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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
“今日倒是提前不少。”
“早晚都是一样的结果,何必在意过程呢。”
“哦?心如止水,淡泊名利,为野难为臣,为臣难为君,史兄以为如何?”
“顺水推舟,逆水行舟。”
“哈哈,妙哉!”
人生处处充满了惊喜,就像等公交,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班车在哪儿,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挤上去。
当你有了能力,也就不需要挤公交,自然会有人送车来给你开。
只是韩燚影不喜欢开车,他更喜欢步行,所以一概拒绝。今天也是一样,礼貌又疏远,
低调却又高调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与之点头之交的左贤也默默关上了窗棂,隔绝了大堂的窃窃私语。
“少主,您怎么不去试试他的深浅?”
火影对此很是不解。
左少主的道一向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他的唇瓣紧抿,眉宇间晦暗不明,“不可以。我总感觉他很熟悉,可是却可以肯定我从未见过他,去查查,这个人的一切信息我都要知道。”
兄弟俩极少见过他露出如此庄凝的神色,一时间也都严肃起来:“是!”
然,左贤未说的是,这个少年还给他一种危机感。
一种,他死也不会忘记的危机感。
*
黑色,是黑暗的保护色;夜色,是人间的遮面布。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食物的香味儿、阑珊的灯火、喧哗的人声,还有鳞次栉比的青砖黑瓦,无一不令人心中愉悦。
摩肩擦踵,茫茫人海中交错的两个不起眼的身影背道而驰。
一南醉四方。
一北将军府。
两相遥遥,事必将否?
……
“小二,来一间上房。”
“好嘞客官!”
……
“你且在此守着,莫要让人靠近了这里。”
“是。”
远视着黑色斗篷人渐渐消失在假山群中,艳风微眯双眸。鱼不安于水,虾不喜于静。越是渺小的存在,越是不甘于平庸。
她尾随其上,安静的像是暗夜力流动的一缕空气。
斗篷人极有技巧的过了弯弯道道,来到一座不起眼的、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能走到此处的假山前,运转着口诀,脚下似抹了荧光,又似生了风,轻飘飘的如跳舞一般入了洞口。凉风习习,裙裾飞扬,她的眼角也染上了明媚之色,入眼娇俏。
里面一片漆黑,她抬手摸索到山壁上的机关,待得山壁打开露出洞中洞她方才起步。
一向保持着高级警惕的她仍旧没有发觉身后那抹如影随形的存在。
地下通道如九曲回肠,盘根交错,她熟悉,艳风就更熟悉。这半个月,她可是把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连狗洞有几个在哪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除却某些戒备森严的地方,当然,目前也就那一个。
看来这丫是要帮她把这个神秘之地给好好探索一番。
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层薄薄的山壁,连接着那头暗无天日的囚笼。有人在墙那头度日如年,作笼中困兽;有人在墙这头谨小慎微,打一手算盘。
轻轻地取下一块石头,两处结为一处。斗篷人小心的透过小小的洞口观察着那人的处境,轻声询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轩辕竘坐在黄金盘上背对着她,笔直的腰杆似乎从不会弯下,闻言他一动不动,冷淡道——
“死不了。”
蓝雨柔倒是丝毫不恼,摘下衣帽关切道:“这次是小女大意了,想不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大伯对您的戒心竟丝毫不减。经此一事他定会严加看守,只是此番行动阻碍了蓝家大比的进程,身为家主的大伯自是少不了责罚,被长老堂押进幽室需思过一月呢,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只是近来事多,兰城内甚至将军府里,各家的探子出没甚多,为防发现,小女拖到今日方来,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无妨。”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以后你都不需要再来了。”
“殿下……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我们不需要再见面了。”
蓝雨柔攥紧了拳头,神色有些不解,也有些抗拒,“能否告知小女这是为何?殿下是怪雨柔办事不利吗?”
