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噩梦没有开始之前,一切是那么平淡,平淡的有些幸福又有一点枯燥。
因为我们谁也没有能力来预知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哪怕是在噩梦之后对那之前的平淡存有一点点的惋惜,就像我不知道我将会和阿布栽一个大跟头,就像我不知道这场灾难使我失去自己最亲的人。
斜阳的余晖像是一大块的红幕把整个村子严严实实的包裹住,远处的山,周围的柳树在余晖中红的有些惨烈。
这个我背了两年的书包像是一件旧饰品一样被我很小心的抱在胸前。
我仍然能够清晰的记得这个书包是妈妈在两年前,我期中考试最差的时候,妈妈悄悄的找阿布家借了钱。她托着病身子连夜给我做的新书包。
“微微,不要灰心,妈妈给你做了新书包,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开心的每一天,也给你带来好运气。”
妈妈因为熬夜给我做了新书包,她黑着两个熊猫眼,她的脸色憔悴的像是一张枯黄的纸,到现那个让人温暖的场面还那么清晰温暖的浮现在我的面前。
“唐微微,你等等我,我可以载你回家哦!”不远处传来阿布的声音。阿布家和我家是邻居,因为妈妈和阿布妈妈之间有矛盾,所以我们的家长都不叫我们孩子之间有来往。
我扭过头看到阿布他掏裆(80-90后小时候骑自行车的一种骑法,因为个头低,不能坐在自行车座上,只有一条腿从自行车大梁那边穿过,一只收扶着车把,一只手扶着大梁,俗称掏裆)着大链盒自行车向我这边冲过来。
阿布家算是有钱的,阿布爸爸在服装厂里上班,因为厂里给阿布爸爸发了新的自行车,那辆旧的理所当然的成了阿布的了,在我们农村能有一辆大链盒自行车的人家最多不过五户。
“才不坐,你妈看见了又要骂你。”我嘟嘟嘴,其实我很想坐阿布的自行车,阿布骑车的技术很好。
只是因为几个月前阿布家的牛跑到我家麦地里吃了我家的麦子,阿布妈妈没有跟我妈妈道歉,她们两个就大动干戈吵了一整天,惊动了一村子的人。
我妈妈和阿布家不来往,也不许我跟阿布来往。
“没事,到村口的时候你就下来,我妈妈不知道的。”阿布说着把自行车微微侧一下示意我上车。
我还是没有禁得住诱惑上了车,阿布是我们小学第一个有自行车也会骑自行的男孩,我坐在他的自行车上感觉很自豪。
“唐微微我跟你说哦,叶倩倩说我如果让她坐我的自行车她就把她爸爸买的水枪给我,我才不答应嘞,我的自行车只有唐微微一个人能坐。”阿布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的说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耳朵变得通红。
他的声音不是很洪亮,他的头发在夕阳的余晖中映衬成了好看的亚麻色,洁白的短袖衬衫亮的让人感觉微微有些刺眼。
忽然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像是被灌了酥油糖的感觉,很暖很甜。
“阿布你真好。”我由衷的说道,我说着拿出书包里的手绢给阿布擦额头上的汗珠。
忽然我听见阿布“啊!”的大叫了一声,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和阿布人仰马翻的被自行车压在下面。
“唐·····唐微微,你······你没事吧?”阿布通红这着脸急忙把自行车扶起来结结巴巴的看着我问。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第一次这样给阿布擦过汗,阿布也第一次给我说别的女孩要坐他的自行车他不让坐。
瞬间我的脸也不由的变的通红起来,我俩涨红着脸目目相觑,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样让人有种窒息般的尴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布挠挠头难为情的笑笑说道。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干巴巴的说道。
然后我俩不约而同的点点头,之后阿布没有理我骑着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其实我当时真的不懂他说的他不是那个意思是表达的什么意思,我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给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阿布离开后我还感觉我的脸像是火烧一般的炙热,我的右眼皮开始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慌闷。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她坐在桌子前很认真的一针一线的给爸爸做着新鞋。
“妈,我回来了。”
“死妮子要吓死妈妈啊,走路都不带声音。”妈妈嗔责着皱皱眉,拿起刚被我吓的针扎破的手指头放在嘴里吸吸。
“妈,对不起啊!”我感到心疼,我拉过妈妈的手看着妈妈手上因为常年累月干农活磨起来厚厚的茧,好像我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感觉到妈妈的手原来是那么的粗糙。
我的眼泪不由的流了出来,“妈妈,我爱你!”我哭着紧抱着妈妈不放。
我忽然的神经质吓妈妈一跳:“乖女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妈妈抱紧我摸着我的头关切的问道。
我努力的摇摇头,“妈妈我一定会努力的读书,以后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要让你这么累了。”我看着妈妈哽咽着说道。
妈妈双手紧紧的捧着我的脸幸福的眯起眼睛:“嗯,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我看到她眼眶里闪着泪花。
那天吃过饭我早早的做完作业,我和妈妈坐在炕上妈妈一边为爸爸织着新鞋一边讲着她小时候的故事,从小到大我最喜欢听妈妈讲故事。
我跟妈妈聊到很晚。
妈妈忽然说道:“我这几天眼皮跳的很厉害不知道你爸爸那边好不好,再过几天你爸爸应该回来了吧,到时你和你爸爸到镇上给你买件新衣服,买个新书包。”妈妈打了个哈欠说道。
“妈,放心爸爸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安慰妈妈,妈妈说到爸爸的时候我心里也有种隐隐的不安,因为我的眼皮也是今天跳的很厉害。
可我不知道那晚是我人生最漫长的一夜,一切像是一场预谋一样应验。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听到妈妈的叫喊,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屋子燃烧着熊熊大火,妈妈紧抱着我喊救命,浓烟遮的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感觉呼吸困难,妈妈用她的衣服捂住我的鼻子,她试图冲过大火冲出去,可是当她没有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一根房梁砸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在她的头上,我感觉我的脸一阵刺骨的痛。妈妈忽然倒下,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我紧紧抱在她的怀里,用她的身体挡着大火。
“妈妈,我的脸好疼,我的脸好疼。”我在妈妈的怀里大哭着,妈妈没有回应我,她只是一动不动的抱着我。“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怎么了?”我努力的仰起头看到妈妈满脸是血,她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疼痛和恐慌让我想努力的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带着妈妈逃出去,可是无论我使出多大的力气,我还是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连呼吸快没有力气了,我眼前忽然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