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纵和刘子横无意中的这次相遇让他们的命运发生太大的变化,他们此时也不知道日后在上海滩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是苦难的日子还远远没有结束,只是觉得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个朋友是非常让人安慰的事。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少,一些不甘心离开的苦力们还是苦苦的等待。刘子横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只感觉明亮的阳光照到人的眼睛,让人感觉一阵阵的眩晕,道:“纵哥,我们也走吧……”
“鸣……”巨大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大叫声:“有船来了!”“我们没有白等……”熟悉码头的苦力们立刻听出这是货船的声音,而且已经离港口很近了。相信下午的时候货船一切便准备就绪。
许天纵看看刘子横,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英租界,周公馆。
好大一片辉煌的建筑,占地最少也有十几亩,周公馆完全是按照西方建筑而来的,通本的白色,大门前一条宽阔的马路,但这条公路完全是属于个人的。只有周家和来客的汽车才经过这里。门口十来名保卫昼夜不停的巡逻,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的枪。院子的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地喷泉,此时正响着哗哗的水声,各种花香弥漫着,高树与低树俯仰生姿。
公馆的会客厅更是奢华无比,就屋顶的那盏吊灯就花了几千块大洋。可以说,能和周公馆相比的,也只的黄金荣的黄公馆和杜月生的杜公馆。
周公馆的会客厅外站着好几名荷枪实弹的枪手,大厅更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戒备森严。周天海和他的大管家桦叔还有一名外国女人正坐在会客厅里。会厅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周天海抽着烟一言不发,眼睛盯着这个外国女人看,外国女人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小口的喝着。
桦叔欲言又上止,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
直到外国女人喝完杯里的咖啡,看着周天海,双手一摊,装做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周先生,这是天津英国领事的意思,不知道你考虑了这么久,能不能答应我们开出的条件?”外国女人的汉语有些生硬。
桦叔忍不住了,道:“琼斯小姐,我们与贵国领事第一次合作,而且我们已经尽到了我们最大的诚意,您这样临时加价,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琼斯小姐连连摆手,道:“NO,NO,NO……你可知道,现在英国政府查得很严,我们也是冒着很大的危险才敢把军火偷偷的运到上海,如果让英国政府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那么领事詹姆斯先生恐怕要被终生监禁。周先生,桦叔,我的意思你们能不能明白?”
周天海吐出一口烟,把烟放到烟缸里,道:“琼斯小姐,我们给出的价格已经高出市场很多,您在加价,不怕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结束吗?”
琼斯小姐一脸的不在乎,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有人出的价格要比你们高。每支枪的价格提高了五个大洋。”
周天海听了之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看了身后的桦叔,桦叔也看着周天海,很明显,詹姆斯找到不是一个买家,他这是谁出的价钱高卖给谁军火。桦叔用眼神对周天海暗示道:“这群洋鬼子,天天骂我们是奸商,其实这群洋鬼子才最不是东西,一肚子的坏水。”
周天海暗示道:“现在整个上海滩的军火烟土生意都落在了黄金荣的手里,我们现在武器紧缺,就是被人敲了竹杠也是哑巴吃黄连。”
桦叔明白了周天海的意思,道:“琼斯小姐,我能问一下是谁和我们抢生意吗?”
琼斯微微一笑,道:“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就是法租界的黄金荣。”
果然是黄金荣,他似乎想把上海所有挣钱的生意都垄断在自己的手里,胃口越来越大,此时已经把手伸到了英租界里,而且还和周天海抢起了生意。但是周天海明白,如果借过这个卖家,再寻找下一个卖家的话,恐怕还是联系很长时间。这次的枪支只有一百条,就算每条枪上五块大洋,不过五百大洋,对于周天海来说,五百大洋根本不算什么。
周天海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地笑容,道:“琼斯小姐,既然有愿意加上五块大洋,那么我愿意加上十个大洋,怎么样?”
琼斯脸上一副不可致信的表情,惊讶道:“真的吗?”
周天海道:“我周天海在上海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琼斯立刻点头,道:“我们成交!”
周天海一抬起,道:“琼斯小姐,这次不会再临时加价了吧。”
琼斯摇摇头,道:“这次绝对不会,周先生如此大方,将来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我现在就给码头打电话,让那艘英国籍的货船靠岸!”