自从那一年那一日她误入此处,便对这个曾经显赫无比的男人动了心思。她助他逃离,他教她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个交易,在他的指导下养成了城府,提高了实力,沉淀了心性。
只要她能和这样的人物拴在一条船上,便是蓝家也只能是囊中之物,
以她的能力,加上对蓝家的熟悉,还有蓝宏宇不在的时机,只要好好筹谋必将成功!
届时他便等同于重获新生!
重新登上云端!
她不明白,为何在这要紧关头他要退缩,甚至与她断绝关系?!
听到这句可以称之为质问的话,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双眼,深邃的眸子反射出犀利的光,像一头凶猛的狂狮,惊得蓝雨柔一愣:“你以为蓝宏宇那只狐狸不知道你和本王的联系?!在他的地盘你一个无权无势无智无力的小丫头还妄想取而代之,不觉得太过异想天开了吗?他放任你的动作,只是想看清你有没有那个能力在众多子弟中脱颖而出!而此中翘楚,少则五指之数!”
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的严词厉语,蓝雨柔止不住的倒退一步,浑身冰凉,面色苍白如纸,“这……这……”
“别骗自己了。”他微微笑起来,“这当然是真的。你挺不错,可是比你更不错的大有人在,在龙门修炼的蓝子默,受方国公府庇佑的蓝慧心……单单他们兄妹俩,就是你夺权路上难以跨越的鸿沟。在这个世上,实力为尊,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而你,就是一个小丑。”
“一个……小丑?”
蓝雨柔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心里似乎漏了一块,呼呼地吹着冷风。
这一番言词几乎将她她全部的努力与一生的执念打碎,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有多少人,像眼前这个人一样,明明看穿了一切,却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看着她像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
看的开心了就赏她一点虚伪的赞同,无聊了就走的远远的和她划清界限。
她做的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不对不对!她遏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可以冲动,不可以……就算真的如他所说,可是只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的结局也唯有死路一条!
忍下去蓝雨柔,忍着,十几年都能忍过来,绝不可以在今天付诸东流……
她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喉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面上仍旧强装镇定,大脑急速运转着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后路……
少女紧紧闭上双目复又睁开,水灵灵的眼睛透着一股扭曲的暗沉之色,“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不可否认,我在将军府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姐,但是,我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你的存在的主子。”
她未曾见,暗处那一双泛着慵懒之意的眸子闪过一丝讥笑。
“大伯对您严防死守,动用的皆是他的亲卫,就连大娘和长老堂的人都被他瞒着,若是没有小女的帮助,您怕是要在此孤独终老了。我救您也没别的意思,除却自己的私心也是为了报答您多年对雨柔的教导之恩,平心而论,若是没有您的指导,就凭小女的资质是无法拥有如今的实力的。小女虽然自私自利,但也并非冷血无情,只求您出去后勿要责怪蓝家无辜之人,至于这蓝家家主一位……您说的对,实力为尊,雨柔自然会用真正的实力让他们心服口服。”
“更深露重,雨柔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三日后,您就等着出府吧。”
说着她微微弯腰便要拿起石块堵住洞口。
轩辕竘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声如雷震,似讥似讽的目光如炬,“你若真要救本王,为何不告知轩辕皇室?”
“……”
她神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平静的如一捧死水,透过小小的洞口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若真这么做了,我蓝家,无一存活。”
轩辕竘勾唇一笑,转过头去,“不必了,时机未到,再等等吧。”
蓝雨柔的动作一顿,无声的点点头将石块推了进去。
“咔——”
里面的画面被完全挡住,她登时身子一软贴在了石壁上,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清丽的脸庞笼罩了一层浓重的苦楚。
现如今,她该庆幸和建王的约定没有作废吗?
算了,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个人连幽冥泉都敢去了,她也该振作才是。
不死不认输!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蓝雨柔才平息了情绪戴上帽子匆匆离去,也未注意到,高高的山洞洞顶上,如同壁虎一般紧贴住石壁的人影翩然落地。
走到她刚刚呆过的地方随意的敲敲山壁,大刺刺的背靠着,散漫的不成样子:“里面的,要听听外面的吗?不过……你得先告诉本尊以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