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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殇亦无涯

“前辈,前辈!”唐术从一阵惊呼中醒来。

睁眼一看,只见自己竟然躺在床上,旋即看向房内,四周却是空无一人。当下心中一紧,未管整理衣裳,朝外狂奔。

“清儿!清儿师姐!”扑通一声,唐术被门槛绊倒在地。

“师兄,清儿师姐刚被莽公子接走了!掌门有命,你适才被妖人所害,坠入悬崖,让我好生照料你。”一青衣男子连忙上前扶起唐术。

唐术闻言,瞬间爬将起来,一路甩手狂奔,心中万千念头一齐闪过,嘴中默念到:“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不等我就离开了?”

“清儿!”唐术一边朝着落霞岛西面渡口一路狂奔,一边大吼。

眼下天色渐晚,依稀隐见,一群身着青衣与红衣的同门师兄弟正在渡头目送着一行龙形船舰。

“清师姐,等等我!”唐术见船舰似已出发,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当下未顾自己有伤在身,运气凝神,抄足朝前飞冲。

“术儿,你要干嘛?”唐术神行如电,一把越过渡头众人,朝着舰船飞掠而去。送行队伍中一紫袍老者瞬间腾空,将唐术横空截住。

唐术身形临空一折,朝后腾跃落下。焦急呼到:“师父,我......”

“给我回去!”紫袍老者正是落霞仙宗掌门,唐陨。

老者一声厉喝,一对剑眉威严尽显。

“师父,术儿还有话想对清师姐说!请师父成全!”唐术跪地一拜,涕泪齐下,心中悲苦不可言状。

众人见状,无不动容。

“师兄与师姐自小便是一对璧人,如今......”

“哎,今日师兄心知留不住师姐,竟然跳崖自尽。”

“是啊,没想到师姐如此绝情,竟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真替师兄不值!”

众人心中所感,当下窃窃私语。

唐陨横眉扫过众人,众人瞬时收声。

“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吧!”唐陨从袖中一扫,闪出一道紫光,一把古琴朝着唐术电光飞去。

“谢师父!”唐术跪地未起,一把接住古琴。

“龙池古琴!师父竟然只让师兄用这龙池古琴传音过去!”

龙池古琴,乃是落霞仙宗的镇岛之宝,相传乃是太古时期的一件神器,此琴弦音如浪,拨琴之人只需稍运真元,便可将琴音播散千里。

眼下唐陨背靠沧海,冷冷的看着跪倒在地的唐术。只见唐术操琴而起,指尖轻点,一道轻音响起。

“花开千载,一息杳尽。”唐术悲极而歌,声音似寒雨入境,幽咽如泣。

“再上瑶池春暖,却不知,青鸟归处。”唐术一边凝神高歌,双眼早已泪如雨下。只见船舰渐行渐远,唐术的心中闪过无数过往画面。

“君不见,雨斜天谷,情已入银河......枕山醉噫,天斗何笑我?......心折沧海,此生奈何?”脑海中一道道红艳如火的景象宛如焰火一般,稍纵即逝。唐术看着渐渐消失的船队,奋力念出最后一句,一口浓血临空喷出,整个人朝后倒去。

“快扶他回房!”唐陨一把扶起唐术,命令身边弟子将唐术速速送回房间。

“孽缘!”唐陨身后一老者厉声呵斥,看着船队已消失在海面上,长舒一口气,说到:“掌门师兄此举若是让莽公子心生芥蒂,恐怕会对清儿的名节有损吧?”

“吴琅师弟此话何意?众多师兄弟送别赠语,何来有损清儿名节?术儿与清儿青梅竹马,难道让我这个做师父的连他们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了?”唐陨心事沉郁,一脸不快。

“既然掌门师兄认为好,我这个做师弟的自然只得遵从了!”吴琅愤然甩袍而去,心中却是恶语骂道:“若是让公子莽知道自己新迎娶的这位‘雅乐仙子’早已与本门师弟情愫暗生,临别之时,还情词艳语送别一番,整个落霞仙宗都要遭殃!”

