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家设宴,沈家老爷子携夫人道贺,而乡亲们也不好意思的提着礼物到访,纷纷赔罪。
沈家老爷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女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你爹娘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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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后,第二天一早冉文秋携家眷前往京城面见皇帝,安家落户,冉文秋被封为天馨苑三品大学士,另赐黄金千两,丝帛千匹,丫鬟仆人三十个,粮米首饰若干.......
冉文秋面圣之时,言宁公主躲在大殿角落偷偷的看了那么一眼。
这书生长身玉立,英俊潇洒,行走之间,步履轻盈,稳重,举手投足看得言宁公主满意的不得了,一想到太后说的赐婚让她羞红了双颊,又盼着这天早日到来。
童嬷嬷与丫鬟跟在身后打趣说的“瞧瞧,这书生长得真是俊俏,把咱们公主脸都羞红了”
“不许取笑我,再胡说我要找太后治你的罪”
嘴上这样说,眼睛却看着冉文秋,闪闪发亮。
虽说他已经成家,有了两个孩子,但是她堂堂公主看上他,那就是他的福分,一个黄脸婆的乡下女人,不配和她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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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夫人在家无事,就教两个孩子念念书,写写字,不盼他们能有多大成就,多懂些道理总没错的。
自从冉夫人生完孩子醒来抱起小丫头,看清小丫头的那一刻起,她悬着的心落下了。
邹巴巴的小丫头尾巴已经没了,跟正常孩子没有区别,老爷的担心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但是若是从小教起来,这孩子必定也是善良的,何况他们冉家也算是书香门第。
她知道环境的生长对孩子是很重要的,虽然两个孩子才三岁多点,但是夕颜却比弘毅懂得很多,跟她教过的每一个道理,每一句话她都记得,聪明至极。
冉夫人唯一担心的就是小丫头今后会重新长出尾巴,现在她的指甲三五天就要修剪一次,不然就会长得长长的,有些吓人。
安然无事过了大半年,一家人幸福的生活着,本以为以后这样的日子也会如此。
但是一道圣旨打破了原本的安宁。
言宁公主看上了冉文秋要嫁他为妻,而且是要做正妻,皇帝和太后架不住从小宠到大的公主只能随了她的意愿,下旨赐婚。
回来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辞官回乡,还是继续在这为官为臣。
公主蛮横,自小骄纵无礼,可若是不从,皇上肯定会降罪与他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官僚们明争暗斗,冷嘲热讽说他原本不是状元之选,只不过是被公主看中才得了一官半职,和他们寒窗苦读的人不同,他是靠女人上位。
雷将军骑着汗马眼尖的看到冉文秋面对着走过,心事重重,根本没看见他。
雷将军莽夫一个,吆喝一声道“兄弟们,瞧瞧,我们大学士这是要去哪啊,不会刚从公主寝宫出来吧”
众人哈哈一笑,这话也就他们将军敢说。
冉文秋听到吆喝才回过神,弯腰作揖行礼“将军,您玩笑了,下官确实刚刚下朝,皇上有些事情交代下官”
“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咬文嚼字的,公主和你的事都被传开了,我看这下,你就是不考虑皇上也得考虑公主的名节了吧,就是不知道令夫人怎么想了。。。”雷将军意味深长的说。
将士们愣了片刻,哈哈大笑,有的还问“冉大人,你们家是你做主还是夫人做主啊”这一问又是一阵哄笑。
“你他娘的,还不如问谁上谁下呢,走了走了”雷将军笑骂着,扬鞭而去,潇洒的来潇洒的去。
屡立战功的雷将军谁都敢骂,谁都敢说,没有他不敢怼的,不畏强权,有勇有谋,皇帝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冉文秋脸上一阵青白,气的浑身颤抖,指着他们将要消失的背影骂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也”
不过反思一下,雷将军说的也没错,就算不考虑皇上,也要考虑到公主的名节,太后与皇上这么宠爱公主,不可能让她名节在外被人流传,肯定有人放任事态的发酵,如果他拒绝,皇上肯定会大发雷霆,太后也会迁怒与他和他的家人。
眼下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才可以保全家人,保全官职,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应了这场婚事,还能再封个一官半职,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看看。
你们既然说了,那我冉文秋就如你们所愿,坐实这个谣言。
本来还在想应该坐轿回去的,现在想想,还是走回去好,一来可以想想对策,二来,他害怕沈凉茼的眼泪。
冉文秋拿着圣旨回到家中。
冉夫人一听,愣了片刻,街上的流言她也确实听到过,但是她相信冉文秋的为人,不曾担心。
冉夫人看着冉文秋平静的说“文秋,你怎么看”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冉夫人紧张的拧着手帕,握着手,指甲嵌进肉里全然不觉,小心翼翼的听着他回答的每一个字。
