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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人的世界

荣哥和我从校长室刚出来,就已经看到牛哥带领我们班其他的同学正在急匆匆地走过来,荣哥和我对了一下眼色,马上跑过去阻止了他们:“听我们说,校长同意了先搁置我们班的拆分方案。”“具体的事,我们回教室再说,走吧,走吧!”

回到教室里,大伙们听到我们和校长讨论的结果,高悬的心方才平稳下来,却又感觉这个条件真的不太可能:

“怎么行啊?级排名50?”

“喂,好像我们学校前50的都最烂去到中山大学啊!”

“你入学排名是多少?”

“孙梅梅,你有把握吗?学习你最认真了。”

“我啊?不知道啊!”

“其实,班里成绩最好的就是肥萍!”

“对啊,他在的话,就有可能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们一致联想到肥萍,可是在他给震哥欺负的时候,我们其中很多的同学都不站在他的旁边,甚至选择沉默,遇到困境的时候,才会惦记肥萍的优点。

“我们是否都是这样,像大人一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大伙里不知道谁冒出了这句有哲理的话。

“喂,你好,我是林佳泽的同学张立威,班主任高老师让我做代表,来看望林同学,麻烦你开个门。”威少这个时候背着一个摄影包,出现在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里面对着一楼的安全大门说对讲机。这片高档小区的园内绿化覆盖率好高,列为江城适宜人居的首位,枝繁叶茂各种葱绿大树相映成林。

对讲机那方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回复:“好吧,你进来吧。”

“哒”的一声,安全大门随即打开了,威少上了电梯,来到傻假的住宅,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眼角泛着清晰可见的鱼尾纹,双手戴着清洁手套,还绑着围裙的,似乎正在打扫卫生什么的。威少与她打了个招呼,就给领着来到傻假的房间,她就自己走开了。

威少敲了一下傻假的房间门,傻假让威少进去,随即威少在推开门的瞬间,眼前飞来了一个圆圆的物体,直接射向他的脸门。威少不敢怠慢,身体往后倒退了一步,同时双手举了起来有脸门的高度,再往中间一合,稳稳定接住了,可是威少的鼻子还是给擦着了点。

“啪啪啪”传来三下的拍掌声音,眼前的傻假开口说话了:“不亏是威少啊,身手还是这么灵活,初中校队最佳黄金控球后卫!”

威少拿开了圆圆的物体,定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帕斯丁的篮球,威少随手把它放在一边,环视了傻假的房间一眼,上面都贴满了著名的NBA球星:佐敦,艾佛逊,科比,邓肯等等,还挂了好几件球衣在墙壁上。威少接着再把视线落在傻假身上,并开口说道:“什么后卫了,现在的我才发现摄影师我最大的理想和兴趣了。刚才,看你的身手够准和有力度,还不愿意回学校吗?”

威少往旁边拉了一张椅子,靠在坐在单人沙发的傻假旁边坐下,看着傻假此时手中正在翻弄的魔方,左翻一下,中间扭一下,魔方在傻假手里不停地转动着,威少看着看着似乎有点目眩的感觉,只好把目光移开了。

这时,那名阿姨敲了两下房门,征得傻假同意后,才提着两杯红茶进来,转身又推开门出去工作了。威少连忙站起来说了声:“谢谢伯母。”那人可能没有听到房门及时给轻轻关上了。

“傻了吗,威少?”傻假放下手中完成的魔方,拿起红茶品了一口,又说道,“我妈妈会有这个岁数吗,还有她怎么有空做家务?你说吧,过来找我什么事?不过,我要提前和你说,如果是像刚才劝我回学校的,我就请你立马走了。”

“不是,我是来对你说,我们十班很快要给散伙了!”威少放下茶杯,在椅子上坐得腰板挺直地说。

“散伙?怎么无端端会这样?你们同意了吗?”傻假刚听到的时候,身体明显地往威少靠了过去,还把手抓住威少座椅的扶手,很快又把手松开了,并靠回自己沙发的靠背上,“可是,这样,我也无能为力啊!”说完这句话,傻假低下了头,眼睛注意到自己的右脚踝上,这个时候还捆有绷带,尺寸可是少了一些。

“曾经的你到底怎么了,傻假?”威少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很严肃地看着傻假,“那时候,在校运会上,为了十班的荣誉,是谁把自己豁出去了?”

“所以现在就是我该得的回报,对吗?”说完,傻假想挣扎站起来,可是试了几回,却没有成功,“威少,你不用说了,有些事是发生了,就不可能改变得了,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大孩子!”

