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混沌氏是跳崖,在没有任何保障措施的情况下,要从九人高的悬崖上跳下。我自己也曾经偷偷地尝试着从六人高的悬崖上跳下去,站是能站稳,只是跳得蛋疼,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真怀疑再高了跳下来,会不会把蛋给跳出来?那不是一辈子都做不成真正的男人了吗?想一想觉得有些后怕,所幸只是疼了一阵,终无大碍。
小孩子只有参加成丁礼以后,才具备日后走亲、配亲的资格。恐龙现在就要将玄女带走,岂不是犯了各部族之大忌吗?却不料恐龙忽然应道:“还差几个月就可以参加成丁礼是吗?这有什么?玄女现在只是去仇夷氏在我家做客,等多几个月再配亲也不迟,总之我不能让别人先和她配亲。女子不配亲到外族去么?这也好办,回头我大大跟你们族里哪位长老说下,给我认个干大大或干阿姆,我们不就变成一个氏族的了吗?也就不用玄女配亲去外族了。”
啥?这也行?我们一帮小孩子听得半天没缓过劲来,啧啧,这个恐龙真是不简单啊!这种主意也能想出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花下,这时在我身边突然嘀咕了一句:“嗯,又是男权势力的一个厉害人物啊!”我白了他一眼,这时他还能联想到男权势力?
玄女脸色一直很难看,不过她鼓腮瞪眼生气时的冷俏模样,仍然很好看不是吗?她突然对黄羊道:“不要和这种人多废话了,我们走。如果他敢在我们族里耍蛮,我们就和他斗一斗,教训他一回。”说话间已翩然退到十几步外。
我心里疑惑:她这是什么身法?身形如蝶舞翩跹(xiān,飘逸飞舞的样子),如风叶飘零,带着幽灵般的诡异,虽然不是直线,但速度却极快,既不是我们力宗脚掌用力,也不是气宗驭气如风,这就是意宗特有的轻身功法吗?
恐龙正要追过去,黄羊已经轰地一拳迎面向他击去。恐龙仓促间一斜身,元气运行至肩膀,硬挨了一记侧击,并顺势疾如狂风般飘退十几步,朗声道:“好,要动手是吗?我先打得你们心服口服。”说话间并指如剑,运掌如风,一道道气劲向黄羊轰去。
这次我看得真切,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功法,但力意气三宗功法的差别我还是分得清的。黄羊膀大腰圆,皮糙肉厚,应是力宗结茧以上阶段。他冲锋几次都不能成功,都被恐龙以飘忽迅捷的身法拉开距离,渐渐气息开始有些急促,显然黄羊练脏还未大成。由此判断黄羊的修为应该是相当于蚕巫五重练脏初中级阶段。黄羊所习的力宗功法,据说叫做“祖龙诀”,出拳多用刚柔并济的抡拳、甩拳,拳臂弯曲如龙似索,很少用快速直接的直拳。
恐龙不愧是凶名远播,和人争斗经验非常丰富,每每看准了黄羊的步法,在他脚步离地、身体腾空无法变换方位时突然暴气出击。他的身法速度竟然绝不逊色于黄羊,元气运转间竟然有耀眼的斑驳光华闪烁,显示元气品质极高,有如实质。由此判断,他至少是气宗七段化气修真巅峰阶段。气宗七段能够脚踏波面、树梢,在实地上更显得轻灵迅捷,尤其是背后光华闪耀,隐隐有如一对真气羽翼般扇动着,大大提高了行动速度。双方身形不停地腾挪转移,拳风、气劲不停地呼啸轰击,偶尔恐龙的气劲也能击中黄羊,虽然不能撼动黄羊魁梧的身材,但厚茧般的皮肤竟然显现出缕缕血痕,如龙逆鳞,显然是很痛的。看恐龙元气悠长、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还未出全力,如此下去,怕是黄羊要吃些苦头了。
这时,玄女突然说话了:“恐龙,你一定要闹得两族不和,还不肯罢手吗?”
恐龙一边轻松地应付着黄羊,一边贪婪地盯着闪亮的玄女,戏谑地说道:“哈哈,我们配亲,可是两族间的好事啊!怎么会破坏两族间关系呢?你跟我走,我就停手了。”
玄女冷厉地哼了一声,豁然睁开了额间的第三只眼睛,目中流露出诡异的阴冷光芒,令人骤然心底一寒。为什么玄女的第三只眼睛平时不轻易睁开?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初开天目者,功力修为尚浅,睁开天目对神魂意念的消耗太大。
黄羊和恐龙打起来时,我们就已经退到了玄女身边,这时她目光遥遥锁定恐龙,轻声对我说:“细雨,你从另一面绕到恐龙背后去打他。”
我诧异却小心地说:“我根本近不了身啊?”
