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大作,头顶下了一整夜的雨云渐渐的散了,太阳一出来,又是一副晴空万里,江山如秀的壮丽画卷。
雪国和亲使团归国的日程被提到了今日。
清晨宫里来人从雪府驿馆里接走了一夜未睡的长公主入宫,经由帝君宣召,司礼官讲礼,着装,乐宴一大堆繁琐的礼数之后,将尽折腾了五六个时辰,浩大的和亲队伍方才在一众朝臣和当朝帝君的注视下缓缓驶出了皇城。
和亲的队伍从帝都瓮城的北门出发,一路往西行去,十里红帐辉煌夺目,锣鼓喧嚣沸反盈天,无不昭示着这位长公主的身份不凡,和帝君的宠爱。
披着明光马铠的神骏战马于队伍的最前方开路缓行,骑在马上的年轻侍卫们不时的出声高喝,斥退那些忙着看热闹被不小心挤到前面的人群,一边在马背上高声宣读帝君的旨意。
“以炎雪结永世之好,昭雪长公主挺身愿往。祭天郊庙之后,朕特遣御妹,雪长公主即日启程,往雪国与邦成婚,自此昭告天下,感其恩德,钦此!”
盛装的宫廷侍女们一路扬起篮中鲜花飘洒,漫天的花雨纷纷扬扬的落下,将整条长街都铺满了鲜花的尸体。
一顶八抬的华贵大轿从落英缤纷中,被八个看着身材就很结实,衣着也十分鲜亮的精壮汉子们扛在肩头缓缓的从中走出来,顿时就吸引了来往不少行人和孩童的目光。
行人们在知道这顶轿子里做坐的人是即将远嫁到雪国和亲的长公主之后,碍于皇家的威严和对这位公主敢于只身去往塞外的敬佩之心,便自觉的远远退开了一些,孩子们并不懂得什么避讳,只当是哪个有钱的大户人家正在街上大张旗鼓的娶媳妇,一大群孩子欢呼雀跃,个个脸上挂满了笑容,争先恐后的往队伍前方跑去,想要率先跟新郎官讨要喜糖。
大人们想要阻止,可孩子们却像是风一般飞快地跑到了前面,几个平民的孩子笑嘻嘻的挡在了队伍的前面伸出手想向新郎官讨要喜糖,可四顾一番,却没有新郎官的影子,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戎装将军。
战马走的速度不快,见到孩子便停了下来,将军有些不悦,眉头蹙到了一起,扬手便是一鞭,抽在了当中一个孩子的脸上。
那个孩子怔肿的站着,半晌不言语也不哭泣,像是被打傻了,其余的孩子一哄而散。
马上的青年将军怒叱一声:“谁家的孩子,带回去!”
一语落下,被卫兵阻挡在人群的父母如蒙大赦急忙赶了进来,跪倒了将军的面前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将军饶命!多谢将军饶命!”然后方才抱起孩子急匆匆的退了出去,直到这时,那个被马鞭打到的孩子才嗷嗷放声大哭起来。
将军对眼前一切不屑一顾,继续策马前行,而这一切落入红帐中的女子眼中里时,她也并未说什么?只是低低的叹息,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毫无所闻。
也许,她是真的没有看见的。
额前紫凤金钗上的旒珠在轻轻的摇晃,掠出一道道氤氲流光遮住了她的视线,光影刺进她的眼睛里,让她心里有些发疼,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可尽管是这样的疼,她的眼眸仍然不肯移向旁边,目光依然凝视在前方,仿佛下一秒那个狂傲不羁的身影就会出现。
然后就可以看到他脸上那副放荡不羁的笑容,和伸在她面前的那只温和的手掌,对她说:“管他什么狗屁天下,跟我走!从今往后咱们就永远一起,倚梦为马,仗剑江湖!”
若当真如此,她的心里会是多么的欢喜与期待,恨不得立刻就扯掉头上的凤冠,脱下婚袍与他离去,然而她知道,她是不能走的,更何况他至今也未曾来。
她在焦急无措的等待和煎熬中度过每一份,每一秒,也不知道和亲的队伍走了多久,走出了多远,那些耳边长街上的喧闹声渐渐的低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耳畔天空呼啸的风和眼前风吹荒原野草起伏的景。
日已黄昏,落日悲伤的从大地上划过,带走了心底最后一丝的希翼,除了天地间仅剩的最后一****沉的光亮,便只有那个一身暗红的倩影在风中俞显的苍白无力,她微微回头望过去,天际处的一线城墙也即将隐没在暮色的昏黄里。
锣鼓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不见,浩荡的天风盖过了一切。
那些义无反顾深浅的脚印,和那个悲伤惆怅的背影。
情意悠悠,爱亦幽幽。人已忧忧,路亦犹犹。
沐昭雪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远方太阳落下去的地方,那就是她即将要前方并且度过一生国家,经此一别,来日可还能相见?
