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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走了,兄弟

林凡正有些惊惧的看着周围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接连爆体而亡,心中已然料想到自己的结局,双眼紧闭,做好了绽放血花的准备,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蓦然间,只感觉有一个东西从自己的头顶进入自己的体内,冰凉如雪。

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刚才龙血入身的热如炭火,也没有杀伐决的鲜血沸腾,仿佛刚才的一切感觉消失殆尽。

他不知道的是,龙血加上杀伐决,他本不能承受,刚才却有螭吻入体,龙血属阳,杀伐至刚,但是螭吻乃是雌体,属阴至柔,阴阳交替,刚柔并济,将他这一切正好的消除,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

天下间这至刚的杀伐决只有黑甲营才有,螭吻又是天门莲花令独有的神物,流出的血更是罕见,这三种东西碰到一起,相互抵消,充满变数。

“小子,将我的脚砍下来。”正当林凡感觉自己身体无恙时,庞大年的声音在林凡的耳边响起。

林凡转头看时,庞大年脸色通红,盯着自己的脚,脚上沾上一点螭吻流下的血。

林凡赶忙跑过去,扶着庞大年说道:“老庞,怎么了?”

“别废话,帮我砍了这脚。”老庞大声吼道

看着庞大年脸色,林凡提起手中的斩马刀,竟然颤抖无比,经过反复的心里斗争,林凡闭上双眼,将手中的刀挥了下去。

只听见庞大年‘啊’的一声之后便晕了过去,脚也被斩断了。

林凡的身体有些颤抖了,不知所措。

抬眼看去,能站着的人只有林凡一个了,地上满是碎肉血迹,自己的黑甲上也沾满了鲜血,敌人的,自己人的,混在一起,与自己一个伍的赵霸王也找不见了,而庞大年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一边响起:“你过来。”

寻着声音看去,是躺在地上的自家将军李红尘在说话。

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快速的走到李红尘的身边。

李红尘脸上没有了悲伤,还在微笑。

林凡开口道:“将军,你……”

李红尘摆摆手,示意林凡停下话语。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今日以杀伐决强入五品,估摸没多少时间了,既然螭吻入了你的身体,那就是你的命。”

说完这句话,李红尘又咳出一口鲜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答应我,一定不要忘记黑甲营,别忘了兄弟们?”李红尘说道。

林凡单膝下跪,斩马刀立在身旁,道:“我林凡发誓,生是青山村人,死一定是黑甲营的鬼,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似乎很满意林凡的话,又好似回光返照,李红尘坐了起来,看着林凡很认真的道:“小子,记住你的誓言。”

将这句话说完,李红尘一手扶在林凡头顶,身上仿佛凭空生出火焰,一股脑的涌入林凡身体。

而林凡只感觉一股气流从头顶而入,流转周身,身上的黑甲竟然碎裂,露出不算结实的上身。

当李红尘伸回手时,倒在地上,眼睛望着林凡。

螭吻从林凡头顶飞去,不停游走,螭吻体上还有着数道伤痕。

林凡身体如一团火焰,抬起头,仰天长啸。

雪白螭吻,冰凉如雪,杀伐决,热如炭火。

二者交融,合为一体。

顿时间,林凡只感觉到自己如同溺水之人,忽然发现岸边一样,用尽全身力气。

林凡拔起身旁的斩马刀,一刀斩下,刀气纵横交错。

再将刀收回,放在自己的背上。

只有李红尘看见了这一幕。

拔刀入九品,收刀立八品。

等到这一幕完全消失之后,林凡似耗尽全身力气一般,直直的倒在地上。

李红尘眼中都是满意的神色,用自己才能听见的话喃喃道:“黑甲营的兄弟们,咱们黄泉路上见,没有同年同日生,却同年同日死。如果有酒就好了,值得一喝。”

这句话说的豪言状语,可惜再也没有人能听见,

将这句话说完,李红尘的眼睛闭上了。

黑甲营游击将军李红尘,在这一日,入了无法窥门径的五品,也在这一日,拔刀斩大龙,气势盖顶,正是这一日,带着这群被神朝忘记的五百部将,走黄泉,跨奈何。

白马关内一片寂静,哼哼唧唧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龙血不仅仅溅到黑甲营兵士的身上,也溅到躺在地上的伤员身上,这竟然不可承受,纷纷在血光中死去。

………………

………………

………………

等林凡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黑甲营内,那间曾经睡着五个人的小屋内,揉了揉自己昏沉的脑袋,穿好放在一旁的黑甲,大声喊道:“霸王、老柔、柱子、老庞,你们都干什么呢?”

