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残留些余晖,罕见的火烧云印的木蓉小脸犹如胭脂般娇艳,眼眸似清泉似水晶,正一脸期颐的望着万青。
万青慢慢垂下双眼,似乎没有反应,木蓉见他呆呆愣愣,上前摆摆手,轻声问道“阿青?阿青?”
众将士见状哈哈大笑,起哄“万统领得痴病啦!”
万青咻的一记刀眼飞了过去,等众人没人嘻哈才转头看木蓉,平日冷峻的面容此时竟有些慌乱。虽极力让自己镇定可微颤的指尖出卖了自己的情绪,半响他很严肃的看向木蓉”小姐,学武不是易事,更不是一时便能有所成,你可考虑好了?”
木蓉正儿八经的点点头,郑重的向众将士说“我不再是娇气的国公府大小姐,如今家族没落,我会履行自己的使命,为我的亲人报仇雪恨,不管学武如何难,以后日子再艰辛,我都会坚持下去,跟大家一起,永远不会退缩。”
话一出,众人振奋了,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神采,三木带领众人单膝跪下,齐声高喊“誓死跟随大小姐!”
木蓉此时一扫午时的委屈不快,身体里仿佛有火在燃烧,当真热血澎湃“我们从哪里开始?”
万青眼里染上点点笑意,摇摇头说“你倒是积极,不知真真练起来,你还会这般活泼,不过今日还是回去为好。明日五更天就得起来跟我们晨练。”
木蓉直噘嘴,很不满自己现下的信心被万青打击,可确实天儿不早了,回去晚了被那些嘴长的瞧见,可就无故又添了一黑笔,想罢,又添了笑娇声说“那行,阿青跟我一道回去,顺路给福宝立夏捎带几抽屉碧玉斋的零嘴回去,还有,街角六婶子的豆沙包也很不错,都带回去吧.....”
夜逐渐来临,木蓉小嘴一张一合滔滔不绝,走在她身边的俊美男子嘴角嗜着浅笑,不时的低头看一眼貌美的女子,“这会六婶子早该关门了,明日下了山再去”
“那就姑且听阿青的,明日再去。”
晚风微凉,很惬意,木蓉抬头望了望星空,鼻头有些酸。人的这一生啊,当真是坎坷不易,有人生活已是贫贱却还作恶多端,所以潦倒了一辈子。可还有人虽清苦,但为人正直善良,奈何命途多舛,同样潦倒。
这就是命吧,一出生就决定了你这辈子要怎样活,木蓉面容凛然,若自己不信命呢,老天爷让她享受荣华十几年,再将她打入深渊。难道就该臣服于命运的戏弄?
不,她不会
前方的路就让它再崎岖些,再险峻些,山也好,水也罢。
她不怕,不怕死,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医馆后墙边上种满了青竹,将墙围了起来,墙角密密麻麻的都是野菊。此时沙沙作响,层层竹影下站着一人,一身白袍胜雪,木蓉一惊,大公子?
沈墨严脸色很不好看,琥珀双眸看到木蓉披头散发,再看她一脸意外的神情,一股怒气喷涌而出,语气很差“不是说别晚上出门吗?”
木蓉愣了愣,反应过来沈墨严生的哪门子气,心中稍暖,赶紧给了笑向前走了几步“公子,立夏和福宝吵着要吃碧玉斋的吃食,正巧万青在外头会友人便同我一起去了。”
沈墨严凉凉的瞥了眼万青面无表情依旧俊美异常的脸。一眼看去,竟和木蓉格外的相配,心中膈应,眼神越淡了“嗯”
没别的了?
是没了,木蓉呆了呆,看着沈墨严转身而去的背影不知说什么,她该说谢谢大公子特意在这里等木蓉回来吗?人家都拍屁股走人了,还有一股子明显的气,木蓉轻叹,真是乱成一团解不开。
“小姐一切小心,属下先退下了。”
万青走了几步回过头,认真的看着木蓉,一字一句说“保护好自己”
木蓉面一红,急急道“阿青放心”
其实还未到歇息那会儿,木蓉知道立夏他们肯定没睡,这个点儿两人不用想定是在弄夜宵吃。便脚步匆匆提了食盒向厨房走了,临近一看,果然亮着,木蓉抿嘴一笑,立夏嚷着喊饿的声音不小,还有福宝不耐烦的应付声。
冤家,木蓉暗笑,进了门,立夏就眼尖的瞪圆眼看着她,胳膊肘子狠狠的拐了福宝一下,登时传来福宝不满的声音“你力气大没处使就烧火去!”