桦叔送走了琼斯回来之后,周天海道:“老桦,一会儿带上人我们去码头看看,验验货。”
桦叔道:“先生,我马上去安排。”
清水码头货场的大门终于开了,留在这里的人也算没有白等,随着开门的声音阵阵响起,人群一起涌上货场的大门。从货场里走出几个穿着灰色短衫提着木棍的打手。这些人看上去流里流去,一看便是欺软怕硬的三流货色。
一艘巨大的货船已经稳稳的停靠在了岸边,旗杆上挂着英国的米字旗。旁边的地上插着一把遮阳伞,下面坐着一个留着分头的工头,这个人叫阵子昆,来这里做活的苦力们都尊敬的叫他昆哥。此人一直欺压着来这里干活的苦力,苦力们怨声载道,但又无哥奈何,得罪了他,就别想在这里干活。
许天纵看着这样的阵势有点儿疑惑,小声地问刘子横:“子横,这些人全副武装不但拿着棍子,而且工头还别的枪,难道怕有人抢吗?”
刘子横当然也不明白,他们旁边的一个苦力显得消极,没有马上冲去。他小声道:“那不是怕被人强,而是专门对付我们这些人的。谁要干的不好,比如也货摔了,那样不但拿不到工钱,还得被毒打一顿。前些日子有个人不小把一箱法国的红酒给摔了,结果被打断了两条腿,被人抬回家里,两天以后就死了。”
许天纵道:“难道警察不管吗?”
苦力两眼一瞪,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许天纵,嘴角一撇,道:“小子,你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吧,警察,警察不帮着他们一起打你就不错了。”
虽然许天纵早就听说过上海滩是个很乱的地方,帮会林立,洋人横行。只是没想到社会已经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他还有些不太相信苦力的话,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苦力们被人带进货场,都自觉的排好了队,大约有十七八个人吧,陈子昆坐在桌子前面,有些厌烦着看着这些苦力,苦力们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问着。
“昆哥,活多不多?”
“昆哥,这次工钱多少?”
“昆哥,还是老规矩吗?”
陈子昆越听越烦,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道:“都给我闭嘴,谁在说一句话,马上给我滚蛋!”嚣张无比。
人群一下子安静起来,陈子昆的后面有打手握着木棍,不停的拍着自己的手,道:“你们都老实者,今天我们昆哥心情不太好,好了好了,想干活的,都把份子钱交出来,老规矩!”
苦力们听了,显是无可奈何,有的还悄悄的摇头,轻声的叹气。
最前面的那个苦力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逛荡”的一声,扔到桌子上面的铁盒子里,接着就向货船那里走去。
许天纵和刘子横疑惑在看了看对方,不明白这是什么规矩。
刘子横轻轻地捅了一下前面的那个苦力,道:“兄弟,我问一下,我们来这里干活,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
苦力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容,道:“新来的吧,你不交钱,就别想在这里干活。这个王八昆就会欺负我们穷人。”
许天纵还是很疑惑,道:“为什么要先交钱,到时候扣掉工钱不也是一样吗?”
苦力道:“王八昆只管发签字,发工钱的却是码头的主人曲拐子的管家。”
许天纵突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他父亲被杀却无人敢管,只身来到上海滩,哪一步都是历经艰难,就是来做个苦力,也受到如此剥削,忽然他觉得想平静的过一辈子竟是一种莫大的奢望。
刘子横有些生气,他拉起许天纵就从队伍里走了出来,道:“纵哥,我们走,就算我们去杀去抢也不受种窝囊气。”
出了货场,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坐下了,他们的前面是高楼林立的上海滩,传说中每条街上都是黄金,身后是滔滔不绝的江水奔流不息。
许天纵略有所思,道:“原来这就是上海滩!”
刘子横的心情差到了极点,道:“真没想到做个苦力都这么难,要是老子有一天发达了,一定叫这这个王八昆跪下来给我****指头。”
许天纵叹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还不太现实,还是想想我们做点儿,一会儿天就黑了。”
刘子横道:“纵哥,我们走,我就不相信除了码头我们就不能干些别的。”
就在两个站起来一刹那,突然有人在他们的身后道:“你们两个小王八蛋,骂了我这么久,就想走,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