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急不可耐,又奈何不得黛玉。
一时,只见一名小厮低垂着脑袋走了进来,香菱唬了一跳,怒斥道,“好个该死的奴才,小姐的闺房岂是你入得的?”
一语未了,那边小厮缓缓抬起头来,香菱便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才好。
黛玉笑道,“好姐姐,你紧张过了些,我们府上除了四个老妈子,和秋歌等人,哪里来的小厮呢。”
香菱脸色一红,拧了黛玉的小脸一把,嗔道,“你做的好事,故意不告诉我,原是为了看我出糗。”
黛玉笑道,“好姐姐,我本意并非如此,但姐姐脸红的模样赛过那三月里的花,又觉有趣的很。”话才说完,闪身躲在秋歌身后。
香菱越发动了怒,追着要打黛玉。
秋歌忙道,“好姑娘,勿要恼她,快些换上衣服赏灯去才是。”
香菱跺了跺脚,道,“我才忖度你有何计谋,原是打的这个鬼主意。此法当真行的通?”
秋歌一边服侍黛玉和香菱更衣,一边笑道,“且不管这个主意如何,单就说这个主意让姑娘们出得府门,既是好的。”
待整装完毕,黛玉学着那些文人雅士,手拿一把折扇来回轻摇。
香菱珉唇笑道,“这大冷的天,装什么文人雅士?还不快收起扇子,以免冻着了。”
黛玉啪一声收回折扇,用扇子轻轻的勾起香菱的下巴,笑道,“这哪里就会冻死人了?美人,快随我来,我带美人儿去赏花灯。”说着,三人一同往府外行了出去。
秋歌提议带两个老妈子同去,不料被黛玉拒绝。
黛玉道,“既要玩,那便该玩的痛快些。我们此时一身男儿装扮,又不是娘们,跟着些老妈子,神鬼不是,像什么样子。”
秋歌无法,出府之时,仔细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并未见有可疑人物,只好作罢。
黛玉见秋歌此般小心谨慎,忖度秋歌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女,便问道,“我见你言谈举止不俗,怎会沦落至做人家丫头的?”
秋歌一听此言,恨的咬牙切齿,怒道,“我本是金陵人氏,父亲承袭着祖辈流传下来的事业,经营着一家医馆。虽不如姑娘此般大富大贵,丫鬟婆子却也不少。更兼我爹娘鹣鲽情深,虽只有我一女,我爹却并未想要纳妾。然祖宗流传下来的医术,不能断送在他的手里。因此从小便将我当做男孩子养,期盼我如他一样承袭祖业。我那时年小,对学医旁的一概不感兴趣,好舞刀弄剑,并学做生意的。我爹坳不过我,只得随我去。那时我有一青梅竹马,他就住在我家隔壁,对我的情况亦是了解的;又酷爱医术,我爹对他喜爱非凡,就有招他为婿的意思,将医术传与他。他爹本就有结亲的意思,探得我爹的口风,且有不应的道理。可恨我们大婚在即,那薛蟠觑见我美貌,巧取豪夺,欲要将我夺去。我爹不肯,那薛蛮子便叫人把我爹活活给打死了。我那青梅的爹惧怕薛蛮子家中的势力,不肯娶我。我娘见我爹死了,不多日亦跟着殉情了。我本也想随我爹娘一同离去,但弑父杀母的大仇未报,我且忍辱偷生,待报得大仇,在去陪她二老亦不晚矣。”
黛玉听罢,心情不免沉重起来。想要安慰秋歌,一时也寻不出什么好话,且得作罢。只叹如宝钗这样人物,竟有薛蟠这拙物一般的哥哥,反替宝钗惋惜。
香菱暗自庆信,好在被水溶所救,若是落在薛蟠手里,往后的日子便摆在那里。
秋歌见黛玉和香菱皆是满面同情,便笑道,“我见你二人并不端什么小姐架子,我才把心事说与你们知道。我并非是要博你们同情,走,我们赏花灯去。”
黛玉异常欣赏秋歌的性子,紫鹃已走,她身边并无什么体己的丫头,倒是想着将秋歌带进贾府,又怕秋歌探听出宝钗是薛蟠的妹妹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况她在贾府亦不会长住,便因此作罢。
三人走了一会,远远的便听见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不免加快些步伐。
待走近集市中心,只见小商贩占据道路两旁,俱是些卖灯笼烟火之类的。挂在车上和摆放在地上的灯笼犹如两条长长的火蛇,盘旋着在空中飞舞。表演杂耍的,卖唱的,数不胜数,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黛玉香菱二人从未经历过的,喜的不知怎么样。秋歌倒是见怪不怪。
且说黛玉见花灯着实漂亮,摸了摸钱袋,本欲买个花灯玩耍,此刻他们三人皆是男子装扮,一人手中拿个花灯,恐惹人笑话。想想便作罢了。
由于人群太多,黛玉恐走散了,便提议走到人群闲散一些的地方。
秋歌笑道,“公子此番前来,莫不是特特的干站着瞧人背影的?我见前方杂耍的那样热闹,我们何不凑个趣,赶着看看去。”
黛玉回思一会,也觉有理,便要询问香菱的意思。扭身一弊,只见香菱满脸惊慌之色。
黛玉不免有些惊疑,顺着香菱的目光瞧去,并未有什么异常,只见一名俊俏公子缓步而来。
随着俊郎公子越走越近,香菱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原来这俊朗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被薛蟠打个半死的冯渊。他将伤养好之后,遣人多方打听,得知林如海逝世,香菱和黛玉随水溶一同入京都,便变卖家产,只身一人前往京都找香菱来了。
来京都所做第一件事,便是买办了一所住处,又打听得北静王府坐落何处。每日必要在北静王府徘徊许久,费了好些银子,才探听出香菱并未入王府,而是入了贾府。
这侯门深院,又岂是一般人入得的?后经人指点,结识了贾蓉等贾家的不肖子孙,成日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又不好明着打探香菱,拖沓至今,也并未探出关于香菱的劳什子事,银子却没少花销。
今日天缘巧合之下,竟让他在这里觑见香菱,便要上前攀谈。
且说黛玉,那日和冯渊仅有一面之缘,况那日情况又那样糟乱,所以并不十分记得冯渊的相貌,只觉此人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并未想起打哪儿见过。
回思一会,她们在拐子处并未见过旁人,“此人莫不是......”便双目圆瞪,误以为冯渊是捉拿香菱来的,把香菱紧护在身后。
秋歌虽不解是何种情况,然黛玉香菱这般紧张,便防备的护在黛玉身边。
冯渊见气氛剑拔弩张,便不敢上前攀谈。转念一想,今儿即见着她,料定香菱必在贾府无疑了。来日方长,并不差这一点子时间,便隐身人群之中,静静观望着香菱。
黛玉见冯渊离去,稍稍的松了口气,便无心玩耍。香菱亦好不到哪去,只想快快离去。
秋歌见戴香二人皆闷闷的,便提议道,“我们且去看一回表演杂耍的,便就回去,也不枉此行。”便拉着黛玉香菱往杂耍之处行去。
黛玉香菱不忍扫秋歌的性子,少不得忍着。
一时挤了进去,只见那表演杂耍的指挥猴子,一时鞠躬作揖,一时跳跃火圈,逗得众人欢笑不叠。
那卖唱的,见人群聚集在杂耍处,便有些不忿,把个嗓音提的比天还高,试图吸引人群过来。
更有那无聊之人,觉着杂耍卖唱的皆入不了他们的法眼,便买来一挂炮竹,点燃甩进人群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