,生气地问道。

“他没有说实话。”翔翔语气肯定地说道。

辉冥打开门,和煦的阳光暖在身上,新鲜的空气沁人心脾。辉冥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一阵凉意传遍全身;深深吐出一口气,神清气爽。

辉冥睁开眼,发现脖子处架了两把刀。面前,是严阵以待的近百名士兵。

“唔——”辉冥刚想喊,嘴巴便被堵住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表情严肃地说道:“要是不想死,最好乖乖听话。”

辉冥不想死,站在原地老实不动。队列里走出两个士兵,一个抢过辉冥手里的剑,一个把他捆得严严实实。

“里面还有人吗?”军官问道。

辉冥摇摇头。

“不想死,最好老实点。”军官补充道。

辉冥点点头。

军官一挥手,十几个士兵冲了进去。不一会儿,昕蓉和翔翔也是被捆得严严实实押了出来。

三人嘴都被堵上了,只交换了下眼神便又各自垂下头去。

“没人了吧?”军官问进去的几个士兵。

士兵摇摇头。军官看了眼破屋子,转身手一挥,命令道:“回去复命。”

日上三竿,帝都从沉寂中醒来,在新鲜的阳光里沸腾开。卖早点的小贩早早摆好摊,摊上铺上美味,悠长馝馞的香气飘散空中,勾引着来往行人的食欲;谋生帝都的艺人吆喝几声,摆好架势,做出几套杂耍引得一片叫好;趁着这热闹当儿,孩子也成群结伴上街嬉闹戏耍一阵。帝都的繁华在人声鼎沸中燃烧到了极致。

“咴儿咴儿——”,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如一瓢冷水浇进了沸腾的釜中。方才还兴致盎然地人们陡然失了方寸,纷纷慌乱地辟易两侧。骑着战马的军官由远及近,后面跟着数十名兵士,中间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犯。

帝都许久不见奸宄行迹,此番望见这阔别已久的景象,人们表现得异常兴奋,忍不住评头品足,高谈阔论起来。

路人甲:“花擦,帝都好久没抓过人了吧,老子都不记得当兵的长啥样了!”

路人乙:“谁说不是呢,不过你还别说,我瞅那小姑娘,长得还真俊咯!”

路人丙一听,口水哈拉地凑过来;“哪小姑娘啊?我咋没瞅见呢?”

路人乙满脸鄙夷地说道;“瞧你那德行,八辈子没见过小姑娘啊?”

路人丁:“瞎几把扯,我就是想瞧瞧,快快快,指给我看看啊!”

路人乙抬手一指:“喏,中间那个埋着头的那个。”

路人丙眯眼一瞧,被绑着的三个人中间那个看上去特别羸弱,瘦瘦小小确实颇有几分女孩子味。

“尼玛看不到脸啊······”路人丙一脸沮丧。

路人乙一脸陶醉:“这叫闻香识女人······”

······

楼掌柜佝偻着身子,前日的伤痛并不曾好。刺眼的阳光焦灼着双眼,他费力地抬起手挡在额前,双眼微眯,脚尖踮起。他的皱纹如褶皱般叠起,他的眼球如陂塘般浑浊。他的目光吻过太阳,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瘦瘦小小的人犯身上。

他的瞳孔忽然急剧缩小,他的眉毛如僵死的蚯蚓般痛苦地蜷起,他的双手在发抖,有一种痛蓦地在心底疯长。

“昕······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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