沧海月明,浪平风轻。

这对迎亲舰队的每只船上分别挂着十数盏渔灯,一盏盏灯火将船队映照成一条移动的火龙。

“太子妃,海面风大,公子莽命奴婢请您回舱内避避风。”一位侍女轻声问到。

“你们别管我,我想好好看看这落霞岛!”话音清脆,如金石相击般悦耳。灯火所及,一道如冰雕雪凿般精致的容颜赫然显现。少女素带迎风,出神的望着渐渐远离的落霞岛。

“花开千载,一息杳尽......”歌声缥缈传来,少女纤瘦的身形在月下摇曳成影,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美之感。

“小傻瓜,再见了!”少女轻声一叹,两道清泪悄然划过脸颊。

“清诗仙子,本王是否礼数不周,让姑娘受了委屈?”船舱内走出一华服公子,话语不温不火,却是极富威严,随行出舱的一众奴才各个谦卑万分,垂耳礼拜。

少女并未理睬,凝神的看着远方。琴声如浪,一字一句仿佛在叩打着少女的心扉。

“放肆,太子莽在问你话!”一个奴才大声训斥。

“啪!”华服公子转身一记耳光,将身旁奴才一掌拍飞。

华服公子转身靠近少女,温柔说到:“太子妃思乡情切,你们都给我退下,顺便把这个狗奴才给我丢到海里喂鱼!”

众人得令,未等被扇飞的奴才回过神来,已被架起来扔到大海之中。

‘噗通’一声,几乎没有任何呼叫声,被丢之人已被一个大浪卷没在茫茫大海之中。

“你平时都是这么对待下人的么?”少女冰冷一问,神色默然而忧郁。

“我罗莽要杀个人还需要看时辰么?”华服公子正是重光国主罗拔之子,罗莽。

罗莽振袍一笑:“况且这等下人口无遮拦,无礼于仙子,不杀岂可平仙子之愤?”

“哦,太子莽竟然为了清诗,连自己贴身随从都可以杀害。清诗真是受宠若惊!”少女一声冷笑,语气变得玩味而俏皮。

罗莽见眼前玉人神色大改,显然是被自己适才爱护手段所感动,当下不由说到:“我罗莽父子坐拥重光万里河山,莫说为清诗仙子杀几个人,就算倾尽江河,易星换月,本太子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是啊,莫说杀几个人,重光境内,恐怕没有太子莽办不到的事情。”清诗柔声细道:“就连清诗与太子莽素未谋面,也可以凭着拔帝一纸圣旨,就下嫁于你。太子莽对清诗如此大恩,清诗真不知道何以为报!”

罗莽淡然一笑:“爱妃精通音律,天下闻名。落霞仙宗又是我重光海上最大的修仙玄门,所以本太子才请命父皇,望与仙子促成连理。日后爱妃为本太子多生几个子嗣,皇后之位必然是由你这般出生高贵,风姿绰约的‘雅乐仙子’所掌。”

“哈哈......”清诗闻言,突然一阵狂笑。转头看向罗莽,一双明眸陡然赤红,两瓣丹唇早被自己咬的血流不止,冷冷一笑到:“你听到歌声了么?那是我最爱的男子给我写的词,他没有你的身世,没有你的权位,更没有你这么残忍!”

一个大浪扬起,清诗步履一晃,几近癫狂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但是,他却最爱我的人,他可以为了我,一个人在寒冬里出海为我寻找鲛人的泪珠,差点遭遇风浪,船毁人亡。若不是师父出海去寻他,他早已尸沉大海。他可以为了我,不顾师父的惩罚,将我门独传儒宗弟子的残章仙典告之于我,最后惹怒师父终生不传我落霞仙宗上乘仙典于他!就在今日,他知道无法挽留我,他跳下了流云峰后的悬崖,若非峰下有处深潭,早已粉身碎骨!”

