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步伐轻浮,剑端左缠右绕,目的就是不想让大汉提前看出他的出剑方式,其实在无形间,他的剑就已经涵盖了大汉上下左右四路地方,也就是说接下来大汉不论往哪边躲,都势必要与他手中的剑进行交锋。
果然,那大汉在剑端临身之际,身子忽的向左边移去。
朱见深见状,嘴角微微一笑手臂一转,那青铜剑就跟了上去。
大汉避无可避,只得提刀来挡,心中暗道这个毛头小子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便用尽了全力格挡回去。
只听得咣的一声,朱见深忽觉得虎口一震,小臂酸疼,全身的伤口似乎都在那一刹那间裂开,他攻过去的剑竟然被反震开,与此同时,大汉手中的弯刀尚有余力,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去的。
朱见深吃惊连连,连退几步,手臂垂下而手中的青铜剑还在颤动,他偏头望去,只见他的右臂的衣服上渐渐沁出了鲜血。
这一轮交锋他暂且失利,一来是他没有想到大汉的蛮力竟是这般的大,二来是他身上这几天受的创伤太多,种种原因之下,令他忧心忡忡。
而另一边,那几十个山贼竟都是被丰臣秀吉一个人纠缠住了,只听闻他一边痛骂一边格挡,手上不饶人,嘴上更加不饶人。
只是那些山贼似乎都不是一般的山野莽夫,作战起来进退有序,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丰臣秀吉虽是个极为厉害的忍者,但是在这里他没有办法施展忍术,而点穴功法又是需要内力催加,以他现在恢复过来的指力明显还做不到这点,故他一直被压制,也只有痛骂才能够抒发他心里的苦闷了。
雷诺、路之信二人听从朱见深的话小心地防护着马车,只是人都被朱见深和丰臣秀吉二人牵制住了,一时间倒是无人向他二人攻来。
那朱见深两手握着剑柄,小步移动着,他的眼睛盯着大汉,但越看心里越是奇怪,因为他发现大汉的眼睛不知何时竟变得红润了,再一看那庞大的身躯也有些颤抖,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很激动的样子。
“怎么回事?”他心里不解,正在他考虑要不要主动进攻时,却见到大汉突然一挥手,紧接着听他大声喊道:“住手!”
随着这一声喊,四周的山贼一惊,纷纷都住了手向大汉望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见深也是满心的疑惑,心想怎么打打的就不打了。
不想那大汉起手指着他道:“小兄弟你手中的剑是从哪里得来的?”
大汉的有些颤抖,朱见深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道:“这是廉颇将军赠与我的!”
不想他刚一提到廉颇二字,不仅是大汉,周围的那些山贼均是一片哗然,许多山贼都低声窃语起来。
朱见深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那丰臣秀吉也是一头雾水,他拿着忍刀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朱见深扭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再说,而后他又望了望了马车,见马车无恙才放下心来。
黑月下,大汉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朱见深,脸上的肌肉抽动,很是激动地样子。
雷诺、路之信以及一旁的丰臣秀吉见状,还以为这大汉是想装疯卖傻搞偷袭,一时间都想冲上来,但刚一动作就被朱见深以眼神的方式回绝了。
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便静观其变,心里暗暗为朱见深紧张。
那大汉走的近了,面部神情也越来越显得激动,只听他说道:“这……这真的是……将军,能否把剑给我观摩一下?”他丢掉了手中的弯刀,眼睛诚恳地望向朱见深。
朱见深一愣,随即他的眼睛与大汉对视着,不知道为何,他在这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眼里没有看出半点恶意,思灼了一下,他可能是出于心里的好奇,便将手中的青铜剑递给了大汉。
大汉接过了剑放在眼下细细观摩,一指轻磨剑身,像是抚摸什么珍贵至极的宝贝,而那些本是窃窃私语的山贼此刻都住了声,四周静了下来。
突然,大汉怒目一视手头一紧,握着那柄青铜剑快速挥舞两下,朱见深见了心惊良久,不过好在强制压住了那股慌张,才没有怯了场。
但丰臣秀吉就没有这种魄力了,他以为大汉是想怎样,便二话不说提刀就冲了过来,等从过来一看,人家大汉也没怎么着,他就颇为尴尬站在原处再往下看了。
黑云又一次把月亮完全罩住了,周围一下子变得很暗,过了许久,大汉似乎是看够了,一手掂着剑递还给了朱见深,并道:“竟然已有十年了,十年前我执此剑和一帮弟兄追随廉将军南征北战,想那时那是何等的畅快!”
朱见深接过剑,听到大汉的话心里却一惊,暗想这大汉竟然跟着廉颇一起打过仗,随即反应过来,若是这大汉追随过廉颇,那就算是廉颇的旧部了!
可这么一想也不对,廉颇的就部怎么会流落太行山里当山贼?想了想他想不通,便试探性问道:“你们曾经都是赵国的军人?”
