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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少年逐蝶雨中飞 漫弹琵琶识追命

八月初四日,天阴,苏州城弥漫着一种蒙蒙的雾气,烟柳在画桥边若隐若现,天空偶尔划过一只灰色的燕子,轻叫一声,没入灰蒙蒙的雾气中去了。

一天的休息之后,学堂又开始上课了。朗朗的读书声,在这寂静的学堂中显得清脆而又悦耳。子贤和慕容舞身后的位置依旧空着。金刚的书桌上放着一大堆盛着食物的纸袋,而吴昊的桌面上则摆满了满载着少女青春情思的书信。外表帅气冷酷,而内心桀骜不驯的吴昊,俨然已经成了整个学堂中众多少女爱慕的对象。

一身蓝衫的子贤无聊的趴在痕迹斑斑的榆木桌面上,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背着诗词。双髯遮挡下,一双迷茫眼睛不厌其烦的看着右面的慕容舞。一缕发丝直直垂下,她白皙好看的脸颊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专心致志的看着面前的宣纸,粉嫩的手拿着一支笔直的毛笔,一笔一划的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工整而又漂亮的字迹。

“子贤”,落下最后一笔,她扭过头来,对着趴在桌上看着她的子贤说道:“我们去城外骑马吧。”子贤爬起身来往窗外看看,那里杨柳依依,雾气蒙蒙,见没有杨老头的身影他回过头来道“好。”

苏州城外,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绿树人家绕,青青的草原上野草散发着清幽的香气,五颜六色的花儿碎碎的洒在青草之间,几只蝴蝶飘飘悠悠在花间舞动,扇动着身旁的雾气,像一个个美丽的精灵。

两个拉着手的身影,牵着两匹温顺的白马,踏着湿润的青草向前走去,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小小的幸福透过暖暖的掌心传递过来。轻扑脸颊的风透着湿湿的雨雾清爽的打在脸上,鼻中呼吸着泥土和香草混杂着的特有的芬芳,不免有些心旷神怡。

如果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走下去该多好,没有功课的烦恼,牵着心爱的人走走停停,看看山赏赏水,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我也愿意,子贤心里想着,不知不觉便走过了好远的路。

忽然,手边的人儿传来一声惊呼,“哇,好漂亮的蝴蝶。”子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一只硕大的花蝴蝶正优雅地在紫色的轩花上跳着轻盈的舞步。子贤一笑,松开慕容舞的手,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等离得近了,他猛地往前一扑,花蝴蝶轻盈的避开,挑衅一般绕着他转了一圈,往远处飞去,子贤气得直跺脚,指着它远去的身影道“我一定要抓住你。”

他翻身上马对着慕容舞说“小舞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说罢,一拍马鞭向远处奔去,连小舞在背后的喊叫也没注意到。

“唉。”看叫不回疾驰而去的子贤,慕容舞轻叹一口气,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内心一片惆怅,失落的感觉像秋风一般袭来。愣愣的看了一会,她翻身上马,解开背上的琵琶,放在怀中,拨动琴弦,一阵悦耳的曲调响起,凄婉而又感伤,在空中凝聚之后便消散在雾水之中,时而轻快婉转似流淌的河水,时而断断续续如哭啼的妇人,一曲终了。她望着空旷的天边,又是一声叹息。这时一阵掌声从身后响起,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劲装,脚着官靴的人缓步走来,他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脸的和气。

“你是?”慕容舞确定并未见过此人,故问道。

“在下追命,六扇门下四大名捕中的老四。”那男子说道。

“四大名捕?朝廷的人,你来江南做什么?”慕容舞奇怪的问道。

“奉旨前来办案,另外顺便参加半月后的华山论剑。”他怀抱长刀回道。

“哦,原来如此。”慕容舞心中明了。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追命拱手道。

“慕容舞,我爹江南四侠中的慕容通。”慕容舞礼貌的回道。

“哦,原来是慕容大侠家的千金,久仰姑娘才貌双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小生本意往苏州城中和几位师兄相会,途经此地听到姑娘弹奏如此美妙的仙曲,故忍不住停下脚步倾听片刻,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追命说道。

“公子不必多礼,我只是等人时百般无聊随手而作,让公子见笑了。”她回道。

“哦,不知姑娘所等何人?”追命问道。

只听远处一声马嘶传来,几只轻燕从低空掠过,慕容舞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没有说话。追命抬眼望去只见一匹白马载着一个蓝衫少年疾驰而来。

“小舞,小舞,我捉到它了。”子贤兴奋的喊道。一丝甜甜的感觉划过心间,慕容舞不由得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行至跟前,子贤翻身下马,拿着捉到的蝴蝶递到慕容舞的面前,慕容舞没好气地道“呆子,谁让你去捉它的?”子贤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以为你喜欢,所以就……去了,你等急了吧。咦,这人是谁,面生呀,你朋友?”他现在才发现原来旁边还站着一个灰衣少年,随即问道。

慕容舞介绍道“这是追命大哥来自京城六扇门,刚巧路过此地,我们也是刚刚才认识。”

