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具的尸体密布的被叠在高大栅栏的山地间,有老人,妇女,有幼儿,还有青年和壮年,他们有些尸身尽遭破坏残缺不全,有些躯干彼此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这些人哪怕死了,手掌仍紧握着剑戟,长矛,山刀以及石块和木硝。他们有些尚未冷透的尸身仍在留着的鲜血浸润了肥沃的土壤,形成无数道细小的溪流汇聚到纵横四野的沟壑处,慢慢地没入青苔绿色的大地,而青苔绿色的大地某些地方泛起了黑红,上面伏着成片的苍蝇,看上去极为恶心,种种显示这片地方浸染鲜血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高大栅栏不停的有人推出小木车,待的小木车装满尸身后又返回,更有些气力大的人抓起尸身便返回到栅栏里边,而这些人有说有笑,看似对此已习以为常了,苏神秀带着蒋君和侯云与一些结识的修士远远站在山脚一侧看的怒气勃发。
一位修士咬牙切齿道“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落草为贼抢些钱财倒也罢了,我等懒得管这些事,谁知竟然敢将附近山村的人杀戮一空,实是作死,我这便将这些杂碎送去往生”。
“柳道友慢行,此事有些蹊跷,这些山贼杀人后为何费了偌大力气将尸身一并运出?就地掩埋或是一把火焚烧岂不是更为方便,这像是邪修的做派,等等再说”。一位修士道。
“等等?等到何时?此地灵气稀薄,哪有修士愿意再次修行?伍道友若是不敢,在此地等着便是,待我清理了这些人族败类,若是真有邪修我便直接杀上去一并料理了,诸位道友哪位愿与我同行?”说着那位柳姓修士又前进了几步,而谨慎的伍姓修士被呛的脸色尴尬不已。
相识数日,这位柳道友给苏神秀的印象一直颇为尊礼守节也颇为倔强,眼下情景却是激起了他的胸中怒火,说出的话决绝冷厉,却又有几分道理,若再有人拦住,怕是立马就要挨上一顿教训,苏神秀等人稍一思索便亦步亦趋紧跟其后。
太平时节,妖孽潜藏,仅是暗自做些恶事,做得隐秘之极,以期躲过宗门修士的灵觉,罕有敢大肆杀戮者,因为这么做的邪修早就上了所在地宗门的必杀名单,难逃一死。
战乱之时,妖孽横生,邪道修士借着大乱浑水摸鱼,四处犯事,屠村,屠镇,乃至屠城屡见不鲜,都是心怀做过一次远遁它地的心思,此次却是不然,大周得了上界修士相助,整合人族诸侯合力共击异族,修为高深的修士消息灵通早知这些,虽然邪修是狂妄、是偏执、是狭隘、是暴戾、是阴暗、是阴险、是****,但是他们不傻,少了顾忌,他们趋利避害这种事做起来丝毫不差他人,甚至还有些超过,他们宁愿去边关冒险找些机缘也不愿在人族内部生事,生怕人族得胜了秋后算账,那时再想远遁它地真的是避无可避。
只有那些一无所知的凡俗恶人和仅知皮毛外加脑袋不灵光修为低下的邪修,才会以为这是他们的机会,把偷偷默默地拦路打劫改作白日强抢村落,亦或是把偷取尸身的精血和白骨祭炼邪道法器改作大范围屠杀。
苏神秀领着蒋君和侯云此时离开归元宗已有两年之余,除了宗门辐射范围,他们路上见多了悍贼与邪修,而且只要遇上了那等不平之事,苏神秀便纵刀斩杀,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范围,一连杀戮数百凡俗的悍贼。
前几日初入上沧州与大周的这片空白接壤之地,苏神秀陡然遇上盘旋山间高空专食腐尸的腐尸鸟时,他有些不解,因为这些腐尸鸟几乎是成群结队黑压压的,几如黑云,随着靠近腐尸鸟,苏神秀便闻到股股腥臭之气,接着便看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场景。
护村的山墙倒塌,黄土烧制后砌成房屋仍在,但只剩下焦炭状的梁柱横七竖八,而没有没焚烧的房舍中已经生起了荆棘,不见人烟,宁静的村庄已成为豺狼狐犬的聚集之所,不时的能看到窜出的动物,而残破的村落看着荒废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杂草还没有完全长出来,杂乱宽阔的泥土路上,随处可见被野兽啮噬成白骨的断手断足被零星弃在一旁,大群的腐尸鸟逡巡于盛宴之间,发出令人不快的鸣叫,见到苏神秀几个不速之客便拔高飞于半空,但仍是没有离去。
苏神秀起初将这归到邪修头上,但进了几家最为残破的小屋后便否定了之前的猜测,因为小屋之所以残破乃是凡间刀兵所致,刀砍斧削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并没有施术后留下的痕迹,正当他踏出其中一间小屋继续考证时,苏神秀识海笼罩的村落进入了几位修士,便是柳克行,伍天喜伍天乐双生兄弟以及陶季灵四人。