“哦,如是说来,本太子倒不及此等凡夫俗子在你心中之万一?”敖莽一字一句,怒意丝毫未掩,周身一股强烈威严陡然爆发。

“不,不是不及万一。而是,我眼中根本没有你!”清诗冰冷的脸上已无任何表情,一副舍生之态,朝着远方高声笑起:“小傻瓜,清儿欠你的,此生不能还了。但是,我希望你能为我好好的活着!”

“你放心,若你不能遂本太子之意,本太子必然会让你所有的念想都破碎!”罗莽心中暴怒,掌力汹涌挥出,一掌拍向清诗身后。

清诗竟未做任何躲闪,应声朝后飞退,罗莽身形一闪,未等清诗身形站定,一把扣住清诗脖颈。乜斜一笑:“你,是第一个在本太子面前如此无礼的人!”

雪白的脖颈上映着一道道血红,清诗嘴中的浓血源源不断的流下,只见清诗也不挣扎,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你放心,你今日此举必然会让落霞仙岛遭遇一场灭顶浩劫,而你所说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罗莽一声长笑,手中的力度不断加大,似乎在玩弄着一只待宰的羔羊:“而你所说的那个他,本太子一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世间!”

“嘭!”罗莽怒极一甩,清诗被狠狠的抛落在甲板上,如玉的脸颊此刻早已铁青。

“你以为清诗会在乎这些?在我得知自己要下嫁之人竟然是重光国主之子的期间,我早已万念俱灰。试问,这世间若不能与相爱之人相守此生,纵然修成长生仙术又有何用?若不是你与本宗吴琅师叔从中作梗,我与师弟必然齐眉终老。但是,你拆散了我们,你也是我清诗此生唯一恨过的人!”

罗莽一脚踩在清诗身上,语带讥笑到:“哈哈哈,想我罗莽纵横四海,恨我之人万千之数,但又有何人可以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

“我...可以...告诉你,当我决定死在你手中之时,便是你这残暴之君灭亡的开始。因为...因为他会为我报仇!他会为了帮我报仇而好好的活下去!哈哈哈哈......”清诗扭曲的脸上早已被血水溅满,罗莽脚下力道不断加重,只听到一阵阵筋骨断裂的噼啪声传开。

“沧海一粟敢与日月争辉?本王就让你这人间妙音在今夜彻底音消,你且在黄泉之下,看是否明日午时之前,尔等落霞仙宗门人与你一同在黄泉会和?”罗莽面目凶煞,一脚踩在清诗雪白的脖颈上,一条血线伴着一道清脆的断裂声在昏暗的灯火下映照的格外浓艳与凄美。

“明日,让落霞仙岛消失!”罗莽挥手甩袍,朝着船舱内大吼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落霞岛上的海风似乎也带着一丝悲凉,如丝的雨线轻扬,卷过渡头的那盏昏暗的渔灯。终于,一道闪电劈过,在海面远方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明亮的轨迹。

“清儿!”唐术一声大呼,刚从床上爬起,只见房内早已围满了人。

“师父,清儿她死了!”唐术一声痛哭,众人闻言更是大惊。

“混账!以后休要再提清儿,如今她已贵为我重光国的太子妃,你若再如此儿女情长,只会为她为我落霞仙宗带来一场浩劫!”唐陨一记耳光扇在唐术脸上,一双剑眉怒意极浓。

唐术猛然一怔,而后奋力爬将起来,朝外疯了似的大跑。众人见状,还未来得及阻拦,唐术却已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不!清儿!”唐术一路朝着渡口狂吼奔跑,任凭狂风暴雨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糟了,术儿与清儿自小心有灵犀,难道清儿真的?”唐陨心中一惊,未敢细想,领着一群门人朝外追去。

只见唐术早已飞奔至渡头,还未看清身形,一个鱼跃,跳入大海之中。

“清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唐术万念俱灰,极尽疯魔状的奋力挥动手脚,希冀能够游到远处。只见一个巨浪迎面扑来,唐术猛地呛了几口水,瞬间淹没在巨浪之中。

