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时,殿外便就开始悉悉索索地收拾起来了,天羽眠浅,被吵醒了。
宫殿的里的红烛才燃了一半不到,天羽觉着头疼,昨夜梦中事件纷乱,直扰得她睡也不着安稳。天羽掀了被子,只着单薄的寝衣,下床趿了鞋,走到桌子旁倒杯茶喝起来。
茶是凉的,天羽一杯水下到肚子里,一个灵激上来,什么困意都没了。外面的宫人往往来来,成群的影子映在窗布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来。
天羽走到衣架旁取了一件外袍套在身上,正要往外殿去,巧是玉暇领着众宫人端着各种端盘进来,瞧着天羽已经醒着了,忙过来行礼请安。
天羽瞧这么多人,眉头开始皱起来。玉暇见了,知道天羽不喜,于是笑着道:“今日事情要多些,宫人们一大早就过来准备了,吵着您了吧?方才太后身边的嬷嬷过来,赐了御膳。时间紧着,需快些才好。”
天羽这才将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
玉暇赶紧使了眼神给身后跟着的宫女们,于是一大众宫女皆上得前来,宽衣的宽衣,束腰的束腰,穿鞋的穿鞋,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半点混乱。待得换好了衣裳,又换了一队捧水倒茶的上来,服侍了天羽洗漱。
又有一队捧着宝匣梳盒的宫女进来,朝着天羽行了礼,就欲扶着天羽坐下来,为她化妆梳髻。天羽一手将那些宫女抚开,只是声音冷得冻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全都下去!”
那些宫女一时愣住了,齐齐转头去看玉暇,玉暇慌忙地对着天羽道:“大人,好歹染个颜色,瞧着也精神···”
“你见着哪家祭奠要画得浓妆艳抹的?招鬼吗?”天羽打断了玉暇的话,又对着那些个已经低下头吓得身子都要发抖的宫女们说:“出去!”
宫女们瞧向玉暇,直得玉暇脸上难堪地及不可见地点了头,这才福身退下。
天羽着素白的简单衣袍,长发未绾,一泄至脚踝,整个人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玉暇自是知道天羽的性子的,生硬不懂回转。她也只是想着,等着这场国祭过去了,自己也不用再跟着这个性子无常的活祖宗了,于是心里又开心起来。
“大人可要用膳?等得后面了,还不知道要怎样忙呢。”玉暇笑着道,手没停歇,整理着天羽的衣袍。
天羽自是点头,她早就饿了,胃一直烧得厉害,可是她更是累,如果可以,她简直就要趴到床上去睡个天昏地暗才好。
玉暇这才放了手,直起身子,领着天羽去到外殿了。
是太后赐的膳食,因是国祭日,是不食荤腥的,所以算得极为简单了:翡翠白菜,莲心荷叶汤,金丝玉茄,蒸素芋,枣泥山药糕等。
看上去倒是色香,天羽早就饿极,她也不是个太讲究的,只拿着银箸就开始吃了。玉暇在旁边侍候,见天羽吃得急,却还是动作优雅,透出一种骨子里的高贵。
天羽吃的心饱意足了,坐到一旁的软座上,又接过玉暇递过来的清茶,压了压嘴里的味道。这才抬眼问玉暇道:“你可吃过了?”
玉暇一边招呼侍女们将剩食撤下去,一边回道:”我是不急的,待会大人就要出宫了,须得绕着祈都城整整一圈,以示仙祖护我祈国百姓。那时候才到奴才们吃饭的点儿。”
天羽听了直打哈欠,刚吃完饭,胃终于不那么难受了,困意又上来了。
玉暇见了,对着天羽道:“大人,可别再睡了,马上就要出去了,您可要趁着这时间将头发束一下?”
天羽已经被瞌睡虫爬上了眼皮,哪里还听得玉暇的话进去,只是强撑着眼皮,似睡非睡。玉暇见天羽只半垂着眸,也不回答自己,只以为她是不愿,便也不再劝了,又到内殿里取她的面纱过来。
在祈国,国师的面容是不予许除了国师身边侍候之外的人瞧见。
玉暇刚将面纱取过来,殿外便来人了,一个着藏青色宫衣的公公在殿外尖着嗓子喊道:“国师大人,出发吧?”