她眺望着西方,沉默了许久。
可是···还有来日吗?她的唇角忽然掀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笑意,涩雅的低声喃喃,有些埋怨和不舍的意味。
“总嫌我管的宽,可怎么连这最后一面,你都不来送我?”
可就在她心如死灰,对一切都不抱希望的时候,前方的护卫马队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整条和亲的队伍也都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侧目去问那个侍候在轿旁外的小侍女。
小侍女略一点头,便飞快的走上了前去打听。
负责护卫和亲队伍的将军虽然军中新晋的将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然而总归不是酒囊饭袋之辈,在抬头望着那一道如黑色雄鹰般落地的人之后,心中立时便燃起了巨大的警惕,身后诸人皆沉身按刀,将目光死死锁在了来人的身上。
“大胆狂徒!竟敢挡长公主的凤驾!还不滚开!”腰间长刀霍然出鞘,铮然一响。
将军目光炯炯的盯向来人,只见他一身风尘仆仆,身上衣服好几处都有刮伤,正不停的地底喘息着,显然是匆忙之间赶来送行的,应该不是什么贼人。
但护卫将军的目光还是紧紧盯住了他,想要看清他的脸。
来人缓缓起身,目光顿时一凛扫过说话的将军。
将军被他的目光一扫,登时打了个寒战,身子不由的一震,险些从马上跌下来。那是杀人者的眼神,是真正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才能有的眼神。只是一瞬间的目光接触,马上的将军也立马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那可是帝君眼前的大红人,东朝炙手可热的将星,炎华的护国将军,江湖武林的天下第一人,剑圣颜孤!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的男子,目光不免有些困惑。
当他还只是一名轻车校尉的时候就曾在军营中远远见过那个神采飞扬的男子,可是如今也实在是很难能将眼前这个人同那么多的传说联系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一丝不详的感觉。他自然也听宫中人说过那些剑圣大人与长公主的旧事,所以下意识的去躲闪他刀锋一样的目光。
但能跻身到如今这个位置,没有察言观色的基本技能和如鱼得水的圆滑又如何能行,将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喝止众人收刀,翻身下马,跪倒抱拳道:“末将玄沙参见都护将军!”
然而,颜孤起身之后却好像没有看到这个人,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目光空洞无神,再连看他一眼也没有,径直就从他身侧穿了过去,失神落魄的模样让那位将领也有几丝恍惚和惋惜。
身后的护卫虽然知道他的身份高贵但却是不敢再放他往前再走一步,连忙策马挡在了他的身前。
颜孤眉头微微一蹙,手中长剑快若闪电,当先两名护卫还未来得及惊呼,剑刃复又归鞘,安静无比。而他们头上盔帽和身上的铠甲却瞬间就被一片银光绞碎,哗啦啦的掉落了一地,但这两名护卫则安然无恙,只瞪大了一双眼睛,满脸的震惊,心胆俱裂,战马虽然还是挡着一动未动,但他们却是再也没有驱策战马阻拦的胆量了。
那个名叫玄沙的将军也缓缓起身,震惊之余,脸上也有些难堪,但这份难堪是如论如何也不能发作的。他看到颜孤又往前走了几步,朝着大轿的地方望过去,他也随着望过去,正见帐中的女子正垂首聆听着一侧侍女的回话。
将军走近颜孤的身侧,低唤了一声,“大人?”
“滚!”颜孤蓦地怒吼一声,那些挡在他身前的战马立刻就受惊好像发疯似的高高嘶嗥起来,喝止不住的就往拼命四周逃去。
玄沙看着颜孤的背影,心有余悸,立时便后退了一步,旋即朝众护卫挥手召集他们过来,远远看着颜孤朝着大轿走过去,越来越近,眼中抹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吩咐道,带着些许威胁的意思:“如果你们不想掉脑袋的话,今日之事,最后就让它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众人惊恐齐声唱诺,迅速散去,派出了手下人马四散巡逻,以避人耳目。
那名侍女见到有人如此大胆敢朝銮驾肆无忌惮的走来,不禁勃然大怒斥道:“何人如此大胆!还不快些滚开,惊扰了公主休息,小心你的脑袋!”
