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塑儿姑娘?”陆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她,莫不是她也掉进来了?
“你醒了?”李塑儿听到陆重轻呼,从假寐中睁开眼,见陆重醒了,便起身走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里?”陆重问道。
李塑儿只一微笑,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自陆重不小心掉进暗道,暗道闸门关闭,原本李塑儿与其他人都在所有闸门关闭之前逃进了暗道,但在闸门即将关闭之前,李塑儿突然决定要去寻找陆重,至于为何,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李塑儿再次回到石台之上,凭借着超人的感知力,识别陆重掉进去的那个暗道,再沿着锁链爬过去。
按理来说,就算李塑儿五感超群,面对那千斤重的闸门,一个柔弱女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的。这便要感谢李塑儿的师父唐霁雨,唐霁雨确实如陆重所言好的不教专教坏的。但唐霁雨也并非真的什么都没交给李塑儿,其中有一样本事唐霁雨可是毫不吝啬,倾囊相授。那便是倒斗,也称盗墓。唐霁雨不仅与其他盗墓贼一样盗取金银珠宝,也专门找一些修道高人的坟墓,盗取那些人用于修炼的法宝、提升修为的功法、手札等等,再转手他人或为己用。唐霁雨十分精通此道,在江湖上也是十分有名。既然是盗墓的行家,这在地底下行走的本事自然不弱了。
李塑儿得她真传,又五感远超常人,这本事更是青出于蓝,一把铲子便能开山裂石,无墓不入。
“你和你师父居然都是摸金校尉?”陆重听李塑儿一说,十分意外加气愤,俗话说: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坟墓便是死去之人的宅府。小偷到活人家中偷窃且要受天下人唾骂,更何况惊动死人,实在太过伤天害理。便问道:“你拿走墓中的陪葬品或许是死者生前喜爱之物,夺人所爱你不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死者?”
“师父说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死了,生前所拥有的一切便不再是你的,与其让这一切沉寂在墓中,还不如让有用之物重见天日,能它之所能,这样才不会暴殄天物。正如冬天埋在雪地里的红薯,挖出来便能养活一个饥饿之人,若埋在土里,迟早会腐烂掉的,那岂不可惜?”
头一次陆重觉得李塑儿的师父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他还是接受不了偷坟掘墓这样的勾当,太有悖伦常。但此时并不是教育李塑儿的时候,便继续问道:“那你就是这样一路挖洞挖过来的?”
“那倒不是,这一路上,我挖进了许多暗道之中,只是那些暗道中并没有你的气息。直到挖进一条十分陡峭光滑的暗道,我才依稀感觉到你的气息,这才慢慢爬下来,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李塑儿眨巴着大眼睛,语气淡定,似乎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陆重心中颇为感动,看着李塑儿身上脸上满是泥尘,这一路有多艰难,他心里十分清楚,李塑儿一路找过来困难是少不了的。只是他与李塑儿素昧平生,认识也不过几日,用得着这样冒险来寻找他么?
“你为何要这样做?我们并不熟络,若是你找不到我,而你又迷失在这里,你不后悔么?”陆重心下感动,忍不住问道,难不成这李塑儿对他有意不成?
李塑儿略略思考,眼中略有波动,说道:“上次遇到喜神,你明明打不过他,可你还是决定与他打,让我有机会逃走。这次我也一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陆重愕然,当时李塑儿的反应很是淡然,没想到竟然如此放在心上,此时陆重更觉得当时的决定正确无比,这恐怕就是结善因得善果吧!可陆重终究觉得李塑儿来找他太过冒险,心中更是惭愧:“上次遇到喜神,我有伤在身,反正都是要死,死两个总比死一个好,而且塑儿姑娘本就是来接我的,不该有此一劫。而今日之事却不一样,塑儿姑娘本就可以置身事外,这八门金锁阵繁琐复杂,连义震那伙人都不敢轻易尝试,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却冒着生命危险来找我,这个救命之恩算是欠下了。”
陆重心中感激,看到李塑儿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想必她也只是率性而为,出自本心,那些感激的话为免太过俗套,还不如日后有机会再相报答。
休息片刻,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因为有那发光的石头照明,半天功夫就到了陆重掉下来的地方,原本是坚实黄土的山壁被挖出来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小洞,这当然是李塑儿的杰作了。钻入小洞,向上爬了一段,便进到了掉下来时的暗道中,此时暗道上凿了一排简易的阶梯,不至于无处着力。
陆重完全可以想象到一个柔弱女子吃力地攀附着、用铲子一一凿出这些阶梯的情景。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塑儿,只见她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似是丝毫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陆重又瞄了瞄她腰间插着的银色小铲在微光中兀自耀出点点微光,虽然光芒几近微末,于他而言却可与日月争辉!
