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御宇既然已经走了,沈莫思索再三,决定向寒星郎辞行,返回郑城。当她小心翼翼的说出要走的意图时,寒星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啜了一口茶,随意划动着平板电脑“用完我这个挡箭牌,就想走啊。我的病怎么办?”
沈莫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寒总你的病实在是太难医治了,我这样的水平根本就束手无策。就算我继续呆在寒家,也不过是混吃混喝而已!”
“那就混一辈子吧,反正我们寒家金钱多的是,又不是养不起!”寒星郎头也不抬,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沈莫顿时无言以对,心想这堂堂金羽集团的掌事怎么一副无赖样呢,他们这么大的家业莫非都是耍赖皮得来的。好,你不让我走,我却偏偏要走,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当然是由我自己做主了。
想毕,笑着说:“难得寒总大方又客气,沈莫真是却之不恭,那就再住些日子吧,只要寒总不嫌我们几个惹人厌就成。”
寒星郎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沈莫,不再说话,而是继续专心致志的在电脑上划来划去。沈莫回到自己的卧房,直接向闷葫芦传达了晚上要走的指示,闷葫芦立即着手去办理。
是夜,众人静静的等待,等到寒家的人都睡下,乌金楼再也没有丁点灯光后,才能出发。闷葫芦依然打头阵,大家鱼贯而出,小心翼翼的,走到西侧墙边,依旧翻墙而出。再走不远处,是闷葫芦重金许诺的两辆黑车。
悄无声息的,众人从南城奔着郑城而去,一路上,路灯闪过一盏又一盏,好似流星般划过去。只需两个小时,沈莫已经到了家门口,纵然自家破旧不堪,可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草窝舒服。
闷葫芦先行跳进去打开大门,大家进了院子,都开心的哦哦哦大喊大叫。客厅里亮着灯,有人等着回家的感觉真好!
沈莫兴冲冲的推开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寒星郎坐在沈莫平时常做的太师椅上,端起一杯茶,小口小口的抿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施小青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还有两个黑铁塔一般的人物,站在寒星郎的两侧,凶神恶煞像是两尊门神。
“你们回来了?吃宵夜了没有?”寒星郎那关切的口吻,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一夜,又将是难眠的夜晚!
因为沈家的住房并不宽裕,凭空多出来三个人该如何安排,实在是让沈莫感到为难。以眼前的情况来看,只能让自家人挤一挤,给他们腾出房间。
沈莫让闷葫芦搬到花子容的房间里,腾出卧房给寒星郎住,花子容闻言十分开心,朝着闷葫芦抛了个媚眼!闷葫芦没说话,寒星郎却喷了一口茶,笑道:“不用麻烦,我同闷葫芦住一间房就好!”在闷葫芦还没适应‘徐东’这个名字之前,寒星郎按照惯常的名字称呼他。
两名保镖被寒星郎赶到后院,暂住在药庐里的一间小房子内,与施小青毗邻。
夜晚,沈莫睡的正沉,突然听见嘤嘤嘤的哭声,骤然醒来,觉得这哭泣声仿佛就在耳边,不禁唬了一跳,想要叫闷葫芦,却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阿莫,我是施小青!”
沈莫扭亮床头的灯,果然看见施小青满面泪痕,跪在床前,不禁疑惑的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施小青哽咽道:“阿莫,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求你的!田立恒回到九黎宫告密,被苗王扔到金钱蛇沼中困住。你能不能跟苗王求个情,若他还活着,就放他一条生路,若是他死了,请允许我去替他收尸!”
沈莫不由得心生怜悯,这施小青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只为了一个情字!
“可是,我该怎么跟他联系呢?”沈莫不禁犯了难,九黎宫地处偏僻,也十分落后,通讯都很艰难!
施小青擦了擦泪水,从怀里掏出一个镶钻金壳手机,“这是苗王临走之前留下的,他说九黎宫并非没有通讯,而是借用了别处的特殊基站,这个电话可以直接打给他!”
沈莫接过手机来,心情很复杂,可是又抵不住施小青那殷切的目光,只好拨通了唯一的电话簿号码,嘟嘟嘟,一连响了好几声,终于接通了。
“灵犀,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了龙御宇的声音,透着兴奋和关切。沈莫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你能不能放了田立恒?”
“你求我,我就放了他!”龙御宇也开始耍起了无赖。沈莫真想一把挂了电话,可是施小青还跪在床前,实在是不便操作,只得咳了一声,装作掩饰“求求你放了田立恒!”
“好!”龙御宇爽快的答应了,但是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许沈莫扔掉电话,不许关机,不许不接听,否则就把田立恒困在九黎宫。
沈莫心里冷笑了一声,等田立恒回来,你能管得了我,遂满口答应!挂掉电话后,沈莫冲着施小青点点头,她感激的俯身给沈莫叩头,慌的沈莫赶紧赤脚下床扶她起来,施小青飘然从窗口离去,消失不见。
寒星郎的到来,彻底把沈家搅乱了。他就好似蚌中的沙粒,让大家浑身不自在。花子容不满的说道:“放着山珍海味不吃,非得跑来跟我们啃窝头,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寒星郎满不在乎“家里那么多东西,反正我也用不上,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简直太适合我了。让我流连忘返,不忍离去!总之,沈莫一天没有医好我,我就赖在这里一天,一辈子不医好我,我就赖着一辈子!”