“圣旨已下,臣子哪敢不从,况且皇上封我为天馨苑一品大学士之位,我。。。也想让你过得好些”冉文秋不敢正眼面对她,背着冉夫人默默说道。
朝堂上的事情她一个女人不会明白的。
“公主何时嫁进来”冉夫人懂了憋住眼泪,深吸一口气问道。
“下月十八号,太后挑选的黄道吉日”
“知道了,我会让下人为老爷打点好一切的”冉夫人起身走向门口。
第一次,他感觉到她用这么陌生的口气对他说话。
“夫人,你去哪”冉文秋忽然心悸,好像要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难受。
冉夫人站在门口闭眼说道“夕颜怕黑,我去陪她睡”
“凉茼,你别走,是为夫对不起你”
冉文秋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生怕下一秒再也见不到她。
冉夫人气急,掰开他的手,转过身一字一句的问他
“你还爱我吗”
“难道我为你做的一切,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是谁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谁说的今生今世只爱我沈凉茼一人”
“是谁说的粗茶淡饭一双儿女足矣”
“你失意难过生病时照顾你的是谁”
“是谁在你赶考之际东奔西跑的为你当首饰换银两”
“又是谁在无米下锅之时上山砍柴卖钱换来几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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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夫人失控了,泪如雨下,声声质问着冉文秋。
她的付出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她的爱情原来只是一场名利,她爱的那个人儿,也许早就已经死在了记忆里。
“我。。。”冉文秋看着心爱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心疼极了。
可是一想到岳父岳母的嘴脸,乡亲们的指点他的心又坚硬起来。
“我知道,是你为我一直默默付出着”
“可是你知道吗,你父母瞧不起我,多次劝你与我和离改嫁他人,乡亲们对我冷言冷语,朝堂之上各位大人你得捧着,受了委屈得忍着,这些事我从未与你提起,什么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你知道吗”
“只有做了人上人才有权利自由,有权利说话,我都已经走到了今天,难道还要回去过那种苦日子吗,凉茼,为夫,心疼你啊”冉文秋愤怒的双眼看着沈凉茼怒喝,然后又握着她冰凉颤抖的双手
“凉茼,即使公主嫁进冉府,为夫也是爱你的,你还信不过我跟你这么多年的感情吗,我们一路走来厉尽千辛万苦,才有今天的生活,你就算为夕颜,为弘毅想想,违抗圣命,值得吗,我们没有退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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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凉茼半天不说话低着头,泪眼婆娑。
“你的手受伤了,坐下,为夫为你包扎”冉文秋拉过她坐下,找来纱布单膝跪地为沈夫人包扎。
又怕弄疼了她,轻轻地吹着流血的伤口。。。。
冉夫人心中悲凉,无力反驳。一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她也觉得冉文秋说的很对,自己可以受苦,可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再过那样食不果腹,受人指指点点,冷嘲热讽的日子,若是得罪了皇家,这一家子还怎么活。
此时她能做的只有妥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再看自己的结发夫君
他是爱她的吧。。。。。
她已经不敢确认眼前得人是不是她心里的良人,从官之后他悄悄的改变了太多太多,如今她也慢慢有所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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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柱子边上,小团子听着他们的谈话露出一丝冷意,她的亲亲娘亲哭了,而这个罪魁祸首是那个什么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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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公主与冉文秋的婚期到了,冉府张灯结彩准备好一切,冉夫人和家眷全数出门迎接公主。
只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嫁妆一担一担往主院送去。
皇帝太后赏赐颇丰,皇帝大赦天下,两年不用缴税,天下人纷纷感谢皇帝治国有方,体恤民意,公主出嫁出尽了风头。
高头大马上穿着红色新郎官喜服的冉文秋跳下马伸手搀扶言宁公主。
她身子窈窕,凤冠霞帔,虽说平时蛮横骄纵,但此时一行一走都带着大家风范。
来宾纷纷道贺,冉文秋喜笑颜开,一一应对,如鱼得水,平日里嘲讽他,压着他的官僚们,此时捧着他,说尽了好话,贺礼送的一个比一个贵重。
冉文秋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只觉得扬眉吐气,分外畅快。
