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王国必然会有骑鱼比赛。
小冲见到了老王爷。王爷和他的女儿。
小冲踏进门,就吩咐侍卫谁来也不接见,然后反手把门关了。
他想自己待一会儿,想哭一阵,叫几声,诉几句……他心中有许多的话要对冰冰说,对卡佳说,对自己说……
可是房里不是只他自己,从房角那儿走出一个人,她是菲雅。
他想把她赶出去。可是他却跑过去抱住她,痛哭起来。
“你哭吧,哭吧!“菲雅搂住他,“我已经把房里的所有传导系统都关了,谁也听不见。你哭一阵,会好过些的……”
菲雅扶他到床上,为他脱去铠衣,盖上被子,然后悄悄地走出去。
小冲哭诉了好久,对冰冰,对卡佳,对自己……无尽无休。
菲雅又进来时,他已经好多了。
他想对菲雅说话,可菲雅对他摇摇手,为他盛了一碗鱼汤,要他喝下去。
“你全知道了,菲雅?”
“不,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失败了。”菲雅说,“本来这就很难成功的,因为你是去救你最要好的女友,别人也无法劝你……”她没有说出一个很残酷的事实,他若不去救冰冰,也许冰冰还能够多活几天呢!
小冲默然,过了一会儿,他才把经过说给菲雅听。
菲雅听得心惊肉跳。
“菲雅,你不觉得这有点像上古的神话吗?”
“是的。”菲雅说,“小冲,我们一直生活在神话里。在陆地也好,在这儿也好,人,永远在神话的情节里打圈子。科学越发展,人们的生活就越回到神话中去了。”
“很有道理。”小冲说,“——我要把救冰冰这件事告诉公主殿下。”
“为什么?”菲雅异样地望着他。
“怎么?不行吗?”
“你是惟恐天下不乱,”菲雅有点生气地说,“说实在的,你是想为冰冰复仇,为自己出气!”
小冲被触着了痛处,也有些气恼了。“即使是复仇、出气,有什么不应该?亚兰征们如此嚣张如此强大,难道不应该让公主有所准备吗?”
“那你去说吧,你会看到大西血流成河的!”
小冲像个险些做错了事的孩子似地畏缩了,他看到了那可怕的后果。
“那就这样忍了?”
“你说得对,忍着,忍到你能够左右形势的那一天!”
小冲点点头。
“小冲,我们要的是大胜利大结果,几个人,几十个人的损失,我们都得忍着,这,你比我还明白,只是你刚才被愤怒、悲伤弄糊涂了。”
“是……”小冲冷静下来,“我是怕亚兰征们太强大了,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你放心,他们不敢。你如果惹恼小公主,她行动起来是极为可怕的。她要消灭亚兰征,真像扼死一只小虾仔!几万人会死在她的一举手之中,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那种情形出现吧!”
“她有那么大的威力?”
“你只要想一想,你们陆地上如果有一个强大国家的元首忽然发疯,他按动了一个要紧的谁也不应该按动的按钮,那情形会怎样?”
小冲明白那是指的什么。
“还是好好地争取小公主吧,她才是我们要掌握的按钮!”
小冲想,菲雅比我有理智,比我高明多了,还是她更加了解大西。
“好了,小冲。在战场上是不会给你留下伤心软弱的时间的。下面我要向你传达公主殿下的命令了。公主后天要在宫城外举行一年一度的骑鱼赛会,她要你去陪她。”
“骑鱼赛会?”
“不要惊讶,你去了就明白了。”
幸好公主没有在这天召唤他,使小冲心口的伤痕平复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小冲、菲雅来到了宫城外的骑鱼赛场。
在亮亮的光网的照耀下,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正面的看台上,在公主的周围,已坐满了大西国的王公大臣、勋亲国戚们。小冲的入场,牵动了许多人的视线。因为他是金剑侍卫,公主的宠臣,还因为他立下了赫赫战功。有些人早已被大西的媒介炒得昏头涨脑,被他的声名震得耳聋眼花,却没有见过他的真人,只是在报纸、电视上见到过他的英姿靓影。这时活生生的杜小冲站到人们面前了,怎能不引起轰动!……
看台上有些骚乱,人们的喝彩声议论声有如阵阵旋风,只是因为公主在场,人们才不敢过分地放肆。不过成千上万个望远镜和摄像机、摄影机的镜头对准了他,耀眼的闪光灯恰似夏夜的道道电闪。
“啊,小冲,你怎么才来?我们就要开始了!”公主高兴地说。
“拜见公主殿下,”小冲向公主拱手行礼。
“这几天,你没有到宫里来,是不是被小菲雅给绊住了?”
