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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终身误(三)

明明是下班高峰时间的住宅楼,却完全没有人的动静。在这样的氛围中,三人行进的脚步也开始放缓,甚至有些蹑手蹑脚。到达了佐家之后,涂山元和流庆先以穿墙之术进入室内,然后又给常贞开了门(常贞不会穿墙术)。

进门之后常贞反而不咳嗽了,三人猜想也许是对方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所以暂且退去了,那么此时对于佐婉而言就是安全的。而正坐在卧室里忐忑不安的佐婉突然见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常贞和涂山元,心中虽然害怕,,却由于下午常贞的那通电话而心情稍有缓解,不知她如果知道此刻屋内还有一个她看不到的流庆会作何感想。

简单的寒暄之后,常贞开始向佐婉讲述这件事的经过。在听的过程中,佐婉虽然觉得自己的三观在不断地被刷新,但是事件细节的高度吻合使她不得不信。匪夷所思的讲解结束之后,佐婉的心情难以平复,思绪混乱无比,表情更是在持续的表达“惊愕”。

良久,她的眼泪喷涌而出,伴随着大起大落的呼吸,嚎啕逐渐转变为抽泣,并开始回顾那足以让自己悔恨一生的记忆。

(事发一月前)

“喂,南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佐婉在校园里追着自己的男朋友秦南越问道,“你最近对我真是冷淡啊!我生气了。”面对女朋友的撒娇耍赖,秦南越有些无奈,只好好言相劝。“没有啊,可能我最近太忙了吧。我要准备毕业论文呀!如果我毕不了业,以后怎么养你呀!啊?”

听了这番话,佐婉心中虽说是宽慰了几分,但一想起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近乎忽略还是很生气,干脆留下一句“那你加油吧”就转头走掉了。她没有想到自此之后再次相见之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秦南越怀着请罪的心来见佐婉。最开始佐婉还强忍相思之意地故作姿态,但是禁不住秦南越的软磨硬泡终于相见。

秦南越拿出手机献宝似的给佐婉看着他早在写论文之前就订好的酒店订单,佐婉觉得十分惊喜,她还以为秦南越忘记了两个人的交往纪念日,所以才那么生气。现在知道了他竟然如此上心,不由得又懊恼又高兴。懊恼的是自己不明就里居然误会了他还和他冷战了许久,高兴的是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一直都把自己放在心上。

第二天,佐婉和秦南越搭乘大巴车向目的地进发。一路上,佐婉显然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不断地就路边的风物与秦南越进行着讨论,不过秦南越兴致并不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佐婉,而且他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佐婉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却不忍心打扰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郁闷着。

这时,邻座的一个年约五十余岁的男子转头向佐婉说道:“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啦?”佐婉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中等身材,发质稀疏,面容精瘦,贼眉鼠目,一双小眼睛正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自己。佐婉只觉得这个人说不出的猥琐,所以并未回答他的话。谁知那人把身子也转了过来,更近距离地看着佐婉嘿嘿笑道:“少年人嘛!毕竟冲动幼稚,不懂得怎么怜香惜玉。这女人呐,总得是个懂生活的成熟男子来品鉴才不算暴殄天物。”说完之后就开始对佐婉动手动脚。

如此大胆的举动让佐婉惊慌不已,她一边极力拒绝着猥琐男的触碰,一边向身边的秦南越求助,可是秦南越睡得太死了,完全听不到佐婉的呼喊。面对猥琐男逐渐逼近的态势,佐婉开始大声叫喊希望能让车内其他乘客来帮助一二。可是车上的人似乎都无比冷漠,即使听到了佐婉的喊叫,也都只是看一眼而已,紧接着就又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机了。

就在佐婉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车好像撞到了什么,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整个大巴车因被撞击而开始剧烈震动,然后车子开始向一面倾斜,临窗座位的乘客看到车子即将坠下山崖,都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整个车内乱成一团,连熟睡的秦南越也被惊醒了。他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然后紧紧地抓着佐婉的手,不断地安慰着她,“没事啊,有我在,不要怕。”

秦南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几次,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取下车窗上的安全锤,开始击打车窗玻璃。因为实在是太紧张了,他的手一直在哆嗦,几番敲击之后玻璃纹丝未动,只因他要么使不上劲,要么敲不对地方。

