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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沉月湾

月之城外,有一处名为沉月湾的悬崖,每一夜月亮都在此处落下。诺阳一直守在落翎身旁一刻也没有离开,而伤势恢复了的神族们纷纷派出联络官回到各自的国家禀告此次战斗的状况,其中当然也包括落翎的身份。

沉月湾,月之城最南端的悬崖,每夜月亮在此处落下,因而得名。

诺阳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脚下应该就是沉月湾了,但他却没有看见亚伯所描述的小屋,眼前只有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荆棘丛林。诺阳低下头看着落翎,她的体温变得越来越低了,身体也渐渐蒙上了一层冰霜,诺阳焦急的跳下马车,侍卫和仆从正试图拨开荆棘,但这片墨绿色的荆棘丛林像是具有生命一般,不论如何切割,马上都会长出新的来,并且开始变的富有攻击性,朝诺阳一行人快速的伸展过来。

侍卫们一边挥舞着佩剑斩断荆棘一边快速的向后躲避,诺阳迅速跳下马车抽出佩剑走了过去。

“女人全部后退!带马车远离这里!”

但这些荆棘却根本不靠近诺阳身旁,而是在他身旁停了下来。他抬起手轻轻的触碰一根正在蔓延,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诺阳意识到了这片荆棘是源自与自己相同的月神之力,他触碰到荆棘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张牙舞爪的荆丛马上以一种及其恭敬的姿态两边散开,诺阳连忙让人将马车驶来,但这些荆棘仍然在阻挡诺阳以外的人。

“少主。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您了。”几个侍女站在马车周围看着诺阳,他快速的跑了过来,接过缰绳,在众人的注视下驾着马车穿过密密麻麻的荆棘,而这片屏障在诺阳进入之后又快速的聚集了起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山脚下,蓝城和圣云紧紧的盯着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马车,蓝城看着圣云低声说,“回去禀告两位大人,找到真正的水神继任者了,是否要强行带回北地。”

圣云点点头,戴上斗篷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蓝城拉住了。

“怎么了?”

“路上要小心。”蓝城知道虽然月神曲的治愈力可见一斑,但圣云的伤势并没有完全恢复。

“担心你自己吧,”圣云仍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月之城现在集结了这么多神族,大家都想抢到次任水神,连碧川也搅进来,情况太复杂了,你留在这里要多加小心,不要和曲悠走得太近,那个诺阳虽然一直宣称力量流失,但是昨晚毫无疑问是月神曲,你也要小心他。”

“我知道了你别太担…”但是蓝城的话还没有说完,圣云已经踮起脚尖在蓝城的脸颊飞快的亲吻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诺阳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回过头看着落翎,山路看上去已经多年没有人行走了,道路两边的杂草几乎要互相触碰到对方,一直走到悬崖尽头,诺阳终于看见了一个两层楼的小屋,屋子旁边是一小片向日葵花田,它正建在沉月湾上,山崖浑若天成,如同一轮弯月,而这个小屋就座落在悬崖边,让人看上去触目惊心,似乎这间屋子随时有掉进海里的可能。

诺阳停下马车跑向小屋,不知道是否能直接闯进去,犹豫了几秒之后,诺阳还是翘了敲门,大声的朝屋子里喊道,“您好!我是月之城城主,有事想要拜托您!”但屋子里没有人回应。诺阳正准备推门而入,却听见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滚回去。这里不属于月之城管辖范围,你没有权利闯进我的家。”

诺阳意识到屋内的主人应该就是亚伯所说的医生了。“我很抱歉,是亚伯让我来找您的!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诺阳刚说完话,小屋的门便朝里面打开了一点,露出一丝缝隙,这似乎代表他得到了许可,诺阳连忙跑回马车,小心翼翼地将落翎抱了下来,走进屋内。

虽然是白天,但屋子里仍然暗的吓人,诺阳几乎看不见路,他走了几步,又听见那人说话了,“放她下来。”

诺阳抬了抬腿,感觉身边似乎有类似于床的东西,便将落翎放在了上面。

“怎么回事。”

诺阳转过头,发现对方似乎在阴影里和自己说话。“她受伤了,非常严重,请您救救他。”

“我看得出来她受伤了,我是问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诺阳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如实回答,他担心碧川的威胁会影响到这个人的决定。

“被水神所伤。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听到水神两个字,黑暗中的那个人似乎浑身颤抖了一些,他黯淡的眼底闪过光芒,但很快又被黑暗淹没。他慢慢的走了出来,诺阳才发现原来他站在楼梯下面,但诺阳仍然看不清他的脸,整个房间只有门外射进来的一丝光线停留在落翎苍白的脸上,诺阳看着那个人似乎走到了落翎面前,将那束光线遮挡住了。诺阳正准备请他开灯或是拉开窗帘,却隐约看见对方打了个响指,原本还阴暗的屋子瞬间变得光亮起来,窗帘自动的拉开,头顶上的吊灯熠熠生辉,窗台上放着一束正在开放的百合,落翎躺在一张酒红色的长椅上,长椅正靠着一面挂满了画像的墙壁,而诺阳要见的人,正站在他眼前。小屋虽然外表看上去非常普通,但内部的陈设却和王宫一般无二,华美的杯盏,璀璨的陈设似乎与对方隐居的身份有些不大相符。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松松垮垮的插在裤子里,靴子也蒙上了灰尘,和他的房间显然非常不相符,亚丁一定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诺阳继续看着亚丁,突然觉得他看上去非常眼熟,栗色的头发凌乱的垂在眼角,深灰色的眼眸显得非常疲惫,唇边的胡子也没有刮,可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流露出高贵的气质。

