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帝都越近,路上的行人越发的多了起来。
无论是鞍马前行的富商大贾,还是持剑独行的江湖游儿,都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默默远去。
秦路拗不过夏老头儿的死缠烂打,只能忍痛拿出几乎见底的钱袋,进了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
好在距离帝都不过还有几日路程,想到以后还要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秦路也就安然认命,拿出了全部家当。
三人刚刚坐下,夏老头儿就火急火燎的把店小二召唤了过来。
“先来盘醉仙烧鸡”
“再来条清蒸鲫鱼。”
“还有,把你们那个招牌菜,蓝湖龙虾给我来几只。”
“对了,还要一壶上好花雕酒........”
听着夏老头儿如竹筒倒豆一般,说着各式各样的菜名。秦路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夏灵儿轻轻咳嗽一声,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夏老头儿的衣袖。
夏老头儿后知后觉,搓了搓手,讪讪笑着,恋恋不舍的打发店小二离去。
秦路以手抚额,无奈而又认命。
果然是接近帝都,天子脚下,连粪土都可能是黄金。
虽然对私房钱的流失十分心痛,但秦路不得不承认这桌酒菜味道的确不错,起码比黄鹤楼的崔大厨子技艺高出不止一大截。说起黄鹤楼,秦路便想起辞别时虎妞依依不舍的大脸盘子。脾胃里顿时一阵翻腾,刚入腹中的鸡翅差一点又从口中飞了出来。
秦路使劲的摇了摇头,虎妞的身形逐渐淡化,换上了夏灵儿清纯可爱的容颜。
“这才是秀色可餐嘛!”秦路掰开一只红亮诱人的龙虾,低声嘟囔道。
“希律律.....”正在此时,一阵骏马嘶鸣声传来,秦路抬头向外望去。
百余匹高大骏马两线排开,沿着道路前进。放眼望去竟然是清一色的纯白如雪,无论是马鞍、笼头还是蹄铁均是采用最好的材质打造,其中消耗之大可见一般。
一辆雕栏玉砌的华丽马车如众星拱月一般,在一众铁骑的保护下缓缓前行。马车的车轮乃是上品精钢打造,在太阳的照射下绽放出银色的寒光,亮丽而冰冷。中轴处突出的护车尖刺更是狰狞无比,时刻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朱红色的车厢足有普通马车的三四倍之大,一条条繁杂的花纹图案镶饰其中,以其散发的香味判断,赫然是那千金难求的岭南红木。
铁骑所过之处,行人避让不及,一阵鸡飞狗跳。不少人骂骂咧咧的开口埋怨,然而当看清那为首一骑所扛大旗上写着“南宫”二字时,便全部变成了秋后的蚂蚱,偃旗息鼓,屁都不敢放一个,余下的人赶紧撒丫子狂奔,主动让道。目送着马车向着帝都方向而去。
“似乎是远东南宫一氏。”
“那还有错?天底下也只有远东的南宫家配得上这等的香车宝马。”
一干酒客眼巴巴的望着车队留下的滚滚烟尘,低声议论,其中不乏散溢出羡慕之情。
“远东南宫氏,那可是庞然大物啊。”秦路收回目光,心中轻声呢喃。
对于帝国的势力格局,不少书籍中均有记载,自幼饱读诗书的秦路自然也是耳熟能详。
帝国始立,分封疆土。除开诸王外,其间涌现出四大家族,而远东南宫便占其一。另外三大家族分别是漠北柳氏、陇西白氏和江南道上的莫姓一族。
四大家族中,漠北柳氏乃是军伍世家,最重武力,实力在四家中隐居其首。陇西白氏虽然稍逊,却也站稳了第二的位置。剩下的江南莫家与远东南宫,未分上下,实力在伯仲之间。
然而,莫家位居的江南一带,乃是盐铁富饶之地,其中利润丰厚可想而知。而南宫家所在的远东地区海域辽阔,往来行商,莫不从此而过,这番税收可不是一丁半点。
仅此这两家每年所缴纳的赋税就占据了帝国财政的三分之一。所以,莫家与南宫家虽然武力不如柳家和白家,但财力却远远胜之。
再者,虽说两家武力稍弱,那也要看和谁比了。帝国士族何止千万,大多依附四大家族而生。而在平常百姓眼中,这四大家族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庞然大物。
“只是不知南宫家这次进入帝都有何要事?”有人小声说道。
“笨蛋,肯定是为了白鹿学院春季招生的事情,我听说世家中都拥有相应的推荐名额,不需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入学院的。”旁边的人这般解释道。
“哦......”那人恍然大悟后抿了一口酒,略带惋惜的继续说道:“话说应天学府已经好几年不曾招生了,想当初应天学府可是五大院之首啊。”
“谁说不是呢?谁让人家出了一位一言九鼎的府主呢。”余人附和说道。
“一言九鼎?我看是一败涂地吧。你难道不知道,坊间传闻应天学府的夏府主与白鹿学院的慕容院长打赌多次,那是逢赌必输啊!现在帝都中人们都拿夏府主作为教育孩子的典型,据说还给起了个外号。叫什么来着?......对,夏戒赌。”靠着栏杆的一人揶揄道。
“不对,不对,我好像听说是叫夏不胜。”
“你们都错了,是夏必输。”
小小的酒楼中,人们终于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吵的热火朝天。就像蚂蚁发现了蜂蜜,一拥而上,恨不得永远停留在那上面。
夏老头儿正喝下一口上好的花雕,听到四周的评论声后,却突然觉得酒水卡在喉咙里有些难以下咽。平日里香醇可口的佳酿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开水。不仅没有入肚,反而把自己呛的不轻。
秦路和夏灵儿很识时务的坐在一旁,埋头猛吃,一言不发。感受着夏老头儿的脸色变戏法似的,由红变黑,再有黑变紫,最后再次涨红。
一道刁钻的元力突然凭空出现,绕着酒楼转了一圈后,又就此消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哎呦”片刻后,一阵嘭嘭声传来,还夹杂着不少人的惊呼声。
“小二,你这椅子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断裂了?摔了老子一大跟斗。还有你这酒碗为何漏了,大爷的酒都没有了。”
店小二望着顷刻间乱成一团酒楼,茫然不知所措。
夏灵儿白了夏老头儿一眼,低下螓首,继续用竹筷拨弄那只红彤彤的龙虾。
秦路将四周好不狼狈的众人和重新畅快痛饮的夏老头儿一做对比,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悄悄的对夏老头儿竖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