“哪里,哪里,殿下,我去部队了,您不是要我去甄别那些叛乱分子吗?……”
“来,来,你就坐在我的身边吧。”公主向他伸出手。
当小冲和公主的手接触时,全场的摄像机和摄影机都把镜头聚焦在他们的两只手上,差点儿把他们的手烧化了!
在公主的身后,站着威风凛凛的五位金剑骑士,他们向杜小冲敬礼。
“啊,殿下,我的岗位在那里,我应该站在您的身后保卫您。”
“在这儿有王家的几千名军队呢,用不着你!”公主说,“唔,小冲,你是怎么了?你的眼窝深了,鼻子高了,精神好像也不大好,你有心事吗?病了吗?”
“谢谢殿下的关心,我什么病也没有。”
“你是不是想念你那个好朋友赵冰冰?”公主凝视着他。“你不要担心,只要她在大西国,我们总会找到她的,只是得想个法子,我不愿意为了这件事,破坏了国内的安定。你们也有句这样的俗话,怎么说来着?”
小冲说:“不要为了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是呀,是呀!……”公主为这个比喻格格地笑起来。
“对,对。公主英明。”
这句话,小冲是由衷说的。这种事本来应该是慢慢来的。他第一次对自己救助冰冰的行动打上了问号,这问号钩得他心痛,他不敢再想下去。
看来公主真地具备管理国家的才能,要是换上我,能够比她做得好吗?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回头一看,是他的姨妈。她就坐在他的身后。
小姨妈探过身子,对着他的耳朵说:“小冲,忘了小姨妈了?”
“怎么会呢?”
“为什么几天不到我那儿去?”
“我会去的……”
“明天去吧,”小姨妈说,“今天的骑鱼大赛,你上不上场呢?”
“我连见都没有见过……”
“你要准备着,公主也许叫你上场,她可认为你无所不能哩!那些海鲸、海豹、海豚都是经过驯化的,只要你大胆。”她又说:“我要走了,老王爷今天要来,我去接他。我想他会接见你的,在他面前,你可要好好表现呀!”
公主也挽着小冲的手说:“是的,我爸爸今天要来,他一定会接见你的,因为我在他面前几次地吹嘘你。”
菲雅坐在公主的另一边,她向小冲眨了一下眼睫毛,说:“殿下,小冲会害怕的。”
小冲连忙说:“殿下,您在王爷陛下面前也许把我吹嘘得太过分了吧,我怎不诚惶诚恐呢!他如果给我出些难题,我的表现一定会使老王爷大失所望的!”
公主笑了,她说:“你别怕,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小冲。在这儿坐着无聊,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个小故事呢?”
这时,小冲哪有说故事的心情,可是他也只得说。他想了想,说了个短短的笑话。小公主大笑起来,可她知道当着这么多的臣民大笑是不雅的,不妥当的。就赶紧把笑声压下去,可是憋急了也不好,她的肚子有点痛了。
“来,小冲,你的故事弄得我肚子有点痛了,快伸手给我揉一揉。”
小冲一时不知怎么办好。
忽然,阔大的赛鱼场上一下子静寂无声,接着所有的人都站立起来,仰望着上方,这时,一艘飞船在几只小些的飞船的掩护下飞过来,盘旋一圈后,又缓缓落下。
待飞船停稳后,它的门开了,门变成小旋梯触在地上。
从飞船中下来许多穿红色铠甲的彪壮卫士,他们分列在大船的两旁。
冯小姜走上船去,搀扶着老王出来了。
广场上轰然一声呼喊起来,像山呼海啸。他们喊的是:“撒勒,呼噜!撒勒,呼噜!……”
他们一边喊,一边有韵律地晃动着身子。如痴似狂,如醉似癫。
小冲身边的小公主也是那样,菲雅也是那样。在这精神力量的裹胁下,小冲也不由得动情了,他想跳,想舞,想喊。可他不理解这样的行动。在理智上,他认为对一个****者这样顶礼膜拜是荒谬的,不正当的,可笑的……
“小冲,你也跳吧,喊吧。”菲雅说,“撒勒,是国王的名字,呼噜,是对他的赞颂。相当你们大陆的‘万岁’。”
他从没有对什么人喊过“万岁”,他听说上辈人喊过,有时还疯狂地喊过。至今,他还为他们感到羞赧,不愿提起这事。
小冲怕小公主觉得他异常,他也站起来晃动着身子,但喊叫不出来。
“你喊呀,小冲。”菲雅说,“无论从那方面说,撒勒也是一位伟大的君王。在他领导下,大西王国在大西洲建立了霸业,使大西国在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发展。当然,他也像这样的统治者一样,有着许多骇人的缺点和错误,但总的来说,他是应该受到人民的赞颂的。撒勒,呼噜!”