“快!”唐陨见状,心中已是万分焦急,眼下门人因为此事而寻死觅活,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对璧人被拆开,早已是羞愧难当。眼见唐术几次寻死,更是焦虑万分。

只见唐陨真气鼓舞,周身碧光乍涌,身形似电,朝着唐术落水之处扎了进去。

“咳咳咳......”电光火石之间,碧光已从海中飞出,被抱起的唐术连连猛咳。

“师父,清儿他死了。咳...咳咳...适才我用古琴传音之时,方圆百里的海域上的一举一动我都能随音浪而感知到。罗莽,他杀死了清儿!”唐术一声痛哭,紧紧的抱着眼前这位视若生父的中年男子,只见唐陨一声轻叹,湿润的眼角早已泛红。

“罢了,既是劫数,想躲也躲不开!”唐陨身形似电,脚下一点,抱着唐术径直飞过人群,朝着流云峰飞去。

“术儿,你天赋聪颖,应该深知为师为何隐忍将清儿下嫁。如今此事既然已经发展到如此事态,我落霞仙宗千百年来的基业,只怕会毁于我手。”唐陨话语铿锵,内心却是一片悲凉:“为师深知对不住你,望你看在我们师徒十数年的缘分上,可以原谅师父如此愚昧的做法!”

“不,师父!术儿是师父一手带大的,从术儿懂事开始,我就帮您当成自己的父亲!是罗莽!是这个罪该万死的重光帝嗣害死了清儿!”唐术朝天愤然一吼,唐陨抄足疾驰,不消片刻,两人已飞至流云峰巅。

“术儿,拔帝以武立国,罗莽既然被立为太子,残暴程度自然更甚。清儿竟然被其害死在迎亲途中,以罗莽如此心性,必然是因为不谙海路,否则今夜早已派人灭我落霞一宗。”唐陨继续说到:“清儿以死明志,术儿切莫再意志消沉,如今我落霞一宗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磨难,术儿更要为死去的清儿与宗门而坚强的活着!”

“我不仅要坚强的活着,我还要亲手将罗莽碎尸万段!”此时的唐术心中早已笃定,此生若不亲手将罗莽灭杀,誓不为人。

“所以,你要速速离开落霞岛!”唐陨轻声说到:“今日天明之际,必是我落霞仙宗大难开启之时。我希望你隐忍修行,将来为我等报仇雪恨!”

“不,我今日天明之时,必定要手刃罗莽此子!”唐术激动万分,内心却是心知肚明,以落霞仙宗与自己的实力,想要逃过这场浩劫,几无可能。罗莽贵为重光国未来的帝王,且不说自身修为如何,单论其手下散仙真仙之数,便不是百十个落霞仙宗可比。自己虽然如此说到,却只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傻孩子,你还想见到更多爱你的人因为你的无力而死在你面前么?你要记住,只有当你具备足够的力量的时候,你才能成为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否则,所有的事情都只会朝着你设想的相反的方向而行!”唐陨不由一叹,劝到:“我虽身为一宗之掌,却也无法改变自己徒儿的命运,这便是因为我的修为与整个重光大陆上的修仙之人相比,几如云泥。而我们所面对的,却是一个坐拥重光万里河山的至高位者。试问,你如此年纪,修为如此浅薄,拿什么去为清儿报仇?拿什么去捍卫我们的家园?”

唐陨一字一句都在叩打着唐术的内心,唐术跪地一拜,连连三叩:“师父,今日术儿与雅儿在峰上遇到了无方子老前辈。当年他因情云游而弃掌门之位,其实并未离开落霞仙岛。他就在这悬崖下的洞穴中,不如我们去请他出山,为我等报仇?”

“你是说上代‘儒仙’无方子掌门?”唐陨眼前一亮,绝望的内心仿佛抓到了一把救命稻草。

“不错,正是他老人家!不过他与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的话语,随后将我扔到悬崖下的深潭之中,便不见了!”唐术细细回忆先前发生的事情,俯身朝着悬崖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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