“那你就放弃了吗?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因为你父母……”威少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让傻假咆哮的声音压下了:“够了,就连康少都说服不了我,你以为你谁啊?”说完,随手拿起一个笔筒重重地扔到房门,喊了声:“你走吧,我好累,送客,丽姨!”

威少想不到傻假这时候真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自己也气得握得拳头“咯咯咯”地发响,突然威少记起来了什么,很快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留下一句:“有时间,你看一下吧,可能你的想法会有改变。”

可是傻假竟然把脸扭到一旁去,一眼都不想看见威少说:“走吧,不送!”送走了威少,傻假的心里还是气愤难耐,他又随手拿起什么东西都往门上去砸,连那两个茶杯都给摔得碎碎的。丽姨听到放里面的动静,连忙在门外说:“少爷,你还好吧?方便让我进来打扫吗?”

傻假大声地喊道:“没你的事,不要这么多事!”说完,门外就没没有了回答。看见威少留在桌面上的照片,傻假拿了起来正要撕掉,却注意到照片里是一个熟识的身形:是他?而照片上的时间和地点居然就是……一下子,傻假的脑袋觉得发痛,连续大喊了几声,就在这时房间里面的电话响起了。

傻假拿起耳机放到耳边,那边传来了一把温柔年轻的女人声音:“泽泽吗?今天觉得舒服些没有?下午准备一下,我陪你去做出国前的身体检查,澳洲那边的私立高中联系好了,签证也快出了,你就在家安心等我啦!”傻假对着电话那边只是发出“嗯嗯嗯”的声音,末了就补充一句拜拜。

挂上电话的时候,傻假直接把电话线都拔了,用双手把电话高举过头,猛用力地砸往房门上,“啪”的一声,还把房门给砸破了。门外的丽姨听到这么大动静,又走了过来问道:“少爷,你真的没事吗?少爷?”

“没事啊!你不要这么多事好吗?再这样,我叫我妈把你炒了!”傻假在房里面,用被子盖住自己的面门,扯开嗓子喊道。

门外这时又变得格外安静了,可是傻假房间里却弥漫着一阵阵抽咽的声音:“威少,你不懂啊,不懂啊,一切都迟了。我还能做什么?在大人的世界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啊!我们只是活在他们的影子里!”说到这里,傻假还用脚狠狠地往墙上撞过去,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完全都不理会自己受伤的脚踝。

另一边,荣哥、牛哥、残废焕还有我,这几个曾经军训住在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商量一起都是要去肥萍家走一趟,希望能以我们的诚意和歉意打动这个心胸广阔的胖子。

我们按照之前他给的地址找到他家,那是坐落于LC区的一栋有好些年份的八层商品房,楼身的外墙正在翻新,架起的竹架还盖着绿色的网布,可是剥落的水泥块还是不停地往下落,我们要走进楼里都格外的小心,用手保护着自己的头部。

来到肥萍的家门口,看到用得还是那种老式滚动的拉闸铁门,我们长长地按了几下带有红色小按钮的门铃,里面发出了悦耳的“嘀嘀嘀”长长的声音,可是就是没有人来开门。正当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居然传来了一片光亮,随即是那个胖子的声音了:“是你们几个?”

肥萍把我们几个人邀请进了屋里来坐,我们看到里面与其说是住人的地方,倒不如说是卖废品收垃圾的地方:一个一个的麻袋里面装的有易拉罐、塑料瓶、纸皮、玻璃瓶,还有好多好多的,我都喊不出名字来。一起来肥萍家的我们几个,都不停地你眼望我眼,就是不想把视线落在这些令人感伤的东西上。

肥萍留意到我们的表情,很乐观地说:“怎么了,不用难为情啊!废品的利润高得很!”

残废焕吞了一口口水说:“肥萍,你,你就是为了这些废品……”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其他三个都拼命对他打眼色,他这回变聪明了,“你就是为了回收工作所以不上学吗?”说到这里,我们都把视线集中到肥萍身上,留意他接下来开口说的。

“也不全然是啦,只是家里最近碰上点麻烦事而已,加上我在学校,”肥萍说到重点的时候,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我们几个,“发生的事,我们还能一起学习吗?”

“肥萍,你知道吗?震哥出事入院了。”牛哥还是忍不住把震哥先提了出来,“你看,能先回学校吗?”说到这里的时候,牛哥不知道咋的,泪水在眼里翻滚着。

看到牛哥的这副表情,我们也给感染到了,可是肥萍的心里还是有创伤没有给愈合:“是吗?震哥居然也住院?一切真的是太意外了!”

“肥萍,我们知道你有苦衷的,如果事情是你做的!”荣哥这时开始慢慢要入主题了,“我们曾经在宿舍一起待过,我们会不了解你的为人吗?”

“现在,我们十班要拆伙了,你知道吗?”