颜孤怔了一瞬,旋即咧嘴笑了起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兄说的话他无法违背,可就算是他也无法这般直接命令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没有怒火吗?那些来自朝堂上的怒火,那些君令的无奈,怎么会没有怒火呢?
他低低冷笑着,眼神却比世上任何洪水猛兽的那些贪婪的眼睛更加残忍冷酷,一字一顿道开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我的路。”
侍女一时被他的眼神惊骇难言,不知觉的往后退了几步,再也顾不得维护什么公主銮驾威仪,委屈涌上心头,扭身便哭着跑开了。
在护卫将军玄沙的吩咐下,大轿缓缓的落地,轿子周围的人也尽数散去,只留了他们二人。
红帐纱幔背后的女子目光悲戚落在他的身上,那道漆黑瘦削的影子映入眼帘里,心脏的跳动都难以遏制的跳漏了几拍。她在心里低低的惊呼和哭泣,他来了,他终于来了!可他就算是来了……这个时候,又能怎样呢?
见惯了他那副对小姑娘一直是顽皮调侃态度的沐昭雪,此时见他如此失态,竟忍不住笑出声来,哭笑不得道:“何苦要为难一个小侍女呢?把她都吓哭了。”
纱幔被轻轻扶起,颜孤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是最好也最简单的办法,要不然等她意识到原来我是这么英俊的一个人儿之后就一定就舍不得逃走了。”而后,又低低道了一声,“阿雪,对不起。”声音宛如叹息。
沐昭雪神情一敛,淡淡道:“只为了说一句抱歉吗?”
颜孤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无声沉默着,沐昭雪也沉默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是尽力想要从其中看出些什么来。
无论怎样努力想要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气氛来,可轿子里外的人却是一直沉浸在悲伤的离别礼,又如何能该高兴的起来呢?
颜孤的手撑着纱帐,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低了下去,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能再一次低声。
“对不起······”
沐昭雪的脸色同样苍白如死,晶莹剔透的泪水从脸颊簌簌滑落,像是漆黑的雨撕裂了薄薄的纸,泪如雨下,声音低回呜咽:“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回去吧,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颜孤沉默着,深深的喘息,久久悲戚不能言语,许久,许久,他终于还是伸出了指节发白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为她拭去眼泪,低声:“对不起,我可以为了你不顾一切,但是……但是……”可他自己的眼泪却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师尊和师兄他们把那么多人的命和责任都扔给了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沐昭雪不得已的轻轻笑起来,反倒要为他擦起眼泪来,他这幅痛哭流涕的模样还很像很多年前初上武陵山时,那个爱哭鬼的模样,一转眼间,大家都长大了啊,永远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师兄成了东朝的皇帝,身处在权利的漩涡里,便就不再是那个待人温和的兄长了。颜孤继承师尊衣钵成为了炎华的剑圣,连一向乖巧的小修也失踪不知去向?至于自己,也已经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被爱所束缚,被那些看不见的纽带所捆绑。
每个人活的,都太累了。
“以后我不在你的身边监督你,不许你老惦记着喝花酒,也要记得勤加练功,可不要被旁人把你这剑圣的名头抢了去,丢师尊的脸。”
颜孤连连苦笑着点头,“不会的。”而他心中则是愁绪千肠百转。
带她走!!
不能走!
两个思想在激烈的天人交锋,他猛的一咬牙,突然朝她伸出了手,就想要拉起她离去,那一个瞬间,沐昭雪的脸上和心里同时绽开了真正的笑容,这才是那个她认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颜孤,可这份喜悦很快就化作苦涩的拒绝,她是不能走的,颜孤和剑宗千年基业的命依然被握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手里。
可那个人在宫中召见她时,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还历历在目,清晰的印刻在脑海里,不敢忘记。
“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人能够相信,那些诸侯将军们的女儿成为不了我的耳目,只有你昭雪,我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可若是连你也不肯帮我,那我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所以,无论如何,无论是要用何种卑劣的手段,朕也必须要你成为我的耳目。”
“如果你不想……让他一败涂地,或者不想……让他无缘无故死去的话……就不要拒绝我。”
“我不想真的走到那一步,不要让朕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神思之中剧烈的摇头慢慢变成了现实里无奈的制止,她纤细白皙的五指并拢搭在了颜孤的手上,缓缓摇头:“我们谁都逃不了的,即使天下再大,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东朝待不了,那我们就去两界山外的西方之国亚斯兰特,永远都不回来了!”颜孤蓦地抬头,毅然决然道。
昭雪幽幽叹气:“你真的认为只凭我们两个人就能走的出炎华的万里疆域吗?”