沈莫被他缠的没有办法,开始静下心来替他医治。连着熬了好几天,翻阅古籍和爷爷留下的札记。心中大致有了套治疗方案,只不过其过程之痛苦,让常人难以忍受,后遗症也很严重,所以心中犹疑不决。
闷葫芦说了一句话“没有什么痛苦会比人之将死更痛!”正是这句话让沈莫吃了颗定心丸,开始着手这项艰巨的工程。
她从花圃之中的情花中萃取出碧绿的液体,配上苗蛊中的血蜈蚣,加上蛇含石,青蒿,砒霜,三颗针,蜘蛛七,五灵脂还有几十种药材,凝成了十滴露。寒星郎除去上衣,平躺在治疗床上,闷葫芦和花子容来给沈莫做下手,以防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沈莫取出自己的金针盒,打开第二层,取出的金针比普通的略粗些。花子容问道“这是什么针,大号的吗?”
“子母针!”沈莫淡淡的说道:“这柄金针进入体内之后,会从中分出另一枚小小的针,继续延伸,只是指法一定要准确精妙,不然的话,会十分麻烦!”说完小心翼翼的捻入寒星郎的心脉处。一共下了十八针,每下一针,寒星郎身上的痛楚就增加一分,刚开始只是咬紧牙关,手指挣得咯咯响,后来口中咬着毛巾,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沈莫沿着金针柄,滴入自己提炼的净露,用去了宝贵的一滴,不多时,寒星郎便昏死了过去。沈莫依次点燃了七星香炉替他做护理疗养,自己也累的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再动弹。
花子容拧干了毛巾把儿替沈莫小心翼翼的擦拭脸上的汗水,然后替她捏捏肩膀按摩按摩。闷葫芦则替寒星郎抹干身上的汗水,盖上薄毯。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寒星郎才醒转过来,觉得心口的疼痛减轻了些。挣扎着起来,推门出去走一走。药庐之中,沈莫坐在椅上摇着蒲扇,闷葫芦按着吩咐捣药,预备给寒星郎的药浴。见到寒星郎捂着胸口走进来,问了一句“可好些了?”
寒星郎点点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沈三针的传人,医术果然高明!”
沈莫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蹙起眉头想了想“你可有心爱的人?”
寒星郎见她这话问的奇怪,不由的讪笑道“当然有了。难道你真以为我铁石心肠,毫无感情吗?”
“那就好。从现在起,你要努力的思念你心中所爱的人。一天要想几百上千遍,这样,情花和血蜈蚣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将心之裂痕一点点的弥合起来。只不过思念的过程中,你会很痛苦!”沈莫随即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寒星郎哈哈大笑,朝着沈莫抛了个媚眼“你猜?”
沈莫吓了一跳“该不会是我吧,你这个类型的可不是我的菜!”
寒星郎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吃咸菜喜欢吃葫芦瓜!”
闷葫芦难得扑哧笑出声来,摇摇头!
痛苦的日子漫长而又短暂,十日很快就过去了,十滴净露也用完了。寒星郎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竟然泛起了几丝红润。
“难得,真是难得!”他一边照镜子,一边感叹道:“终于不再是面如死灰了。看来我很快就能恢复到玉树临风的小白脸模样了!”
寒星郎高兴了,大家也很高兴。因为这些天,他陆陆续续的把沈家那些破旧的家具都换了个遍,甚至安装了门禁和整个庭院的监控系统。
这天晚上,花子容和施小青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庆祝寒星郎的检查结果形势大好。寒星郎的主治医师孙炜——号称孙思邈的后人——看到彩超图后连声称道“太神奇了,简直太神奇了!”
碎心症的裂痕明显的缩小了许多,而且寒星郎的体检报告也很乐观,用孙炜的话来说,再将就着调息一段时间,都可以入洞房了!众人听闻此言,各个举着酒杯笑得东倒西歪。寒星郎笑得气都喘不过来,指着捏着酒杯的孙炜说道:“你呀,你呀,啊呵呵呵……”
孙炜喝了几杯,酒气涌上面色,潮红一片,他摸着自己的两撇小胡子,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突然“铃铃铃”,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打断了大家的笑声。
“谁呀?”花子容边嘟囔边看监控,画面里出现一位男子,披头散发,裹着一袭黑袍,倒在了沈家大门口。
“恒哥!”施小青脱口而出。众人都沉默了,施小青向沈莫投去求救的目光。沈莫思索了一下,说道:“放他进来吧,见死不救非行医者的本分!”
药庐中,沈莫替田立恒把脉,命施小青解开他的衣衫。只见他遍体鳞伤,皮肤又呈青紫色,还有许多小小的血洞。施小青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地洒在他的身上。
“蛇沼!”沈莫轻轻的吐出两个字,施小青点点头“是的,这些都是金线蛇噬咬造成的伤口。恒哥一定受了很多苦楚!”
“那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背信弃义回苗疆,龙御宇岂是那等好惹的人物!”花子容忿忿不平的呛道。
“子荣,别说了!”沈莫低低的吩咐了一声,花子容便缄默不语。
“药浴!”
梦蝶和梦雪去准备了,施小青帮沈莫调制解药倒入浴桶中。衣衫尽除的田立恒足足浸泡了三天三夜,换了十几桶煎药,这才微微的睁开眼睛。这三天中,施小青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不敢离开分毫,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青青……”田立恒微弱的叫了一声。施小青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看见田立恒睁开的眼睛,这才相信。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哽咽的哭到“恒哥……”
“青青,都怪我不听你的话,才,才会落到如此境地!”田立恒满脸懊悔。
“不,是苗王太无情!”施小青抽噎着“多亏沈莫替你向苗王求情,这才放了你回来!你以后再也不要做那些恩将仇报的事情了。”
田立恒痛苦的闭上双眼,不肯多言,半晌才道出一句“以后都听你的……”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从此,田立恒对苗疆之地心死,留在沈家和施小青一起打理居家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