亚丁感觉到诺阳一直盯着自己,他没有做声,而是低下头看着落翎。

从诺阳抱着这个少女踏进屋子的那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她是水神的血脉。而黑色的血痕,毫无疑问是碧川的水神演武。亚丁的手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抽出背后的短剑,右手持剑,左手握住剑刃,放在落翎身体上方。

“你要干什么?”诺阳看见亚丁拿出匕首,显得有些紧张。

“你应该知道禁忌,月族与水族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要救她?”

诺阳沉默着。

亚丁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默默的看着落翎,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回想起当年的往事。他握着匕首静静的站在落翎面前,不知道是那把短剑还是亚丁的双手发出淡淡的光芒,让诺阳想起了昨夜月弦琴的光芒,落翎虽然仍然没有苏醒过来,但是她伤口处凝结的黑色血痕正在一点点消失。

“你的力量呢?”亚丁看着诺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虽然他早就注意到了诺阳有些异样,但观察了一会之后他才断定,诺阳身上的月神之力似乎被封印了起来。

诺阳垂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不知道,我没有....神力。”

亚丁似乎有着自己的判断。“这样的你要统治月之城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黑血褪去之后她就会醒过来,到时候你们马上离开,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见到了我,你自己编造一个借口。”

“能去哪里呢?”诺阳失落的靠在窗台,百合被他稍微压得有些倾斜了,亚丁看着那束花,想要提醒诺阳。“我在想,她醒来之后要面对的可能是更加可怕的事情。碧川想要她的性命。”

听到这个名字,亚丁手中的短剑顿时掉落在地上,诺阳低下头,发现短剑的手柄上镶嵌着一枚海蓝色的宝石,亚丁飞快的蹲下身子捡起短剑,但诺阳还是看清了宝石上方的文字。诺阳飞快的从自己身后抽出短剑架在亚丁胸前,本能反应让亚丁直接打开了诺阳的手掌,但他自己的武器也掉落在了地上,两人几乎同时捡起武器直指对方,此时两人的武器已经交换了,亚丁手中的匕首是属于诺阳的,同样镶嵌着一枚蓝宝石,手柄上还篆刻着一行难以察觉的文字,这是作为月神的象征之一,但是诺阳此刻却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短剑,他看着这把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的武器,马上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亚丁?”诺阳认出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多年前放弃神位的第四代月神亚丁。

“你知道我?”亚丁有些懊恼暴露了身份。

愤怒顿时占据了诺阳的身体和思想,他继续将短剑抵住亚丁,左手握住亚丁的喉咙将他按在墙上。“我当然知道你!整个月神一族没有人不知道你的名字!月之城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

亚丁没有辩解,可是有股力量从他身体里渗透出来,带着淡淡的光芒,拧成了一股绳子的形状将诺阳从他身旁拉开。“在你出手之前,你应该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又怎么样!你竟然还活着,你还躲在这里!你以为逃避就能够解决一切吗!看看外面!如今的月之城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和碧川!”

“你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看你的样子连百岁也没有,当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我比你更了解!我没有力量所以连同整个月之城都要一起被人踩在脚下!我比你更了解这个世界!当年的事情不过就是因为你爱上了碧川又抛弃她!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因为我又怎么样!”亚丁显然已经将情绪压抑了许久,他握着短剑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你知道什么,你不过是一个连力量都没有的月神,你带着她出现难道不是和我当年一样!你以为你治好她之后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吗?那是不可能的!”

诺阳仿佛心头被人狠狠的刺了一剑,亚丁的话语直指诺阳最薄弱的地方。诺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幽怨的看着亚丁。神之力的传承向来只有两种方式,当神去世,继承者则将力量延续下去,第二种非常少见,那就是神主动放弃力量将神力传承,选择这种方法的人千万年来少之又少,因为放弃神力等于回归人类,离死亡也就不远了。诺阳打量着亚丁,认为他应当是以第二种方式将月神之力传承给了自己的父亲,但为什么他还保有力量就不得而知了。

“你应该已经葬身在当年的那场绝世海啸之中了,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去阻止碧川?你还爱着她吗?你害怕她吗?”

亚丁苦涩的勾起笑容,转过头看着诺阳。“

“我和她之间不是几句话就能概括的。我向你解释这一切并不是需要你原谅我,但是你要明白,月之城也好,诺丁大陆也好,从前到现在,都没有过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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