小冲想,是的,对一个国家的君王,他应该表示尊重,但让他作出奴才般的样子,他办不到。
这种热烈的场面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老王爷在早已为他设好的宽大舒服的座椅上落座,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小姨妈傍着老王就座。
“杜小冲,我该领你去见我爸爸了。”小公主说,她拉着小冲的手站起来。“你用不着害怕,有我在他的面前,他永远是和蔼可亲的。”
他们来到老王跟前,小公主有点顽皮地鞠了一躬。说:“老爸,您好。您在这儿舒服吗?要不要到我那儿去?”
“狄安娜,”老王叫着小公主的名字,“你已经有五天零十二小时没有到我那儿去了,你这小鬼头,忙吗?”
“有点忙。有冯妈陪着您,还想我吗?”小公主撒娇地说。
冯妈,当然是指的冯小姜。在别的地方,小冲一直听公主叫她为冯长官或冯小姜。
在他们父女对话的时候,小冲看着老王爷。他穿着宽大肥硕的金袍,戴着高耸的王冠,的确很是威严。他面孔紫黑,一部银白蓬松的大胡子几乎遮去了全部的脸面,只留下高高的鼻梁和两只眼睛。眼睛深藏在两丛长长的眉毛下面,可他的眼光是十分逼人的,好像在警告你,你可别想瞒我,小子,我是什么都知道的!
“那,他是谁?”老王向小冲摆摆他的胡子。
“他,您猜……”小公主歪着头。
“是你那个杜小冲吧?”
杜小冲知道他该说话了,便走上前去,俯身施礼道:“杜小冲参见国王陛下!”
这礼节有点简慢,可老王没有觉察出来。
“嗬,你就是杜小冲呀?”国王的眼睛更亮了,“你抬起头,让我好好地看看。”
杜小冲抬起头。
冯小姜说:“老王爷,你可别吓着我的外甥,他从没见过您这样的大人物!”
老王爷和蔼地看着杜小冲。
“您别老盯着他呀,我的老爸!”公主说,“小冲脸皮薄,他害羞着哪!”
“杜小冲,你是中国人吗?”
“嗨,您问出笑话来了,我的老爷子!”冯小姜嘻嘻地笑着,“我是中国人,我的外甥会是哪国人?”
老王爷可不管冯小姜在一旁嚷嚷,他说:“中国,那是让我向往的地方,听说她有着六千年的历史哩!杜小冲,你别看我深居海底,可我仍然知道许多有关中国的事,在我宫殿里还有着几件中国的宝物呢!我爱听中国皇帝的故事,你愿意讲给我听吗?”
杜小冲听他夸赞他的中国,对老王的印象好多了。他觉得这老头儿也有他的可敬之处,应该历史地放在他的环境里去看他……
“陛下,我的小姨妈比我的学识大多了……”
“可我喜欢在身边有你这样的男孩子……”老王爷说,“是你为我的狄安娜夺来那颗蓝钻石的吗?好,勇敢,我喜欢大胆的少年,我也是从少年时代起,南征北战开创一番事业的!现在是老了……”说着,他有点伤心。
“老爸,您看够了吧,我要把他领走了!”小公主说。
老王向她摆摆手,“你走你的,我要留下杜小冲,让他陪我看骑鱼比赛。”
“那可不行,老爸。”小公主故意泪声泪气地说,“您不是说过吗,我的人就是我的人,您的人就是您的人。您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王爷瞅着小公主说:“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把他当作侍卫……”
“那,我把他当作什么呢?”
老王狡黠地笑着说:“你说实话,是不是要招他当丈夫?”
“老爸……”小公主有点害羞了,“您怎么这样说呀!……”
“我说得不对吗?”老王眯着眼睛看着她,看样子他要决心招惹一下自己这个心爱的女孩儿了,“你说,你曾经看上过我多少年轻的大臣和侍卫?你从十多岁起,就今天要嫁这个明天要嫁那个。要是我允许的话,你现在大概至少有十多位丈夫了吧!”
小公主羞臊得直跺脚。
“老王爷,人家小公主这次可是认真的!”冯小姜说。
“小冲,咱们还在这儿干什么呢,你没看见老爸和冯妈在欺负咱们哩!”小公主实在受不了啦,她拉着小冲给老王鞠个躬,飞快地跑了。
他们身后腾起一片快活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