生死之际,容不得一丝松懈,秦南越就这么继续敲击着玻璃,而车也在下落着,终于在落水前一秒他把玻璃敲碎了。在水中车的下沉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但是湖水正不断浸入车厢内,所以秦南越赶快回头对佐婉说:“小婉,你先出。”佐婉点点头之后就要往出爬,但是有人在后面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猥琐男。佐婉用力试图挣脱,无奈男女力量悬殊太大,秦南越注意到了这一点,直接就扑上去和那猥琐男扭打在一起。秦南越血气方刚,而那猥琐男也身手不差,二人势均力敌,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秦南越深知此人十分难缠,赶快让佐婉一人先走。佐婉自是不肯,站在那里并不动身。秦南越几番催促,佐婉都一一拒绝。车厢内的水已渐满,二人水中扭打更加不易,秦南越感到自己力气将尽,便用最大力气向佐婉吼道:“快走呀,我马上就来。”声音因太过用力已有几处破音。佐婉看到秦南越目光坚定,心中开始动摇。就在这时,那猥琐男松开秦南越却单向佐婉攻来。秦南越见状赶快在他之前用尽全身之力推了佐婉一把,继而又扑了上去拦住猥琐男。佐婉被秦南越推到窗边,内心不再犹豫,迅速从破窗中爬出,最后逃出生天,可是秦南越最终也没有来。

(回忆结束)

常贞知道佐婉陷入回忆哀伤不已,却只能继续向她解释情况。“那辆大巴车上除你之外,无人生还。当然你的男朋友和那个猥琐男也未能幸免。”佐婉仍然停不下来哭泣,呜呜咽咽地问道:“那南越呢?你不是说能让我见他吗?”常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如实说道:“这些日子,你应该能感觉到身边总好像有人吧?那应该就是秦南越,不过也有可能是庄滋渥,或者他们俩一起。而且……”

常贞正向佐婉解释着,忽听流庆大喊了一声“公子小心”。随后流庆便和正欲从佐婉背后袭击的一只恶鬼斗了起来,只见那鬼头大如斗,面目狰狞,脸色发青,早已不见原来的样貌,想必这就是猥琐男庄滋渥的魂魄。流庆手执一柄铁尺与庄滋渥见招拆招,却丝毫不占上风,可见此鬼已经快要成魔了。

佐婉只见周围气氛紧张凝重,却丝毫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常贞为了让佐婉明白一切,就向她的双目施了通灵咒,这样她就可以看到凡人不可见之物了。所以佐婉再一睁眼时就见到流庆和庄滋渥打得难舍难分,佐婉吓到了,现在眼前所见的一切比之刚才常贞口述的内容更加恐怖百倍千倍,她正在极力平复自己的内心,并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三观在今天已被重塑。常贞看到她这幅样子知道她受的打击不轻,赶忙指着流庆向她解释道:“那一位就是你们家的保家仙,从很久前就开始守护你的家族,代代如此。现在,他在守护着传承了佐家血脉的你。”

佐婉回想起父亲临终前曾嘱咐过她要记住在初一十五等日子为家中的一位仙家上香供奉,那时她还不相信,没想到今天见到了本尊。思及此处,佐婉开始对流庆和庄滋渥的打斗情况关切起来,他们的速度十分快,在屋内各处快速地移动着,佐婉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突然,她看到了有一人正无力地趴在地板上,那正是她朝思暮想的秦南越的鬼魂。此刻的秦南越状貌虽不及庄滋渥可怕,却也已经不似人形,他面容浮肿,须发杂乱,感觉在使劲压抑着某种冲动,看上去却又虚弱不堪。

佐婉心疼不已,她轻声唤着“南越”就要走近,可是秦南越大声喝道:“别过来。”他抬头看着佐婉,目光虚浮,眼神涣散,任谁见了也只会大叫着逃离,可是佐婉认得他,认得这已经变形的面容中依稀残留下的那些只属于秦南越的音容笑貌。她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秦南越走去。常贞怕她失控,赶快拽住了她,果然佐婉的情绪已经难以控制,她一边用力挣扎着,一边哭喊着“放开我,快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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