说明了来意,三言两语打消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散修出生的几人游历至此也发现了另一村庄被杀戮一空,便随着大群的腐尸鸟找到了此处,于是七人便继续跟着腐尸鸟,数日时间终于找到了悍贼驻足之地。
说实话,这股悍贼选的地方确实不错,两座雄壮的山峰八字形紧贴,最尖端的地方仅只有丈许宽,而就这丈许宽的空隙也被厚重的山石堵得只剩下一座拱门,拱门上爬满绿色植物枝条,拱门之下潺潺流水,若不留意极难发现此处还有一个洞口,当然即便有人发现了,以世俗之力可以说是易守难攻,此地是世俗之中真真的避世之地。
缓过神来的苏神秀跟在柳克行身后,嘴里啧啧道“这股悍贼还是有些眼光的,选了一个好地方,坐山拥水,隐蔽之极”,接过柳克行不满的眼光后,他从善如流道“当然,福地有福有德之人可居,这股悍贼肆意妄为不是有福有德之人,却是该杀之人”,柳克行满意的点头。
柳克行心中的愤怒转了一些,苏神秀生怕柳克行领着一行几人就这么大大咧咧杀将上去,以他们这些修为不算高的修士,不用太多,只需世俗中数十后天巅峰高手扎推搭弓射箭,他们一行七人即便各自加持了护身的法术,在仅能容身的地方硬抗一波数十支强劲的飞箭,一个不小心也得当场饮恨。
虽然他不相信一股小小的悍贼有此实力,但凡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想异族的身影看没见到就消无声息损落在世俗中人手中,所以他趁机道“柳道友,这股什么一阵风还是一阵水的悍贼做事却是有些古怪,我等不妨从山间直接入内,一来看看内种情形,二来看看谷内究竟有多少悍贼,以免战时有所遗漏,给附近山村留下祸端。”
柳克行游历天下能活到四十余岁,并非一味靠着莽撞,适才不过是气愤之时被伍天乐把话堵在那了,有了苏神秀给的这个台阶,他看了看迷雾笼罩的山谷道“善”,便绕着山腰游走。
谷内目力所及,穿的花花绿绿的悍贼大声吆喝,似是庆祝一日所获的财物与牲畜,悍贼们架起了火堆,搬出了美酒,他们对侧身拉过的尸身没有一点忌讳,甚至有人还对穿着稍好点的尸身上下其手,以期搜刮一些横财。
而之前不间断拉进来的尸身此时消失在谷内靠后的迷雾中,苏神秀心中一凛,他的神识容纳了巨人族玄胎后探查的范围远超他这个修为该有的范围,只不过,神识全开对他的肉身压力颇大,所以他平日展开的神识一直维持在肉身承受的范围,只有遇上古怪的事才会适当放宽,适才他在探查消失在迷雾中的尸身时,竟然什么都没有探查到,尸身就那么莫名的消失在他的神识中,那个地方可是他神识的探查范围之内的。
虽然有些暴露神识的可能,但此时不是隐瞒的时候,何况哪位修士没有一两手不为人知的手段,一切推到秘法上即可,苏神秀低声道“诸位道友,谷内后边那片迷雾中有禁断法阵”
探首正试图看破迷雾的四人一听,回头诧异的看了一眼苏神秀,柳克行不确定的带着惊疑道“如此说来,此地真的有邪修祭炼邪道法术”作为修士,自然而然的略过苏神秀怎么知道迷雾之中有禁断法阵的。
作为七人中修为最高,也是先前主张杀进去的领路人,柳克行成为了焦点,一切等着他来做主,他提出的意见可行一切好说,若是不可行自然有人提出。
柳克行思衬一下道“既然有邪修,那么我等只有三种策略,第一,我等不确定谷内邪修修为如何,直接转身退去,寻附近宗门高阶修士或是诸侯前来便是”。
此地属大周与上沧的缓冲之地,离各自诸侯和宗门较远,按着第一种方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得帮手,再说,不是不确定邪修的修为吗?这等灵气稀薄之地,高阶修士怎么能看上眼?恩,游历哪有一点危险也不冒的?何况这是第一,必定还有第二,乃至第三,其他人没有打断,柳克行继续道。
“第二,先难后易,我等直接进那片迷雾中,若是击杀了邪修,回头再处理这些个悍贼,若是击杀不了邪修,我等远遁时也可借些悍贼混乱之势。”
“若是迷雾外的悍贼堵住我的路怎么办?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口快的伍天乐说出了另个发展的端倪,其实他还少说一点,即便苏神秀等人击杀了所谓邪修,谷内的悍贼见势不妙必定有人趁机逃窜,一旦出了狭窄的山谷,对此地熟悉远超苏神秀等人悍贼来说,再想寻到他们就难了。
柳克行继续道“第三,就依我等先前,先易后难,直接杀进去,料理了悍贼再寻邪修,此地根本供养不了过多的邪修,不过也就是三两人了,即便他们趁乱遁出山谷,我等寻起来也方便一些”。
苏神秀等人道“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