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桂香

第三十九章桂香

继续往前，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气，一座简朴的方正庭院出现在视线所及处。

混沌的魂识自庭院前经过，变得澄澈，各自颜色分明。一株巨大的丹桂，冠盖将庭院中的二层小阁楼掩在树下，远远望去，郁郁葱葱的树冠将整个院子都衬得非常小。

看到院子，澜神色略松，却停住了脚步，青鸾感觉到自己瞬间紧绷了一下，本能的感觉到危险迫近。澜不动声色，轻声说：“跟在我身后。”

青鸾没有说话，下一息他听见澜低声说：“对不起！”异变突生，澜手捏法诀，瞬间周围的魂识以澜为中心迅急聚集向澜，万千魂识尽数转化为灵力涌入澜的体内，与此同时，数道黑影四散奔逃。

墨绿色的荆棘，尖锐的长刺，青翠的锯齿状叶子，白色的花苞带着清淡的香味自指尖绽放，刺穿、缠绕黑影，白色的花苞盛放，鲜红欲滴，连叶子都变得艳红。

不过几息的时间，荆棘消散，魂识不再，黑影也踪影全无。远处混沌的魂识经过小小的庭院，变得澄明，缓缓向他们移动。

青鸾瞬间明白，澜吞噬了那些魂识，那句对不起，是说给那些魂识听的。青鸾心底涌起疑问：祭司一族法术多为净化之术，吞噬他人魂识，转为自身力量，真的可以么？

“那是魔界的食妖植物，荆棘花，如果施术主召唤出来却没有办法将她们喂饱，会被她们反噬。”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解释，黑暗中，两个略显狼狈的身影靠过来：“澜姐你太夸张了吧？我拉着小白大气都不敢出，你一口气竟然把他们全灭了？”

看着焦了半边身子的柒公子和明显行动不支的公子白一眼，青鸾上前一步将两人左右扶着，一抬眼，便看见澜面上异样的魔纹，眉梢眼角，淡淡的一枝荆棘花，妖异的红，有着别样妖艳的味道。

澜只轻轻一笑回答柒：“别顽皮，我赶时间！”

四人缓步往前移动，柒公子低声向青鸾解释：“我负责处理妖族在人间的事物，以前常有妖灵被收到这里，我为了保这小吃货的命，带着他跑这来求援，想让桂香大人去找我姥姥，结果我俩差点让妖给灭了。”

“妖尊出事了？”青鸾轻声问，压迫感再度袭来，澜轻松笑笑：“对方来自妖界，是镜世妖族的本源之地，让他们活着，其实就已经给足凌云面子了。”

迫人的压力压得公子柒与小白动弹不得，澜与青鸾却迈着稳定的步子夹着他们前行，前方的庭院近在眼前，每行一步都渐近一分，路过的魂识突然断流，吱呀一声，在极寂静的空间中，传来开门声，从庭院附近经过的魂识纷纷涌入庭院。从魂识涌动的大门处出来一名绿衣女子，举着一顶米色的圆柱形灯笼，目光清澈，望向他们，露出讶异的表情，盯着澜的脚下。

每一步，澜纤白的足下，盛开一朵白色的荆棘小花，抬起，花没，落下，花开，渐行渐近。

米黄色的灯笼挂在檐下，少女收回目光，柔声道：“在下魔界祭司执法长老妖言座前侍神桂香，不知是妖族哪位朋友到了，在此间为难我族后人？可否现身一见？”

一阵风刮过，卷着幽香浮动的桂花迎面将四人裹入风中，威压尽去，四人已然进入庭院之中。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魂识复流，一切恢复如常。

柒公子与小白半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气稍顺点，看向正在以聚灵之术为澜恢复灵识的桂香一眼：“桂香大人，我们伤的更重好不好！”

见桂香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公子柒又转向青鸾：“没道理呀，你小子道行并不比哥哥我高，方才我连气都喘不上来，你怎么完全不受影响？”

“他若不受影响，就丢下你们两只半妖反击了！”一名白衣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房顶，清冷的目光落在澜的面上：“发生了什么？”

柒公子看向此人，着月白衣衫，腰间坠着一粒晶莹剔透的珠子，看见此物柒公子愣了一下，迅速强撑着从地上半爬起来，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柒见过师叔祖。”