“哦,”子贤看向追命,只见此人神态自然,气质非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看那装束不似寻常人家,再看他脚上的官靴布满灰尘,心知他定是远道而来,断定慕容所言非虚,便拱手道“幸会幸会,在下子贤,孔子的子,圣贤的贤,小人物不值一提。”

追命刚被慕容舞的曲声所吸引,见慕容舞生的似有灵气,长发修身如同仙子,又观眼前少年风度翩翩,一举一动间神气活现,仿佛周身充斥着一股仙气一般,心中暗自惊叹,这二人以后定为人中龙凤,不可小觑呀。

想罢,拱手道“子贤兄弟哪里话,都说江南人杰地灵,才男俊女天下无双,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既然今日有幸巧遇二位便是缘分,不如叫个朋友吧。”子贤眼见此人说话得体又眼神深邃,知他定有不凡之处,早有结交之意,便上前一步道“追命兄弟不嫌小弟无才便好,天色不早不如我们边走边聊。”追命点点头,子贤便把自己的马让给追命,他自己和慕容舞共骑一马,向苏州城方向行去。

三人边行边聊,从谈话中子贤得知追命原是孤儿,五岁时被六扇门带走暗中培养,后来在京城中侦破不少案件故不断被提拔直至三年前的玉龙杯案,他苦追三千里终于在金陵发现发现盗贼踪迹随侦破此案,一跃成为行内排行第四的四大名捕之列,另外三名分别是冷血、无情和铁手,他们个个精明睿智明朝秋毫,大案件经手不少却都是年纪轻轻之辈和追命差不多。子贤闻之,心中不免五味杂陈,和人家相比自己能有什么成就呢?这体质,心中又是一阵感叹,有点不是滋味。

慕容舞却似感觉到他的心思似的,将手覆盖在子贤那拉着马缰的手上,子贤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意,抬起头向旁边的追命道“追命大哥,不知另外几位兄台在何处与你相会?”追命向前望去,道了一句“同福客栈。”

“那我们带你过去吧,”看已至城门口,意识到追命第一次来苏州城,人生地不熟,子贤便有带路之意。“不劳子贤兄弟费心,我自有办法寻到他们。”追命一拍马鞍腾空而起,朝房顶掠去,声音远远飘来“二位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

“再会。”子贤对着空中招招手。

二人也下马进入城中,牵着马儿缓缓向前走去。

一道道熟悉的房所向后面倒去,慕容舞突然道“子贤。”

“恩,怎么了?”子贤抬头看着她道。

“我给你念首诗吧。”她认真说道。

子贤看着慕容舞那有些忧伤的脸,点了点头。

“春泥吐芳香兰笑,花蝶逗雨,青烟萦珠舞,少年不知愁何物,扬鞭纵马逐风去。花映愁颜喜蝶舞,栖鸟诉寒,青衣不知处,满弹琵琶轻解思,马蹄声疾燕归迟。”她缓缓开口“这首词是你刚才去捉蝴蝶时我心中所作,词牌名是蝶恋花。”

子贤听完细细品味,只觉这词中满含一种少女对心爱之人的思念之苦,心中一想便了解到刚才她一个人在那里等他时的凄凉心境,苦笑一下,他抬头看着她那忧伤的眼睛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回你一首如何?”

慕容舞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心中略一思索,便成一诗,他开口道“郭外青山凤凰鸣,腰间金玲响叮咚。只是佳人思我故,悔不当时莫追风。小舞,以后我再也不留你一人在一个地方了,天涯海角,不管到哪我都会陪在你身旁的,我们也做那令世人羡慕的神仙侠侣,像杨过小龙女那样的好吗?”他真诚地望着慕容舞。

慕容舞连连点头“恩恩,好。”她的眼中水雾弥漫,“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不到你,我心里就空落落的好难受。”说罢,一滴泪珠不争气的从她眼中滑落,带着一些水雾一同打在地上。子贤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泣,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一副女强人的模样,不为任何事动心,这一哭倒让子贤慌得手足无措,赶忙用手帮她抹去脸颊上的眼泪,口中愧疚的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来,乖,听话哈。看子贤哥哥给你看看我的变脸大魔术,我变。”他将脸一抹瞬间变出一个鬼脸来,伸长舌头上下翻滚着。

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还在抹泪的慕容舞瞬间破涕为笑,指着子贤道“子贤哥哥大坏蛋,以后再也不准让小舞哭了,不准离开我,不准不爱我,不准讨厌我,不准烦我,不准不听我话,不准……总之就是不准不准不准,好多不准。”

“好啦。小宝贝。”子贤笑着一张好看的脸,温柔的对着她说“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哭了,说什么我都答应。”

慕容舞面带微笑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空气被带动一股股的气浪,“耶,子贤哥哥真听话。那么现在,”她停下来说道“小贤子。”

“嗻”子贤将双袖一拂,摆出一个请安的姿势,路过的大妈大伯们露出会意的笑容看着二人。

“本宫累了,扶本宫回家。”小舞一手掐腰霸道的说。

“嗻。”子贤待小舞爬上背,忙起身向前大步流星的走去,两匹白马紧随主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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