话音刚落,林凡有些呆了,柱子走了,老柔生死不明,霸王已经不再人世了,只剩下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老庞了。

不作声响,缓慢起身,背好刀,走出屋门,阳光有些刺眼。

这时一人从外面走进来,拄着两根木棍,走路一瘸一拐,很不自然,林凡看去,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伍长老庞,只不过此时的老庞的右脚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凡脸上露出一丝悔恨,是自己斩下老庞的脚,见到老庞这样走路,心中愧疚万分。

老庞走到林凡身边,用手拍了拍林凡:“咋了,小子。”

林凡低头不语。

感觉到了林凡的神情变化,老庞劝解道:“小子,我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一刀,我可能都不能站在你身前了。”

“老庞,对不起。”林凡轻声开口道。

庞大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小子,咱们都是经过生死的弟兄,说这,见外了不是。”

林凡摸着头,嘿嘿一乐,面容僵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与庞大年的交谈中,林凡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苏木带人追击了土字旗,没有大的收获,不过他们占领了白马关,而且将黑甲营死去的人埋在了老营堡外,将军李红尘也一起被埋葬在那。

庞大年很幸运,他被林凡斩下脚的时候,正好运转杀伐决,没有丝毫疼痛感觉,而且伤口愈合的更快,晕过去正好没有杀伐决残留下的后遗症,不过以后走路就需要借助这两根木棍了。

林凡听完之后开口道:“老庞,黑甲营就剩下咱们两个,你有什么打算?”

老庞表情有些呆愣了一下,接着很认真的说道:“咱们死去的兄弟算上将军五百人,按照神朝的抚恤,李将军一百两银子,五个参将一人五十两银子,二十个虞侯一人二十两银子,一百个伍长一人十两银子,其余三百八十三人一人五两银子,一共三千六百六十五两银子,如果是别人送到他们家我不放心,我只好自己走一趟,这辈子,走的完。”

说完,二人沉默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林凡继续开口问道:“那咱们黑甲营,怎么办?”

老庞仔细的看着林凡,很认真的说道:“苏将军说了,咱们黑甲营留着,是北镇商将军的意思,而你则是黑甲营的将军,至于以后以后怎么样,苏将军没有说,我也没敢问。”

林凡被老庞这句话镇到了,自己忽然之间成了将军,黑甲营的将军,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将自己给砸到了,地上有银票让自己给捡到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庞小声的跟林凡说道:“林凡啊,你小子一定要活下去,咱们黑甲营的兄弟,只剩下你我了,可不能再少了,还有就是,以后别傻乎乎的,头脑发热,遇见事情多想想,这年月的人一个比一个滑,千万记住我的话,不吃亏。”

林凡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将老庞的话放在心中,这些话林凡知道老庞是为了自己好。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日升月起,两天转瞬即逝。

林凡和老庞二人站在老营堡外的一个大墓旁,这个大墓不是别的,里面睡着黑甲营五百条好汉,一个简易的墓碑立在前面,上面写着:黑甲营,三个字。这是老庞让写的,因为有些兄弟都找不到尸体了,只好将他们放在一起,生前都是一个炕上睡的兄弟,死了也不可能介意这人数稍微有些多。

林凡将从老王那屋子拿出来的北风口洒在墓碑上,没想到老王留了那么多北风口,足足有二十坛子之多,将二十坛子北风口洒在墓碑上,酒气迎风飘,空气中都是醉意,林凡笑着说道:“兄弟们,喝酒了。”

或许是黑甲营的兄弟在天有灵,也可能是因为黑甲营的兄弟最后一次喝北风口,这酒入土极快,酒气随着风淡了些,林凡将这些都理解为兄弟们馋了,故而喝的有些急了。

一边撒酒林凡还一边叨咕:“兄弟们,别争别抢,二十坛子不多,但一人喝一口还是够了的。”

老庞拄着两根木棍,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四五个袋子,装的满满登登的都是木牌,每一个木牌都有一个人的名字,这些是黑甲营的人留下最后一点念想,也是老庞送抚恤的每一处地点。

老庞有些艰难的走到马车旁边,林凡并没有帮扶着,因为老庞说:如果现在被人扶着,以后咋办。所以林凡只是看着老庞到车旁拿起一个木牌,再艰难的走回到林凡的身边。

将木牌递给林凡,大黄牙露出,道:“小子,这是你的东西,你拿走吧!当留个念想。”

林凡看着手中的木牌,上面有字,林凡,关外青山村。

沉默的半晌,老庞攥起拳头,狠狠的击打在林凡的胸口。

林凡没有丝毫的感觉,这些日子就是这样,前一日练刀时,每次都没有一刀斩断那个老柔摆在院子里的木桩,这次一刀就断,而且还没有使力气,这让林凡很是惊奇,后来慢慢的才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自己了。

林凡咧嘴一笑。

见到林凡的笑容,老庞开口:“走了,兄弟。”

望着远去的马车,老庞那个坐在车上的背影,林凡忽然感觉自己胸口很是沉闷,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一样,一直到老庞消失在林凡的视线中,林凡才轻声喃喃道:“走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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