大汉先是不语,目光从他手下那些山贼的面上一一扫过之后才颇为辛酸地道了句:“正是!”
朱见深听了又是一惊,紧接着又问道:“既然曾经是国家的军人,又怎么会在此处充当绿林?”
大汉似乎被他的话问到了痛处,兀自冷笑了两声,大汉说道:“只因为我和我的这帮兄弟得罪了平原君赵胜,遂才沦落到这步田地!”大汉想了想,接着问道:“小将军,你和廉将军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将我的佩剑转增于你?”
“我吗?”朱见深指着自己问道,“我其实也就和廉将军有过一面之缘,是受了他的嘱托,前往长平帮助赵括对抗白起!”
“廉将军不在长平?”大汉惊问道。
“不在,赵王用赵括代替了廉将军的位置,廉将军现在在邯郸的将军府,但他时刻都在挂念着长平的战事,一刻也不曾忘记!”朱见深感慨道,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廉颇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的神情。
大汉又是叹了一口气,像是有所深思,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朱见深站了好一会儿,然后道:“赵括不过是一个氏族子弟,成不了什么气候,廉将军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朱见深心里赞叹,心道史书上都是这么说的,这大汉能有这般的见解,看来他也并非一般莽夫。
“将军,如果我说一件事,你会答应吗?”朱见深正想着,大汉突然转过身来问道。
朱见深一怔,不明白大汉所说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当下问道:“什么事?你先说吧,若是不违忠义我绝不推脱!”
大汉忽然后退一步,对着朱见深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道:“我的这帮兄弟当年都受过廉将军的大恩,况且我等本为赵国的军人,现下白起举秦国上下兵力意欲亡赵,将军请带我们去长平战场,与白起死战!”
“请将军带我等去长平战场,与白起死战!”众山贼齐声吼道。
“这……”朱见深有些意外,但他被这些山贼的吼声感染,便暗下决心喊道:“好!众位将士,难得你们还有守卫赵国之心,今白起就在长平城下,让我们一起杀过去,杀得一个是一个,杀得一双是一双!”道。
众山贼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由那大汉带头,齐声跟着喊道:“杀得一个是一个,杀得一双是一双!”
平息了这场小插曲,众人之间相互熟知了,便也消除了戒律。
后半夜,太行山古道旁的一个老树下,朱见深和大汉在树下坐着攀谈。
看周围的山贼基本上都睡了,但也有三三两两的言语声,那些言语声听起来含糊不清,像是梦话。
大汉跟朱见深说,他本名田猛,曾是廉颇账下的一名千夫长,因为作战勇猛,而靠着军功从一个小士卒升到了千夫长的位置,廉颇将军很器重他。
后来有一次,田猛和他手下的一些兄弟醉酒,在邯郸街头冲撞了平原君赵胜的车架,赵胜骄奢,要他们当街下跪道歉。
他们不肯,矛盾升级,最后赵胜打了赵胜的管家,招惹了赵胜,酿成祸端,赵胜利用权势,想要整顿他们,多亏廉颇在赵王面前开脱,田猛和他的四十二名弟兄才得以连夜逃出邯郸。
他们跑到这太行深山中风餐露宿,因为无以生计,遂才落草为寇,靠占山劫道和出山打家劫舍为生。
听完了田猛的故事,朱见深唏嘘不已,作为交换,他也编造了一段关于他的身世的故事,其中曲折离奇又不失大义,搞得田猛一时间对他敬重有加。
再聊着,田猛就困意难抵,趴在一边睡着了,他的花皮大老虎则是伏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
朱见深也是困得眼皮直打架,但是丰臣秀吉说了,战胜困倦也是忍术的一种修炼,如果忍不住困倦,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没办法,任他是困意难当也只能硬扛着。
田猛的鼾声震得树叶都在颤动,朱见深觉得在这里待着难受,于是起身离开大树底走到了马车旁,他还是习惯坐在马车盖上,但当他翻上车盖后,却发现上面还睡着一个人。
风抚动她的头发,那樱桃红的唇上挂着几根发丝,晨曦似乎正在美梦中,因为朱见深看到,她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意,不忍打扰,他极为小心地翻上马车盖,静静地坐到了一旁。
山间古道的两边到处充斥着鼾声,鼾声各异,此起彼伏,但却数朱见深坐下的马车里传出的鼾声最为骄盛,引领风骚。
朱见深现在都能从这百家争鸣中辨认出丰臣秀吉的鼾声,听着他的鼾声再想象着他睡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朱见深心里倒是觉得一通好笑,同时困意来袭,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然后又强睁着眼。
这一夜闭闭合合,他不住地打盹儿,终于是熬到了天微微泛明。
在这期间他还从马车上跌下来两次摔得不轻,为此他敢保证,这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难受的一个夜晚,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