玄女说:“我已经用幻影术迷惑住他的眼睛,又用迷魂术使得他的思维反应变得更迟缓。你看看,他现在还能打中黄羊吗?”
果然,只见恐龙打向黄羊的一道道气劲,竟然都是击向他身周虚空处的,黄羊虽然还在闪躲,但神情已经放松下来了。听玄女的意思,恐龙仍然能看见,只是看到的是错位的幻影,如果黄羊停下来,恐龙会发现问题所在,所以黄羊仍然在移形换位以麻痹恐龙。
我拉着花下,故意大声说给所有人听:“我们不凑这个热闹了,我们走吧。”
我们从旁边走开,恐龙只是看了看就没再理我们。我们走出恐龙的视野范围后,花下留在远处躲起来观望,我则屏气凝神,蹑手蹑脚地摸到恐龙背后五步远处,骤然跨步全力击出一拳。正在一边攻击黄羊一边和玄女说话的恐龙,在仓促运气防御、躲闪的情况下,被我一拳打中背心,他露出龇牙咧嘴的神情。表明这一拳还是让他很疼痛甚至受了轻伤的。
好个恐龙,不愧是气宗高手,在这危急关头,只见他身形一晃,人已退到十几步外应付紧追的黄羊,同时顺势向我一挥手。他的气劲比我的拳劲力量大了很多,毕竟我们的修为阶段差距太大,饶是我们力宗肉身坚韧,他那看似随意的一道气劲,仍然打得我一屁股坐到地上,皮肉疼痛欲裂,皮肤立即瘀(yū,积滞在人体组织中)青一片。如果他有所准备地全力一击,我绝对有生命危险啊!我现在多么渴望能练成下一重结茧啊!到时恐龙比我高几个修炼阶段又怎样?我照样可以抗得住啊!
恐龙勃然大怒:“好你个玄女,竟然敢用幻术阴我。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高手,在高手面前,幻术根本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恐龙一回复凶狠的本性,意念定力大幅提高,玄女的功法根本不起作用,黄羊只能一边闪避,一边寻找机会接近大发凶威的恐龙,这下我们完全处于下风。
我修为差距太大,偷袭他一记以后立即退到边上,但恐龙还是时不时地远距离攻击我一下,我那偷袭他的一拳能不让他记挂着我吗?我只能四处逃窜,仍然频频遭遇危险。我有好几次被他的气劲击中,好在距离远,虽然皮开肉绽地疼痛,但我的性格本来就是低调、隐忍的,而三个岁月前被野彘拱下竹林时因为遇险呼叫出声,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从此我再遇上危险都是闭紧嘴巴,绝不轻易张口呼叫。
我的身法是混沌氏的灵猴暴走法,三个岁月前我在大山中和野彘赛跑就是用的这种身法,这种身法源自于大山中翻山蹿沟的原始经验,不仅在山地上奔跑跳跃如履平地般灵活平衡,而且时常双臂前探,护住头胸腹等脆弱的要害部位,双臂可攻可守,这也是我们蚕巫重生法要从四肢修炼起的缘故之一吧。只是这种如猴子般探臂半蹲的样子是不是很不雅观?嘿嘿!不管是否雅观,实用就行。
我虽然是力宗修炼者,但天下间气宗势力最大,所以对于气宗的通常境界,我也有一些了解。还有一种不练习呼吸吐纳之法,纯粹信仰神魂意念之力的修炼功法,这种初级修炼者称为炼魂士,初级境界是意宗境。炼魂士和修炼元气的力士、炼气士,其修炼方法和功效截然不同,根本没法比较。意宗修炼者最少,一般是主持祭祀礼仪的族长、长老等少数人才会去修炼,所以意宗功法也很神秘。在一般人眼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意宗功法就是不入眼的幻术。
虽然赤松没有教我们功法,不知道是功法不轻传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她有和我们介绍过意宗功法的一些大体情况,这三目神功就是一种意宗功法。如果说力宗、气宗从初级境界向高级境界修炼的过程是炼实化虚的过程,是实打实的气力向更加玄幻飘渺(miǎo,微小而看不清)的信仰法力转化的过程,那么意宗从初级境界向高级境界修炼的过程则是炼虚化实的过程,是似真亦假的幻术向渡过雷劫炼成阳刚的实体念头转化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