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黄沙蔓延在这无边的土地上,耗尽眼眸,也看不到一丝绿意,没有潺潺流水,没有巍巍高山。狂风席卷起漫天黄沙,天地之间,充满了死亡的血腥之气,无数沙石涌起的皱如同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平线上。一条护城河,闪着点点星光,分开花语王朝驻扎之地与幽冥王朝城楼,清凌凌的河水如丝绸般淌过,清澈明亮,那荡漾开来的温柔涟漪,与沙场的气氛格格不入,怪异到极致,我从山丘上的角度望去,炎薄只带领手下十余名铁骑军将士,涉水过河,很快来到城楼之下。炎薄头戴银盔,身穿银甲,遮住大半个面部,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面容长相,光凭身段,我想杜太后应该很难猜想到会是谁。沉重大门缓缓开启,一名男子同样全副武装,包裹严实,骑马出来,手中提着长矛,目光始终不离开炎薄。见到他的时候,我一阵恍惚,全身上下包裹得像粽子一样,如何知晓他究竟是不是云端?我只见那个男子本想翻身下马,马儿忽然长长一嘶,他一受惊,手中缰绳情不自禁一松,几乎是从侧方的马背上仓皇滑落,重重摔在沙地之上,头盔差点从头上摔掉,他急忙伸手稳住。我看在眼中,眉头不禁一皱,见他的身形动作,完全不像是平日里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而云端就绝对八九不离十,云端到底是不是杜太后的亲生儿子,为何杜太后一二再再而三要至他于死地,而云端却始终言听计从,乖巧驯服,虽然身为君王,自己却没有半点主意。炎薄翻身下马,两人走到一起,男子反手将长剑挡在自己胸前,双臂微微发颤,看上去一派底气不足的模样。而炎薄静静站在原地,高过他半个头顶,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一时间,战场之上,悄无声息,只听见狂风沙沙。炎薄横刀举过头顶,男子慌不迭举起手中的盾牌,铁剑迎风挥出,砸在坚硬的盾牌上,哐当一声,只在一招一式之间,男子就力有不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弱不禁风的程度,可以媲美山上的空心树。炎薄一道乌黑的寒光再次划下,巨大的力道逼得男子慌乱丢掉盾牌,倒在沙地之中。长剑取下他头上的盔甲,一张俊脸憔悴如斯,我心中一阵发紧,竟然真是云端。云端的小白脸皱成一团,身躯蜷缩往内,脸上流露出骇然的神色,唯恐炎薄一刀挥下,将自己左右横穿,再毫不留情挑动开来,我不得不眺望城楼上的杜太后,巍然不动,似乎跟她没有半分铜钱关系,铁石心肠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炎薄握着长剑,上前一把抓起云端,似乎并未打算要杀他,只是将麻绳套在他的脚上,翻身熟练骑上马匹,他手中的皮鞭重重一扬,马匹骤然奔驰,将云端来回拖行在沙地之上,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圈。“若是不开城投降,便要他在烈日曝晒之下,活活被折磨死。”炎薄骑在马背上,运足气力,朝城楼上高喊道。“放箭。”杜太后抬臂一挥手,上方十几只利箭,一路沿着云端拖行的方向落下,密集如雨,我知道上方定然都是幽冥王朝百发百中的射箭好手,杜太后真是狠得下心。后方花语王朝的黑旗军将士见状,迅速翻身下马,手举盾牌,前中后上下将炎薄与云端围绕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花语王朝弑杀大王。”城楼上响起呼喝之声,一声接一声,仿若早预备好的暗号。杜太后凌厉一指下方,声音泼辣发狂:“战场比武,点到即止,你们花语王朝竟然出尔反尔,赶尽杀绝,我们幽冥王朝定与你们势不两立,誓死顽抗。”城门一开,一队骑兵猛冲出来,喊杀声震碎西风,凶神恶煞朝黑旗军将士挥砍而来。黑旗军手握盾牌,稳步向前移动,待到移开射程范围,靠近城楼之下,忽然一散而开。长剑短刀幻化为无数光影,威力甚大,足以震人魂魄,火星四溅,打破了之前死一般的寂静。一阵混战展开,如同上古画轴一般,斧头,皮鞭,棒槌,彼此殴伤,怒吼,呼吁,像是爆竹一般破裂开来,护城河内外挤得密不透风。天际间满是乱糟糟的声响,炎薄手执长刀,奋战于众人之中,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更像是嗜血的猛兽,所向披靡,毫无顾忌,一阵乱冲乱砍,任由脚下尸山血海,生命在他刀下,宛如夜晚狂风中的红烛,不费吹灰之力,便人死如灯灭。百余骑兵部队,仅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被铁骑军冲散,死伤遍地,尸身浸泡在护城河水之内,黑旗军将士犹如神兽穿越战云,带着钢筋铁骨的身体,杀红了眼地一股脑想冲进幽冥王朝。“快关城门。”上方将领急得双手挥舞,冒出一头的冷汗。我低头看自己手中握住的短刀,无比自嘲,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方才有那么一刻,居然还心中怪责自己无故捣乱,害得炎薄失去防身利器,现今如此看来,自己只不过是为他刀下多挽回几条冤魂而已,此项善举简直比吃素一年都还管用。偌大的营帐之内,云端被按跪倒在地,狐疑抬头看着上方的将领。“你是幽冥王朝的大王?”将领开口问道,却是十足笃定的口气。“我,我不是。”云端吃了一惊,连连摇头,甩动像是个拨浪鼓。“你是皇族。”将领跨步走到云端身边,几乎是不容分辨的语气:“你母后欲将你杀之而后快,你还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即使是母后将我蒙在鼓内,也是为幽冥王朝千千万万的臣民。”云端一伸脖颈,竟然一脸的无所畏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帷帐掀开,炎薄步入其中,黑色披风长长飘扬,焕发出当日在幽冥王朝刻意隐藏的光芒。“高人?”云端双手被反绑在后,痴痴愣愣:“你怎么在这里?”“身为阶下囚,见到我们幽冥王朝的大王,还不下跪行礼?”疤面将领厉声喝道,一脚踢向云端,云端倒背着双手,背脊弯曲,头跌在地毯上,无比狼狈。“你是花语王朝的大王?”云端抬起眼,仍然是张大了嘴,一副吓得不轻的神态。“你母后如何对你,一次两次,你应该看得清楚。”炎薄倒不在意,转向云端,沉声问道:“你不过是个名存实亡的君王,受人操纵的傀儡,即使幽冥王朝万千百姓与你命在旦夕,她都只想如何兴风作浪,手握大权,国家大事,万不可交托在一个妇人的手中。”“无论如何,幽冥王朝是不可能落入外人之手啊。”云端一半像是哀叹,一半像是劝说的口气,他素来对炎薄倾心拜服,即使知晓他是敌方君王,仍然心存敬畏,字字句句都听入耳中。“可只在本王的一念之间,便可决定幽冥王朝生死,你知道本王有这个本事。”炎薄语气淡漠,有一股毋庸置疑的威逼之意,挑战着云端的底线:“你是真想看到幽冥王朝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吗?”“不要。”云端一听就拼命摇头,脸上浮现出极为恐惧的神色:“本王绝对不愿意看到。”
“如今在你面前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炎薄缓缓道,成足在胸:“利用你君王的威严,劝诫城门守卫,开城投降,如今双方实力悬殊,相信你也知道负隅顽抗,并无好的收场,和平招降,本王自会给你们幽冥王朝一条价值不菲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