攀爬了一段,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路走,而是在李塑儿的指引下,进了她挖出来的通道里,没爬多久便到了出口,这出口便在原来暗道下方几丈的地方。
在开挖之前,李塑儿发现暗道闸门坚硬,周围又是山壁,难以挖掘。几经摸索,李塑儿才发现这暗道以下几丈才有些松软的泥土,稍微容易挖掘,因此决定从此处下铲。
陆重探出脑袋看向底下黝黑的深谷,不禁冒出冷汗,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塑儿,也不知道她在这半空中悬着挖洞时怕不怕。
往上攀爬几步,陆重便抓到了连接石台和暗道的铁链,爬了上去,再将李塑儿拉了上来,两人站在铁链上,身后的暗道闸门已经打开,里面的暗道平缓宽阔,早已不是陆重掉下去的那一条了。陆重心想:“就算我有本事沿着那条暗道爬上来,恐怕也找不到出口了!”想到此处顿时觉得这八门金锁阵何其狠毒,便在心中将这阵法的始作俑者凝阳子以及八辈儿祖宗都数落了个遍。
两人站在暗道口,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死里逃生了!
陆重扫了一眼四周,八十一道闸门都已经打开了,空间顶上,还是那被锁链绞缠的石棺,石棺底下还是那个石台。此时石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十六七岁模样,正咬着笔杆,不时在纸上写几笔,脸上满是郁闷和憔悴。
陆重和李塑儿颇感奇怪,这金锁阵中心,怎么会有个年轻人?沿着锁链,来到那年轻人跟前,那年轻人似乎还在思考,并没有注意到陆重和李塑儿。
“喂,你是谁?”陆重问道。
“沈苏安!”那年轻人似乎还没意识到有人在身前,只是听到有人问便随口回答。
“神算?”陆重心想这人年纪轻轻就敢自称神算,难道是天赋异禀的神人,问道:“那神算,你在算什么呀?”
“还不是在算陆重那个王八蛋在哪里?”原来沈苏安按照义震的吩咐在此推算陆重的去向,由于八门金锁阵太过复杂,他几天来不眠不休也没算出来,此时已经有些魔怔了,只记得他是在找寻陆重,才不假思索骂道。
“你……”陆重不禁气结,他与面前这人并不相识,没想到这人出口就骂他,想了想便道:“你这么骂他,他是抢你媳妇儿了还是杀你娘了?”
“抢我媳妇儿了!”沈苏安又不假思索道。陆重心想,我几时抢她媳妇儿了,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却又听他道:“不对,不对!”
陆重一听,便道:“那就不是抢你媳妇儿了?那就是杀你娘了?”
“也不对不对!”沈苏安又咬着笔杆道。
“既然都不对,那我没抢你媳妇儿也没杀你娘,你为何骂我?”陆重一把夺过沈苏安手中的毛笔,大声喝问道。
笔被夺走,沈苏安一惊,回过神来,原本记在心中的那些推算,全都乱了,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全乱了,全乱了,又得重新算了!”然后翻起手中的笔记,却还是没注意到陆重和李塑儿。
“喂,抬头!”陆重提醒道。
沈苏安这才停了动作,抬起头来,看向陆重,却露出一种花痴表情,赞道:“好俊美的脸呀!”
陆重一听,心里说不出的舒坦,从小到大都除了母上大人,没人夸过他俊美。心说,你小子还是挺有见识的!
“谢谢赞美!”
但身后传来的邪魅声音却让陆重顿时有如入冰窖之感,果然一张俊美的脸蛋凑到他耳边,笑着说道:“我说过,我对你很感兴趣的!”
“羌无小弟弟……”陆重表情僵硬,似笑非笑,说道:“你可以抓我,但别让我动不了,不许拎着我走,太没面子了!”
但话没说完,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羌无拎起陆重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暗道内,只留下还在发愣的李塑儿和沈苏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