玉骨漆金的步摇在她的耳畔轻轻摇曳,让她的声音里带了几丝魅惑,却宛如叹息,“回去吧,不要让陛下为难。”
“师兄?”颜孤缓缓抬起了眼睑,眼睛有些红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站定,呼喊道,“等我,我再去求师兄,让他改了这道皇命,若他不同意我就用那把他赐给我的青虹剑自刎死在他的面前!这样他一定会同意的!”他的模样有几分癫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即使明知最后还是逃不脱溺亡的命运,却还是要奋力一搏,即使明知那一搏之后便是万劫不复。
“颜孤!”沐昭雪身子猛然向前掏出,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臂,含着眼泪的双眸忽然迸发出了如炬的火光,语调决然,“你到现在也还不明白吗?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我们认识的师兄了,他如今是这天下的主人,高高在上的武安帝君!”
她垂下头去,低声喃喃:“早已不是那个温和的哥哥了……”
这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进了颜孤的心底,是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师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师兄了呢?可就算是这样,除了去求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即使是朝夕相处胜似家人一般的感情,在皇位与天下的面前也是一样的脆弱,在他的眼里,你我早已是他征战天下之后微不足道的工具,而不再是家人。”木昭雪缓缓低声,“忘了今天的事情吧,回到帝都去,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清风揽起乱舞的轻纱,遮住了二人相拥而吻的飘渺身形。
颜孤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开恍如蔷薇花一样鲜艳的女子,怔怔痴迷地呆住了,为什么那么多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不懂得珍惜?为什么只有失去才明白珍贵?那些两个人在一起嬉戏打闹的风景和记忆都因他的无知而消散流逝,曾经的他究竟是有多么地愚蠢可笑和可悲?
那一吻,仿佛有一个世纪般漫长,吻痕深入骨髓,融入血肉,一吻天荒地老,沧海桑田。
唇齿间醉人的蔷薇花香气依旧萦绕,迷人的氤氲将二人笼罩在巨大的火红轿帐里,时间荒水仿佛停止流动,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一颗种子,在心中慢慢的生根,发芽。
不知是恨,还是爱?
那些爱啊,那些恨啊,都随风而逝,逝成年华似水的碎片,无情的散落在海角被遗忘的天川之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初倾心于她时的那副迷人画卷。
无数落英缤纷里,那个俏丽的少女站在灼灼的桃花树下,身边躺着一壶酒,一把短剑。她站在山崖上朝着云海起伏处,随风起舞,歌声悠然,曼声吟唱。
流沧雪海万重山,风刹月冷古今寒。
零落红尘青丝绾,断世前生念相缘。
相逢此景恨无穷,泪洒尤疑是梦中。
深宵扶意栏杆冷,思君寄雁锦衾轻。
落花有意随流水,咫尺天涯永不闻。
飘散在风中和夕阳碎光里的歌声,仿佛在冥冥之中映照如今的一切。
夕阳沉沦在西山,狂风呼啸过原野,吹散了颜孤悲寂的身影,也吹散了他虚渺无垠的歌吹。他独自一人,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伫立在空旷无垠的原野尽头,目送着那支和亲的队伍渐渐远去,消失不见,目送她带走了那柄他曾珍若性命的雪霁剑,还有那一同被带走了的他着颗终于了明白爱恨忧愁为何物,千疮百孔的心。
可又有什么能比她还重要?那个心里深深爱着的她,早已超过了自己的性命啊!
当我们在高呼着掌握了宿命的时候,却远远没有发现始终藏在苍穹背后的那张嘲讽的脸。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眼中,我们的命是不值钱的。
就好像,冷眼旁观着一出出繁华剧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视百姓如草芥。
没有谁的命运能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在乱世的血与火交织的诗章里,于风雨飘摇之中逐渐强大起来的炎华王朝终于迎来它的第九个年头,武安天下后的第一个繁华盛世。
而那个总是一双星目扑朔迷离的孩子,樾辰的小莫儿也终于长大,成长为一个走进了风雨江湖与寂寥天地之中,即将展翅翱翔九天的少年。
卷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