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醉秀才”想乘昨日之东风,把自己认为的好意识灌输到汪家嘴人头脑中,让他们做一个好人,保卫住共产党在汪家嘴的阵地。他听到“想幸福”的恭维话,十分陶醉。
早上八点钟,扰乐庄客们准时就坐,打牌的打牌,吹牛摆龙门的己经做好架式,。“醉秀才”身边己坐了不少听众。
按照他的设计意图,他环顾了一下他的听众,刚才还是晴天的他,脸上突然乌云密布。“唉、唉、唉......”接二连三的叹息声。
“醉哥,今天怎么了?”“啬家子”惊问,“声声呻唤为哪般?”
“我今天忽然忽之,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再次环顾听众。“当一个党员、尤其是当一个好党员,真不好当。我不当队长就是为了清白——你贪污一元钱,群众会说你贪污一百元,甚至说你贪污上千元、上万元;贪污一元钱,谁也不会相信的,党的脸面被你抹黒了。”
他摊开手掌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抹着自己的脸颊,好像自己的脸儿已经黒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要见钱就想揣一把,鱼鳅从脚下溜过都想摸一把涎,那就完了,共产党员要自身腰杆硬。”
“安逸”冲说感叹话的“醉秀才”,长长地伸出舌头。“你是共产党员,应该的,****嘛......都要先闻一下香不香,才让我们这些老百姓吃,这才安逸嘛。”
“你、你。”“醉秀才”气得噎住喉咙,“好好,我先闻......”
“就是嘛,比如说......我打你,你就不该还手,嘻嘻......你是共产党员嘛。”
“党员就该挨打?就应该当孙子?试一试,看我敢不敢还手!老子这个老兵一巴掌打你龟儿子进落魂潭,让你去喂地龙!”“醉秀才”往前一拱,立定。
“安逸”往旁边跨了一步,他怕“醉秀才”真的上前和他干一仗。“我逗你耍的、逗你狂的,嘿嘿。”
面对他的恶作剧,“醉秀才”气得脸青面黒,昨日建立的自豪感一扫而光。
“哈哈......”
“嘿嘿......”
“嘻嘻......”
众庄客嬉笑扰乐,前俯后仰;哈笑万声,笑倒山庄。
他眼里噙着泪水,扫了一眼整个的“诺尔你”的慈竹林盘,提着酒瓶微跛着、踉跄着,以他独有的步伐往家里走去。
“醉幺爸今天又喝高了,醉得有点恼火。”
倏然之间,他抬头望着天空,颈项一伸一缩,把未喝完的半瓶酒“咕咚咕咚”,吹起喇叭来。将空瓶一甩,双手举向天空。“天老爷呀,这成啥事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醉秀才”的阵地保卫战,已经进行第六天了。
扰乐庄客们依然准时上班,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或者也叫病。
对于“醉秀才”如此这般的表现,庄客们压根儿就没有放在眼里,认为他说的全是酒话,可谁也不知道他在挖空思想,试图影响大家的意识,真是令人心痛呵。
“安逸”见三岁半的“未来”,拿着一本漫画书在看图说话。“我爱北京天安门......”
凑过去嬉笑着说:“好好读书,别把女厕所认成文厕所,走进去......嘻嘻,要把******给你割了,让你当太监。”
嬉笑山庄的扰乐庄客们,笑眯眯地看着“安逸”。
“醉秀才”呷了一口酒。“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教娃儿也不一本正经。‘未来’,听醉爷爷给你讲个故事......”他睥睨了“安逸”一眼,慢条斯理地讲起来。
“......有个人和我一样,也是个烂酒罐,他有一个女儿在城里一家旅馆当服务员。”扰乐庄客们不笑了,看一眼“醉秀才”,又看一眼“安逸”。
那一天晚上,来了一位戴眼镜的客人,递过一张纸条给值班服务员,说:“请在凌晨三点钟准时叫醒我,我太疲倦,怕耽误乘车的时间。”并再三谢谢。
到了半夜交班,她把纸条交给接班的服务员,也就是那位烂酒罐的女儿。也再三叮嘱:“到时间一定要叫醒写纸条的那位旅客。”
“醉秀才”低头问“未来”,“知道什么叫凌晨三点钟么?”
“未来”摇摇头。“我还没有长大,不懂。”
“就是要天亮前的三点钟。”
不知“未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嗯、嗯。”回应。
“诺尔你”的慈竹林盘里静悄悄的,打牌的也不吆三喝四,尖起耳朵听,人们似乎进入了一个遥远的故亊里。
那位服员漫不经心地把纸条往办公桌上一放,到了凌晨三点钟,拿起纸条一看,见上面写着“熊起端”三个字。她虽然责怪沒交待是那个房间,却很负责任,在走廊里走过去走过来地喊。
“能起瑞、同志,时间到了,能起瑞、同志,请起床了。”她这样反来复去地吆喝,吵得旅客们睡不着,“——老子晓得楞起睡,要你喊。”
“未来”坐在他爸“黃南瓜”的腿上,眨着眼睛不解地问:“醉爷爷,她怎么要喊楞起睡。”
“醉秀才”和“安逸”差不多同时回荅,“楞起睡安逸噻。”“醉秀才”还做了个“哦哦”的手式。
扰乐庄客们终于憋不住了。“轰”地一声大笑,笑声翻山越岭而去。
第二天早晨,那位眼镜先生醒来,冲那位服务员大嚷,“为什么不喊醒我?”
