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碧水,蓝天如洗,申屠骨出了黑龙潭,真好像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刚才水底出现的巨大人影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他是不是八百年前被埋葬在这里的一国君主?
种种疑问涌上申屠骨的心头。
突然间,一件发生在20年前的往事,从申屠骨脑海中蹦了出来。
20年前,他去西北雪山白老峰,为赤莲教夺取一块千年寒铁,结果遭遇雪崩,被困山中,幸得当地山民救济,才得以逃出升天。
而在当地山民哪里,他知道一件事,当地有一种怪兽,似猿非猿,似人非人,力大无穷,有穿山跃雪之能,每到雪崩封山,它们就会出现,在雪中凿出若干通路,供山民出行,所以不少山民尊称其为“大雪仙人”,在住所**奉其灵位。
申屠骨有幸见过大雪仙人一面,虽然距离很远,但印象非常深刻,现在回想起来,跟刚才看到的巨大人影有八分相似。
难道是西北的大雪仙人,误入到黑龙潭中?
更让申屠骨关心的事情是,如果对方是大雪仙人,那么他和唐封侯一起跌落缝隙,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死了,那是天大的好事,自己就可以进入黑龙潭,取回赤莲剑。如果没死,那自己就要再想办法,否则贸然如水,无论是唐封侯还是大雪仙人,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思来想去,为今之计,办法只有一个字,“等”。
就这样,申屠骨在半山腰找了一处避风的石坳,饿了就到山中摘些野果,有时候一些在潭边饮水的动物被毒死,他就捡来处理一下开开荤,反正毒是他下的,他自然不怕中毒。
如果遇到同样的修行之人路过,发现潭水异样,想要一探究竟或者是回宗门报信的,申屠骨一律心狠手辣,不留后患。
结果陆守拙跟虚生很不走运,正好撞上门来。
申屠骨看了看虚生手中符篆,哈哈一笑,在他看来,虚生就像三岁毛童,就算拿着上古神器也不足惧,何况只是一些品级不高的符篆。
“小毛娃娃,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凭几张符篆也想跟我比划比划?”
“您口气也不小啊,几张符篆?请问前辈您能画出一张吗?”
申屠骨眼中寒光一闪,制符师天下少有,申屠骨年少时也曾努力想要成为一名制符师,结果天赋不够,被制符师赶出师门,这一点一直是他心中隐疾。
“如果我把你两只手剁下来,你还能这么对我说话吗?”申屠骨面色阴沉道。
“前辈,我看你年长的份上敬你几分,但你也别得寸进尺,动不动就要剁手剁脚。青楚大山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看你躲这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估计你不是被人追杀,就是遇到什么打不过的对手,我说的没错吧?”
在黑龙潭边守了这些天,申屠骨已经有些不耐烦,火气很大。虚生又专挑申屠骨心坎上说,句句诛心,气得他三尸暴跳。
陆守拙护在虚生身前,手中荒火三刃之一的荒火承卢,刀身升起一团薄雾。
承卢起薄雾,白首韶华时,一刀斩千里,气焰九重天!荒火承卢自从出世以来,就被誉为“傲刀”,真元一动,刀身就会雾气蔼蔼。
“看来你们是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们!”申屠骨一抬手,十几把兵刃从不同方向飞出,最后在空中一字排开。
“这里每把兵刃的主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死之前都像你这么硬气,不过临死的时候也尿裤子。”
半空中,长剑短刀闪闪发光,其中一把紫色木剑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紫桐的剑,难道她也被害了?”虚生心中咯噔一下,如果对方真的因此死了,自己也是无意中做下罪孽。
陆守拙同样看到了那把剑,眉头一皱。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不错,都是我杀的,而且你荒火承卢,马上也要成为其中之一。”
“我倒是想试试!”陆守拙长刀一挥,化作两道龙行雾气。
两条雾龙在前,一道寒光在后,申屠骨桀桀一笑,抬掌向前一退,一只黑漆漆如枯木的巨掌凭空出现,朝两条雾龙拍去。
就在巨掌将至未至之时,两条雾龙骤然间变成两条火龙,竟然将这真元凝结成的巨掌前后缠住,熊熊燃烧起来。
“玄天五行刀?你是竹庸臭老道的传人?”