“什么,有这样的事?可是,这事你们不是应该找老潘谈话吗?我改变不了什么!”肥萍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感到十分意外,可是以他的家庭状况,确实能说话的可能性很微。

“不,肥萍,你能做到的,而且,我们现在的希望都是在你身上了,因为校长说,‘只要我们有同学在级排名50的话’,我们就可以不散伙了!”我把这关键的条件给说了出来。

“50名吗?有难度啊,不是一般大哦!”想不到班里成绩第一的肥萍,也会说出一番令人消磨意志的话。

我们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这时候“咳咳咳”的几下咳嗽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我们可以料想到‘福无重至,祸不单行’的道理,眼下肯定是肥萍双亲的其中一位生病了。果然,从里面传来了一把嘶哑的男声:“儿啊,有同学来,记得倒杯水他们喝,礼貌,懂吗?”

“知道了,妈妈。”肥萍回应了那把声音一下,叫我们等他,然后就去忙着倒给我们开水。荣哥试探性地、轻轻地问肥萍:“你妈?怎么像男人声音?”说完,还用手指一指里面。

听到荣哥这样说,肥萍咬了一下下唇,喝了口水说:“慢性咽喉炎加气管炎,导致声带都受损了,你们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要给我妈煮药了。”

我们几个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在肥萍家逗留这么久,说真的味道还挺不好受,房子里有不通风,特别现在外墙装修,窗子都关得实实的。我们给肥萍告别了,走出了那栋大楼,大家不禁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虽然大街上来往的汽车那么多,充满着废气。

“嘿,你们有留意到吗?”荣哥走了没有几步,向我们大家提出了问题,“总觉得肥萍有些话是没有对我们坦白!”

“可能他是不想我们为他家里的事担心啦!不过,他的家境也倒是令我吃惊!”牛哥一边走一边说。

“是啊,我们的学费还比普通班高那么多,肥萍也蛮厉害了,”去了肥萍家里一趟,使我深受教育地说,“难怪他学习和工作都是那么努力和积极!”

“那不是威少吗?”残废焕叫着我们望过去对面马路,果然,我们看得清楚那个就是他,我们过了红绿灯就快步追上了他,几个人找了公园坐在了一块,分享着彼此为班里奔波的事。

当我们了解到肥萍不是那个伤害傻假的人的时候,我们都十分高兴,特别是残废焕,他说:“我一直都相信肥萍不会出卖我们的啦!”他说的这句话倒是真的,回想那天傻假这样对着肥萍发脾气,震哥把录音也给放了,可是残废焕依旧站在肥萍的身边来维护他,而说到那天分班了,残废焕也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宣泄散伙给自己带来的痛苦,我们都觉得他真的是一个纯爷们。

“威少啊,我看不如现在上去和肥萍说吧!”荣哥提出建议,“这样,说不定他就马上回心转意来学校了!”

“作用不大啊,荣哥!因为肥萍自己的话,早就知道不是自己做的,可是他怎么不为自己辩解?却一直给大家误会了?”威少这时很认真地分析道,“还有,今天我去看傻假的时候,他的回应也是好有问题,似乎隐瞒着某些东西!”

“是啊,我那天给电话他,他也是说我管不着,像你说的一样!”我把那天和傻假通电话的事也简单说了一下,“不过,威少,你可以告诉我们谁是叛徒吗?”

威少把我们几个人都认真地看上了一遍,然后深沉地说:“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知道是谁,我们不就给他按上一个叛徒的外号吗?如果他本人也是有苦衷,或者身不由己的话,怎么办?”

“这样?我们真的没有想到!”

“所以,我们知道不是肥萍做的就可以了,希望真相能解开肥萍与傻假之间的误会吧!”

这个时候,肥萍的家里传来他们母子二人的对话:

“儿啊,怎么你这段时间不上学啦?受欺负吗?”

“没有,妈妈,只是我想这几天照顾一下你,因为你咳嗽严重了!”

“傻孩子,妈妈这个是慢性病,是这样的,不用担心,吃点药就好一阵子的!”

“儿啊,妈妈知道你的心想什么,咱们虽然是贫穷,但是我们的内心不肮脏,你知道吗?再说,我们也是辛勤的劳动者,哪怕收垃圾,卖废品这工作在别人眼里是低下的,可是你做人的腰骨都要挺直,知道吗?不要因为一时的蝇头小利,失去自己的原则,埋没了良知,知道吗?”

“妈妈,我知道了,我是你的亲儿子,当然是有你正直善良的遗传啊!”说到这里,肥萍的内心终于有了答案,暗暗躲在衣兜的手,也就不知不觉之间把一张银行的支票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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