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老祖宗寿辰,我和姐姐大清早便被派去接外面的远亲。
骑着骡子,悠悠闲闲,小道上惬意得紧。到达约定的镇上已经中午,那里大表哥和小表弟已经等了很久。他们很一致地板着个脸,周遭温度活活被降了一个点。
他们坐在骡车后面不说话。路过一个小吃摊,姐姐拉停了车,跑上前包了一些零食,分了一小部分给我们。简直是比我表弟还像个孩子。
表弟今天穿的蓝色衣服,特别帅气。他哥哥也是金黄色的袍子,富贵逼人。这两个人大爷似的,对于我们在前面赶车一点表现也没。
还差一段距离,车轴坏了,我牵着小表弟封篱的手往我们家走,叫着:“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叫人来。”
蹦哒蹦哒到了屋子,发现爸爸妈妈居然还在家,给他们说了一声我便去换上新衣新鞋,迫不及待想去祠堂见老祖宗。
出门太快,我竟没听见爸爸妈妈说的话。我把封篱表弟放在祠堂,便自己跑去老祖宗的房间。
穿过热闹大厅,打开房门,老祖宗坐在太师椅上。
不,这不是老祖宗。
这人满脸褶子,带着圆顶帽,一条白黑相间的长辫子,身着富贵元宝图的棕色袍子,像极隔村丧葬店里瘦瘦的清代太监纸人。
看着他就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顿起,苍白的灯光下他惨白如取人性命的阎罗。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不对劲。他明明没有说话,我却清楚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在耳边讲话。
“xixi,我们一起玩吧。”
“xixi,这次考试我考得不好,你怎么样啊?”
“xixi,你就是个笨蛋。”
“唉,别哭啊。我道歉还不行吗?”
……
“纳治,”我脱口而出。纳治是我初中的哥们,他特别好玩,特别幽默,特别。。。喉咙一个哽咽,说不出话来。
太师椅上的人依旧没动,只是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实在没办法把面前即将灯枯油尽的阉人和那个阳光有活力的故友相联系,这几年到底他经历了什么?
头脑逐渐昏沉,面前出现了重影。两个身着奇怪衣着的男女从偏厅出来,女的摇着小扇,声音酥酥麻麻:“终于把她逮着了。”就再也听不见什么了。
昏迷中,我站在一个大桥上,面无表情,手上拿着一袋面包,桥下波涛汹涌。把面包撕成小片,丢入水中,水里有似鲨鱼稽的东西破浪而来,一共几只,他们争前恐后着。
强风随破浪而来,我的袍子被吹得鼓鼓的。掏出一把刀,我直接向手腕划去,鲜血滴在面包上,然后把染血的面包整块丢下。
面包上下浮动着,水里波浪骚动,有血渐染,直到最后一个大口吞了面包,头颅完全露出水面。这一刻它的眼里写满了恨不得一跃而起吃掉我的念头。
我却在这时笑了,契约了——
醒来全身酸痛,感觉骨骼错位了一般。想着适才奇怪的梦,难道梦中的我因为和水兽契约所以有了第二次生命?我揉了揉关节,环视周围。
我在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红薯坑,雨水在里面积聚,很潮湿。感觉有人过来,我屏住气息不敢动。
来人是大叔一家,早就和我们撕破脸,各种针对我们,算是我们家的仇人。要不是因为老祖宗寿辰,我们才不想再碰见他。
这时他们在这里显得很奇怪,嘀嘀咕咕,像是在商讨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走近地坑,他望向里面,幸好里面水比较混浊,我躲在里面即使在月光下也不会暴露。
没察觉到异象,他没多久便离开去了祠堂方向。
我爬出红薯坑,带水的衣服拖着有些重,我一步一步往隔村走。
路上,月光很亮。杂草上一个红色纸片很显眼,我走近一看。100元!!!我按压住内心的激动,捡了起来,然后一抬头,前面又出现了100的毛爷爷。捡起,抬头看又有。几个来回发现后面越来越多。
隐约觉得不对劲,我抽出手中一沓中的一张对着月光一看。是毛爷爷,而且大小纸张,金线都是100元的特征。唯有面值写着1000元,我又仔细看了看,乖乖,上面写的是天堂银行。我赶紧丢下手中的“钞票”,快步向前走,月光阴冷,始终觉得后面似有东西跟着。
脚步不敢停,心里却嘀咕着,谁******这么缺德把冥币做得那么像钱,让老子活生生“抢”了死人钱。
前村大坡,一个白脸男子往下走,而我正巧向上,两个一个对面,我巧妙地避开和他正面接触。这个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跑,而且看着面生,着实让人心生不安。
夜晚镇子很安静,屋子连人影晃动都没有,仿佛真的“睡着了”。
我走到一个熟悉的友人家,他们家的大巴停在门外,我没有吵醒他们,自己打开车门,找了个位置睡下。
下半夜一个鸣笛吵醒了我,晃眼的灯光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
他们也是大巴,大巴上坐满了人,吵闹的紧。司机直接去我友人屋旁的小黑屋拿了汽油,状若无人。
我下车指责他们不问自取,他们则是一脸好笑地看着我:“你还以为这家人还活着啊?”说完,看也不再看我便做自己的事了。
收拾完,他们发车走了。我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楼房,似乎在吞噬一切,黑暗、死亡气息凝集。门前大树枯萎倒下挡住了大半水泥路,空中蝙蝠成群地盘桓着。
美国爵士音乐交织男女糜烂的欢愉声在风中呐喊,啤酒味渐浓,一辆敞篷大车开来停在我面前。
车上十来人,皆是穿着不蔽体的性感服,妖艳浓妆。
“嗨,和我们一起走吗?”车上一个拿着啤酒的男子吊儿郎当看着我。
我皱眉,没说话。
似乎是知道我有点不习惯他们那种装束,他解释到:“哎呀,末日要到,逃命也要逃得有味道。”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我始终不懂他们的生活,最后摇头拒绝他们。他们叹了一口气,绝尘而去。
热闹过了,这氛围更显宁静,似乎真有点末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