陆守拙未答话,手中荒火承卢刀身旋转,带起一城风雨,席卷而出。
申屠骨面对暴风骤雨般的刀势,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于是刀势就被阻挡在这两步之外。
陆守拙这才看见,申屠骨背上有一只小手,小手很干枯,只能撑起了一把小伞。
就是这样一把小伞,挡下了陆守拙漫天刀影。
“你是鬼残胎?”陆守拙收刀问道。
所谓鬼残胎,是一种邪恶秘法,修炼者将活人的某个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再将尸体魂魄炼化,作为本体与器官的纽带。常见的鬼残胎有在脑后种上一只眼睛的,也有种植手臂的,不过鬼残胎养出的器官,大多畸形怪异,很是恐怖。
“这是赤莲秘法,岂能与鬼残胎那样的旁门左道混为一谈。”
“荒唐,明明都是邪法。”陆守拙看着申屠骨背上诡异的手臂,身上一阵阵发冷。
申屠骨听陆守拙说赤莲秘法是邪法,身上顿时迸发出爆裂的气息,幽深恐怖。
一声爆喝,申屠骨从背后抽出铁刀,朝虚空连斩六下。
陆守拙现在无法施展火神刀,只能以玄天五行刀应对,刀法由灰衣老僧的一位道人朋友所传,听起来唬人,实际上却是一套祭祀刀法,由五行相生相克演化而来,威力并不是很大。
而申屠骨的刀法,则是由玄级功法荼黎魔戟演化而来,功法品级不算高,但是经过申屠骨数十年磨炼苦修,已经远非寻常玄级功法能够比拟。
申屠骨一出手,修为高低立判。
五道黑色刀影从东南西北上下接连而至,不见轨迹,见到就已经斩到眼前。
没有灰砾乱飞、天地变色,五道刀影好像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而是从其它空间突然降临。
陆守拙不知道如何抵挡,只是本能地挥刀。
第一刀,如春雷乍响。
第二刀,青衣鼓胀。
第三刀……
……
荒火承卢挡下其中五斩,剩下一刀震碎陆守拙青衣,露出一身岩石般的肌肤,在他左胸口划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陆守拙退后八丈,长刀撑地,鲜血从伤口滴落在地。
虚生看到师兄受伤,手中符篆脱手而出,顷刻间化作四团火焰,朝着申屠骨手中铁刀而去。
申屠骨一挽刀花,铁刀由一化四,将四朵火焰一一挑灭。
虚生不等火焰灭净,各种符箓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什么“大金刚狮吼符”、“妙莲清心符”、“通天大手印符”……种种符箓不分先后,铺天盖地朝申屠骨飞来。
一时间,黑龙潭上异象频发,一会儿是文殊菩萨身边青面狮虬首仙,朝天狮子吼,镇压邪魔,一会儿是大金刚手印冲天而起,法相庄严。前有万朵普陀金莲盛开,后有降魔杵接天连地,将申屠骨死死挡在符篆之外。
申屠骨连斩12刀,未能有所收获。
更让他感觉闹心的,是这些层出不穷的符篆,并非看起来的那样混乱,反而暗藏玄机。
比如看起来最没用的竹桃万花符,平日里都是逢年过节,有钱人家买回来热闹取乐所用,突然从竹桃万花符中出现一张流光剑雨符,那些原本人畜无害的万花焰火,就变成了流光剑雨。
再比如说只是防御用的秒莲清心符,中间却暗藏天尊金犼符,不知道什么时间会突然跃出一只金毛犼,朝着申屠骨撕咬过来。
众多符篆层层叠叠,逐一爆发,申屠骨一个不留神,胸口被大菩萨印击中,倒飞出三丈远,撞碎一块潭边巨石。
“虚生,你……你什么时候?”
陆守拙震惊无比。
符篆虽然不耗费真元,但并非不用真元,就好像引火之物虽然易燃,但不能自燃,依然需要星星火种才行。
尤其是同时施展这么多符篆,除了真元,还需要无比强大的神识,而这两点对于虚生来说,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因为身负断祖绝龙大阵,虚生体内无法凝结真元,真元海内一片干涸,而泥丸宫中神识海,更是被大阵封印。
可是虚生刚刚却同时施展近百张符篆,显然真元雄厚无比。
“这个……师兄,有些事没告诉你。”虚生没有回头,但是语气中,无比镇定。
陆守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忽然感觉非常轻松,脸上的情绪也淡然下来,这么多年,他内心始终惦念的,就是要保护师弟。
偏偏这个师弟还不老实,爬雪松、进深山、游野湖,没少给自己添麻烦,也是因为这个师弟,他逼迫自己要变得强大。
而在今天,虚生展现出了很强的实力,甚至,不低于自己……
“那麻烦你先坚持一会儿。”陆守拙眉头舒展,语气中微微有些无奈,“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嗯,师兄放心,我觉得,可能不需要你出手了。”
虚生说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这是他的第一战,他不知道三年前的那次偶遇,到底让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