男子的目光落在柒公子身上，目含疑问，朦胧中看不清模样，柒公子抬头直视对方，继续恭敬道：“家师狐妖风铃！家母半妖初云！”

瞬时屋檐上男子的面目亮了，五官轮廓俊美不凡，自屋檐无声落过来，眼角余光瞟了立在一边的青鸾一眼，落在柒公子与小白中间，一手一个，为二人疗伤，用的却是祭司一族的治疗术。一边为二人疗伤，一边看着桂香，轻声道：“我无意中发现有人未经通报穿越缝隙，一时好奇便跟过来看看。”又转向柒公子：“你师傅和你娘怎样了？是谁敢将你们伤成这样？”

两人神色默然，柒公子看向澜：“她们和澜姐一起出发，弟子还未来得急询问澜姐；伤我们的人是妖族奇长老的手下。”

男子眉梢微挑，又看了青鸾一眼，青鸾只得简短解释初云已经前往幽冥城，暂时无碍，风铃被封在这玉环之中。

男子瞟了青鸾腰间的玉环一眼，轻声道：“将你们目前的情况仔细说给我听一下，我是初云的师傅明珠，风铃是我哥哥明月的嫡传弟子。”说完闭目专心为二人疗伤。

青鸾愣了一下，才明白是要自己讲述，略静了下心思，从袈至幽冥城，灵识脱逃肉身被夺，到澜恢复灵识脱体而出说起，将建康血灵阵，终南山锁灵阵，幽冥城万鬼渡忘川，袈肉身为澜所渡，幽冥涧无双法阵，虚无之境寻着蛟的灵识，黄泉路上遇上左沁魂识，幽冥城破，菁云散灵，蛟化魔归去，孟云让他们静观其变等简单讲述了一下。

桂香待聚灵阵稳定运转便停止注灵，行到白衣男子身前，帮他为二人疗伤：“世尊的告诫，世子完全当做耳旁风呀！”

男子收了功法，看了青鸾一眼，青鸾会错意，立即解下腰间的玉环递与此人。

男子摆摆手，冲桂香道：“这孩子胆子真大，魔龙一族的信物也敢给我！你敢给，我可不敢拿！”

见青鸾露出错愕的表情，洒然一笑，如春风拂面：“我是妖狐一族的二世子，与你魔龙一族的仇怨太多，此处我自是不会与你为难，但他日你若化魔回归，仔细我会猎杀……哎哟！”

桂香一个爆粟已经敲在了明珠脑后：“快回去做你的二世子吧，被人发现你和我们的关系，妖狐之王继承人的位置真是要拱手让人了！”

“现在可是我的徒子徒孙被人欺负哎！”明珠瞪了桂香一眼，双眸清澈，尤如孩童般真挚的眼神，桂香先看了青鸾一眼：“你不要看他，这只万年狐妖真会要你的命的！”又转向明珠：“万事有我，拥有风魔血缘的半妖想要做这边的妖尊自然会死很多人。看好你的族人，别再让他们过来送死。”

在明珠愣怔的功夫，桂香简单解释：八百年前，半妖初云与狐妖风铃向当时的妖尊狂借道去魔界寻师傅，遭拒。当时负责看守卢山的祭司守护袈与澜牵扯进此事，结果不小心令妖尊狂坠入鬼域，妖族内讧，初云的夫君凌云重返妖界，在玄门的暗中支持下，终在五百年前统一妖界，由妖族凌云担任妖尊，但因为第一继承人世子零陵为初云所生，被人发难是迟早的事。

“你是说初云做了这边的妖后？但她有风魔血缘哎！”明珠深皱了下眉头，桂香冷哼了一声：“初云为凌云生了四个儿子，长子零为隐性遗传，次子晋东为显性遗传，老三晋北老四柒暂时还没有魔族血缘迹象，可能当时为保晋东下的封印狠了点，估计再过两三千年会开始血缘反噬。”

见明珠仍在皱眉，目寒如刃横了一眼：“怎么，你接受不了半魔统治妖族？”