玉暇赶忙将在座位上坐得直直地的天羽唤醒。
天羽又被吵醒,朦胧着眼,听话地戴上了面纱,随着玉暇出了殿。
外面的天还是一片黑,还有几颗亮的星子挂在天上,似坠未坠。来的有三十多个穿着青色的太监,一见到天羽,便齐齐地行礼请安,天羽被凉风一吹,理智回到脑袋。又有一个领头的太监过来,对着天羽道:“国师大人,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请您随我们来。”
天羽点了点头,正欲抬脚跟着领头太监。
玉暇不知何时又回去了殿中,现在正手里拿着一袭白色披风匆匆过来,到了天羽面前,为天羽披上披风,笑着道:“差点忘了,夜里风凉,大人。”
天羽伸手拢了拢披风,面纱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玉暇福下身子,天羽也不再看他,直随着那领头太监去了。
有两个提着宫灯的在前面引路,身后还有几盏,将原本黑漆的路,照得明亮。天羽认出来这是去往祈国国殿的方向,走在稍前面的领头太监见着天羽这般,笑着道:“国师大人,我们出宫之前须得先去见皇上和太后。”
天羽点头,垂下眸,再也不往别处瞧了。
秋季的风已经开始转凉了,天羽长发拢在披风中,却还是有几缕被风吹乱在空中。天羽心里有些不解了:怎玉暇就没有给她将这发给束起来呢?真是恼人。
天羽远远地就瞧见了国殿通明的灯火,路上开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手持宫灯的侍人,倒将这一路照得犹如两条火龙般,在黑夜中有着别种的风情。走到国殿外就瞧见了一驾极为奢华的辇车,天羽只是稍稍地扫了一眼,就知道那应该就是自己要坐着环城的车了。
殿外侍候的侍人,过来向着天羽行礼请安,又伸手将天羽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置到一旁去了。
天羽一踏进国殿里,就敛下了眼眸,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极是稳妥。
殿内两边都整齐地站满了着着整齐的官服的大臣们,见着天羽进来都低头弯腰。
天羽就似没看到,脚步不停。直到在前面领路的太监停了,恭敬地跪了下去,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金安万福。”
天羽将右手置于自己的小腹处,又朝着龙椅方向稍稍弯了腰,声音清冷:“皇上,太后安好。”
天羽听见小皇上有些怯懦的声音道:“国师勿要多礼。”
天羽直起身子来,如瀑地及踝长发毫无修饰,直落落地散在天羽的身上,让人莫名想起勾人的妖孽来,天羽什么也不知,蒙着面纱的脸在殿内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柔媚缥缈。
祈钹宸看着天羽浓密的似一把小扇子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射出一块诱人的阴影,心跳莫地顿了一下,突然就觉得有些口渴起来。
祈钹宸从真正地意义上来讲是没有见过天羽的,每次见她都是蒙着面纱,让人瞧不清长相。况天羽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宫外采药或在启仙殿祈福,偶然见着也是因了末忧的身子。这样算下来,两人同在宫中,见面的次数一只手也是算得过来的。
小皇帝看得呆,直得身边的太后轻咳了几声:“国师大人劳累了。”他才回过神来,白玉般的脸立即就变得红了,幸得殿内的烛光通红,倒也看不太出来了。
祈钹宸也连忙跟着道:“国师大人辛苦了。”
天羽一直垂着眸,手在宽袖里描着衣服的纹理,听得这句话也只是轻轻点了头,不言。
这时小皇上也不知说什么了,直望向太后。
太后舒展了自己五指上的护甲,声音冷了下来:“既是如此,就出发吧。”
天羽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龙椅右边的垂帘,那里坐着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
而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祈钹宸瞧见了天羽右眼角下的一支血色羽毛印记,那般妖冶,让他几是不敢直视。
小皇帝一挥袖子,便对着天羽于众臣道:“开始吧。”
于是跪在殿前的领头太监惶恐起身,极力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子,对着天羽道:“国师大人随我来。”天羽点头,转身,黑发在她的脚踝处划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身后众大臣皆着深重朝服,俯身叩首,齐声长唱道:“仙祖齐天,佑我大祈。”
如此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