“我叫了一晚上的能起瑞同志,你各自不听,怪我?”
眼镜先生哭笑不得,指着纸条说:“我叫熊起端,你喊能起瑞,怎么知道是喊我?唷唷,你的文化水平真是太高呀!”
“嗨,这才是老狗记得千年亊,嘻嘻......”“安逸”仍然笑嘻嘻的。原来那位服务女生是他的小女儿。
“醉秀才”在“诺尔你”的慈竹林盘里,保卫共产党在汪家嘴的阵地已经七天了。七战七北,心情十分郁闷。
他的身旁始终沒有多少听众,庄客们关心的是怎样打麻将、斗地主、玩长牌。还有嘻笑扰乐,惺尔河山、摆馊龙门阵,对其它的事情好像一点不感兴趣。
他随着“咕咚咕咚”的节拍,颈项一伸一缩,喝酒就像吹喇叭一样在用功,整下半瓶简装“宝莲”酒,许久才缓过神来。直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铁杆听众,“啬家子”夫妇、“二神仙”夫妇,还有时不时拄着手杖,前来听一听的“黄南瓜”的爹“弯脚杆”,等老年人。
泪流满面地说:“你们看,这竹林坝坝的部队,一个个都是散兵游勇,吊二郎铛,歪戴帽子,怪穿衣。倘若哪一天小日本再来打中国,不打都要垮......”
“啬家子”看了他两眼,“醉哥,你当真喝了早酒啊?你也要喳起嘴巴放毒?”
恰逢这时,“大惊妖怪”与“小惊妖怪”来牌桌上班迟到了。听见这番话,忙去对“哈包”、“哈笑”、“哈乐”和“黄南瓜”、“想幸福”、“我文明”等人吹大其词。“醉幺爸又在扯酒疯,说——中国不打都要垮,说我们国家是垮杆杆部队。”
“你们两个一贯扯谎说白,醉幺爸一直都很爱国的,‘我文明’不相信他老哥子会说这种话。”
“就是我说的,怎么样?”“醉秀才”的耳朵一下子很灵敏,成了顺风耳。
“你诬蔑中国人,倒中囯人的炉子,有谁敢打中国?”众人讪笑着回答。
“小日本敢来打我们,提起他两根爪子,丟到海那边去喂乌龟!”
“像你们这个样子,何以拒敌?经得起打吗?二天你们一个二个摇着白旗去领小日本的赠物——小孩,糖的米西米西,皇军大大的喜欢小孩......”“醉秀才”一脸哈笑,戏谑无比的样子,没有了丝毫的酒疯子气息。
“你才是那样的角色,还摇着尾巴说——皇军大大的好。”
“我呸你,从今天起就不准买日货,不能让他们喝着我们的血壮大壮大,又来打中国。从今天起谁去买日货,我就到他家大门上插杆汉奸旗。”
“那你一个人去抵到,到最后也许你就是一个汉奸”
“天啦!我一个人去抵到?我一个人抵得到么?我是汉奸?你们全部都是汉奸。”“醉秀才”又拧起酒瓶,随着“咕咚咕咚”的节拍,颈项一伸一缩,喝酒像吹喇叭一样在用功。将一瓶酒喝干,酒瓶甩向“安逸”,然后嚎啕大哭。
“安逸”伸手接住酒瓶,怪笑道:“喔哟,我这个烂酒罐,怎么不像你这个烂酒罐这么怂样?”
“他呀......就是喝不得酒,喝酒后啥样的酒话都说得出来。”众人摇头不已。
这天傍晚,由于心情郁闷,“醉秀才”微跛着、踉跄着,以他独有的步伐在紫沙河边逛耍。
碰见了前来河边吆鸭子回家的“诺尔你”。
便对他说:“共产党员有一个牌牌,像老祖祖那样做好人好事,别人说你该做,你是党员嘛。当党员倒霉、背时。当初我在部队上当机枪手,争取入党,想打敌人,敌人没有打着,现在把自己打着了......”
“醉幺爸,是不是又喝了酒?”他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清醒百醒说酒话,你别诺尔我......嗄嗄。”他盯着他的眼睛,不住地鬼眨着眼。
“我诺尔你一下子,有啥关系?你每天都在诺尔人。嘻嘻嘻......”“醉秀才”的嘻笑之情无以言表,有点载歌载舞的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