明珠瞬间神色一凛：“半妖我倒可以让他化妖，可血缘反噬根本无解，你是要我把整个红尘镜世的妖族拱手送给魔族哎！”

澜不知何时睁开双目静静看着二人，桂香瞟了她一眼，目光温暖，示意她稍安，又转向明珠，嘴角上扬：“你的这个徒孙可不简单，我听说零打算把世子之位让给他亲手带大的公子白，然后他自己要统一红尘镜世，成为灵界至尊，我还真是拭目以待呢！”

明珠原本明亮的俊颜暗了下来：“我想我有点明白他们来此处的因由了，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对了，我能把这几个孩子带走么？”

众人瞬时明白，明珠已然做出选择：将这几个有机会继承的孩子带走，即保护了他们的安全，同时也让他们失去继承的资格，断了统治妖族的念头。

极轻的笑声自澜的唇间逸出：“大人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么？”

明珠投目向澜，澜不看他，转而注目着公子柒：“小柒，告诉你这位师叔祖，风铃当年为何要去魔界寻师？”

面对着明珠有些黑沉的面色，柒公子顶着压力轻声道：“师尊想知道师祖是否是她的生父，以及生母的下落！”

听完柒公子此言明珠神色愕然看向桂香，桂香也是一脸讶异，澜冲桂香做了一个长揖：“此疑问便是我与袈卷入当年事件的原因！”

桂香神情转冷目如薄刃看向明珠，明珠神情略有慌乱：“此事容我先寻大哥商议，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他人欺负这几个孩子就是了！”抬眼对上桂香的目光，接着道：“姐姐你要打要杀也等我先回去问过大哥，你先帮我看着这几个孩子，我这就回去！”

听明珠言下之意要即刻离开，澜忙高声喝了一声：“慢！”旋即解开了青鸾玉环的封印。

淡银色的朦胧微光中，风铃被包裹在聚灵阵中，明珠看了风铃面上的妖纹一眼：“魔血云纹？！这孩子才不到四千年道行，你怎么不帮她封印胎儿？”

“我的心被污染了！”澜的声音极轻，听在青鸾耳中却是晴天霹雳，她不可置信的盯着澜，澜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看向明珠：“孩子的父亲有隐性血族血缘，应该是转世之时被人做过手脚，但这魔龙的血缘需要溯源追查，所以我们必须要知道风铃的生父与生母是何人！”

明珠揉了下眉心：“先想办法保住这风铃的命！此事我自然会查！”

澜往前踏出一步：“卢山祭司一族，如今只剩我这个灵体，若要救她性命，必须唤醒世尊！三千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明月大人没有应诺回来？难道当真是世尊错了么？”

“魔界的祭司一族出了些问题，目前魔界是我们妖族占上风，魔族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你们最好赶紧找个风魔一族的后人化魔送回去，否则风魔一族恐怕会被魔狐一族灭族！若有新的风魔尊者继位，我大哥应该可以回这边来！”

桂香愣了一下，澜悲声道：“终南山云氏一族几近灭族，明珠世子，你眼下就有两个可以化为风狐的人选，倒是风魔的人选，能请世子庇护么？！”

“不能！”明珠迎上澜泪崩的眸子：“孩子，你虽不过三千年道行，但你应当明白，魔界是强者的天下，我送回去的风魔，魔族不会认的。”

桂香点点头，转向澜：“你还有三天时间来处理当年的事情，这两个孩子的命暂时由我附灵封印。”说完扭头看向明珠：“金，把晋北这孩子的魂识交给澜，你随明珠去虚无之境寻找烟雨阁，查询其他氏族下落，随便带个长老回来就行！”

一名与明珠生得一模一样的侍神自一直紧闭的大门出来，丢给明珠一个灿然的笑脸：“怎么样，我这个保命符你还满意不？”

明珠双眸闪过异样情愫，桂香却避开目光吩咐柒公子与白留在此处负责登记受理被魔族契约收来的灵识，旋即附入风铃体内，将胎儿暂时封印，被澜重新收入玉环之中。明珠与金前往虚无之境。

待庭院只剩得青鸾与澜两人时，青鸾仍只是定定看着澜，澜柔声笑道：“我们还有三天时间，随我来吧。”

青鸾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与澜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