立夏没管他,惊喜的叫“木蓉姐姐!”
福宝咻的转过头,看清是木蓉,那圆眼由惊到喜,再看木蓉手里的食盒,神情明显松了,“你终于回来了,晌午看你房里没人,听小厮说万大哥也不在,想来他恐怕跟你在一起,就没再找你去,正好我们要做粥,木蓉一起吧”
木蓉很歉意的笑了,“让你们替我担心了,走之前没跟你两个打招呼是我不好,这不给你们买了碧玉斋的小吃赔罪来了”
立夏摆摆手,“姐姐不必自责,就今日,真是让我们出了口气,说实话,我这心里一边为姐姐受那丫头的羞辱气恼,一边又为你还她那一记而心里爽快得很,姐姐你要说我就说,但我心里就是这感觉,这天底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不过上午大公子找了我这里寻你,我说你跟万大哥在一起不会有危险,他就走了,哎?我刚看到他才回房,难道他这一个时辰都站在外头等你?”
木蓉把点心装在几个描纹小碟里,轻声嗯了。有些心不在焉,自己就是再大的心也还是会芥蒂,往常都是这个时候去伺候大公子休息,今儿个竟有种离他几世远的心思。木蓉发觉也吓了自己一跳,甚至有些怀疑前些日子他们的琴瑟和谐是场梦?
自从上次夜谈,她跟沈墨严亲密了许多,就像是跌入了蜜糖,甜到掉牙仍旧不可自拔。木蓉常常将自己放在理性和感性之间任由他们撕扯,但今日彻底打醒了她,这一巴掌扇的她措手不及,也让自己看清了现实,不属于她的,她不强求。
木蓉摆好拼盘,装进食盒,福宝已经咽了最后一口点心,看她是要去大公子房里,主动将另一盘点心端了起来,“木蓉,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去伺候公子更衣歇息,我把这些给万大哥送过去。”
立夏早已吃饱喝足昏昏欲睡,闻言打了哈欠说“我困得不行了,你们各自忙去,我先睡了哦。”
三人分道扬镳,木蓉穿过庭廊,走过花园,书房亮着,一个人影伏案不知在写什么。走至门前,轻声到,公子,木蓉来了。
进了门,木蓉深深吸了口气,摆了宵夜,温好的桃花酿散发出阵阵清香。整个屋子安静的出奇,木蓉莲步轻移至案前,沈墨严没有抬头,认真的审阅着近几月的医馆进账。
墨快要凝固了,假山流水的砚台被水墨滋养的格外光润,木蓉拿起墨块轻轻的研着,氛围很和谐。这几日不见阿紫,反倒沈墨严日日歇在医馆,木蓉心下稍一思肘就明了,他在躲宋若瓷,以至于逼到她亲自找上门,只是木蓉不懂,他既然不喜这位大少奶奶,南朝好女儿如此多,还不是任由他挑。只是他并没有推了这门亲事,甚至为了宋若瓷,也闭口不提如何安置自己,不提也好,说到面上让人尴尬,她不是有个卑贱名分就安生的人,想必他们各自都清楚才彼此都没说出口,等到自己羽翼丰满离开时就是结束一切的时候。
真伤感
木蓉丝毫没注意已经研出了过多的墨,更没注意沈墨严皱起的眉头,琥珀眸子隐含担忧和复杂,良久,看木蓉还是没有反应,沉着脸用笔敲敲桌子,果然木蓉一个激灵。
“公子?”
“发什么呆,热水吧。”沈墨严揉揉鬓角站了起来。
木蓉反应过来,想起桌上有夜宵,忙说,“公子,先用些夜宵再去沐浴”
沈墨严早闻到那些点心的香气,也有些饿了,点点头,坐到了椅子上,只是并未像以前一样自己动手。
木蓉一愣,这哪门子的事,难道要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