两个新人的亲密刺痛了沈凉茼的眼。
她与冉文秋成亲之时只有天地为证,日月为媒,她就将自己交付给了他。
而此时,她是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的心爱的丈夫迎娶他人,心里倍感失落,此生发过的誓言,随着皇权随着风飘散不见。
小丫头和冉弘毅在新娘踏火盆时趁人不注意,将火盆往前踢了一脚。
新娘子落脚以为已经走了过去,谁知脚上突然传来热痛让她花容失色,使劲跳脚。
冉文秋赶紧为言宁公主脱下粘着火炭的鞋子,一把抱起。
他心里清楚是谁干的。
两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怎么懂得这些事情。
除了夫人沈凉茼还有谁教的了,若是在这关头得罪了公主,少不了她们的苦头吃。
冉文秋怒瞪一眼沈夫人说道
“还不滚回偏院,在这丢人还不够吗”
冉文秋一向觉得夫人虽然出身商贾之家但也算知书达理,识得大体,可今日做的事情确实过分了些,万一太后问起,不好回答。
公主自小娇生惯养,蛮横霸道不讲理,为了不让凉茼受了委屈,只能让她挪去偏院,希望她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
冉文秋转身大步流星走向主院,不看她眼中隐隐的泪光,怕自己心软。
身后的嬷嬷丫鬟赶紧准备好另一双喜鞋跟上,大婚当头没空理会妾室,她们公主迟早会教训回来的。
沈凉茼拉着两个儿女,眼泪夺眶而出泪流满面的走向偏院。
背后的宾客纷纷说三道四,说沈凉茼管教不严,善妒,不懂妇道,女人做到如此恶毒的地步,迟早孩子也被她教坏。
主院宾客尽欢,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一想到夜幕将至,他将拥着别的女人入怀,沈凉茼心痛难忍。
就像是被人一刀一刀的割着心脏还不能说痛。
一边说着这是应该的,一边笑着自己将刀口慢慢缝补,然后被人再把它用力撕裂再补一次,如此循环着。
只听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夜幕降临,宾客知趣的纷纷告辞。
冉文秋今日喝的十分尽兴,醉醺醺的来到主院,想和夫人说说他的心事。
推门一看,新娘正端坐在榻上,冉文秋笑着走上前为她掀开盖头,下一秒却手指一抖,又将盖头盖了回去。
言宁气愤的拽下自己的盖头问道“冉文秋,你干嘛又给我盖了回去,是不是我长得不好看,污了你的眼”
他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赶紧道歉道“对不起公主,我,你很好看,很美,能取得你这样的美人,是我冉某的荣幸”
“哼,这还差不多,文秋,来,喝了这杯交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你也别总是公主公主的叫我,往后便叫我宁儿吧”
言宁公主拉着冉文秋走到桌前,拿了两个杯子一一斟满。
冉文秋举起杯子,与她交杯一饮而尽,急切的把杯子放下,抬脚就想走,他已经不想解释什么,此刻只想逃,想去看看沈凉茼。
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还住在这里,直到看到盖头下那张略显陌生的脸才清醒的想起来沈凉茼被降为妾室,搬到了偏院。
“你若是敢出了这个门,信不信我即刻进宫告到太后与皇上哪里”
言宁公主也不拦着,坐在凳子上端着酒杯晃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言宁从未吃过亏,你也别想在新婚之夜抛下我,让我沦为别人的笑柄”
“文秋取公主是为了保全公主的名声,并不爱公主,眼下只想去看看夫人,请公主成全”他爱的是沈凉茼,虽然畏惧强权,但是与谁同榻而眠这就由不得皇帝与太后的插手了吧。
言宁缓步走来,从背后抱着冉文秋,抚上他的胸口,对着他的耳朵轻吐芬芳,弄得冉文秋耳朵痒痒的“好啊,那你去吧,看看是我言宁的手段厉害,还是你的妻儿运气非凡,反正今日炭火之仇,我言宁可是记在心里的”
“你若是乖乖的,我保证不与你那妻儿一般计较,你考虑考虑”言宁轻笑,把厉害说明给冉文秋,就看他识不识趣,轻移莲步,宽袖一挥,身姿妖娆的侧卧在床边,看着冉文秋天人交战的模样。
蠢萌蠢萌的,真真是让言宁喜爱到了心里。
冉文秋纠结着皱着眉想,若是今日真的走了,倒也没事,太后皇上管的在宽,不可能连这种事也要怪罪与他,他担心的是,自己不可能天天在府中待着,时刻维护到妻儿,若是真像公主说的天天针对凉茼她们,那这日子让凉茼太难过了,可如果留下,凉茼会如何想,她要的仅仅是粗茶淡饭,一生一世人两双,可走到这一步,哪里还能回头。。。。。。
言宁等得不耐烦,都说书生是木头疙瘩,果然不假,这点事情还要考虑这么久“你还考虑什么,过来呀,皇上说了,他日我们有了孩子,他会再封你文丞之位~这个承诺可是只有我和太后知道”
“还不快过来”言宁语气冷了下来,威逼利诱,不信这木头书生不开窍。
冉文秋叹气,听到文丞两字,眼神闪了闪,那可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多少人为了它争的头破血流。
默默的将门反锁,将烛火吹灭,进了暖帐。。。。
见烛火熄灭门口候着的丫鬟婆子,识趣的各忙各的。
沈凉茼坐在烛火前,等待着,她知道冉文秋不可能在新婚之夜还扔下公主来她这里,但是心里总觉得还有希望。
渐渐地,公鸡啼鸣,天边微亮。
不知不觉沈凉茼已经等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她才发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桌上白色的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流着烛泪。风吹来,烛光明明灭灭,恍恍惚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