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黄河岸毛家渡。
高迎祥:“顾先生刚才说我们只要熬过这一关,就能逃离险境了?”
顾君恩:“是的,但目前这一关不知士卒们能不能熬过?”
李自成:“没有别的办法,我已让他们几个人抱成团,相互取暖。”
顾君恩:“这样就好。”
李自成突然说:“不好,秀娘!”
刑秀娘正在帐篷里跺脚。
李自成闯了进来:“秀娘!”
刑秀娘看到李自成就扑了过来:“自成!”然后紧紧地抱住李自成:“冷死我了。”
李自成:“你好呆还有个帐蓬,外面那些兄弟就更苦了。”
刑秀娘:“可我是个女的,比你们男的更怕冷嘛。”
李自成:“所以我就赶了过来。”
刑秀娘:“算你有良心。”
李自成:“顾先生说了,只要熬过了寒潮就好办了。”
刑秀娘:“你来了就好办了。”
黄河上寒风依然凌厉。
高迎祥冒着寒风来到岸边,看到士卒们冷直打寒战,一群人围在一块。把那些原本用来搭浮桥的圆木,点着了,火苗被风吹得呼呼响。
他们看到高迎祥都站了起来,嘴唇颤抖着说:“闯王。”
高迎祥:“兄弟们受苦了。”
一士卒:“我们实在受不了。”
高迎祥:“我知道。顾先生说了,马上就会有转机。各位弟兄再忍耐一下。”
李自成突然从背后过来:“闯王,机会来了,你看,黄河的水已不再流动了。”
高迎祥仔细看着黄河,慢慢地走过去:“黄河果然封冻了!”他用脚试了试冰的硬度,然后用力踩了下去。冰没有开裂的声音。高迎祥兴奋地说:“马上传令,全体人马过黄河!”
李自成:“闯王,还不能这么急。”
高迎祥:“怎么?难道要等陈奇瑜醒过来再走吗?”
李自成:“陈奇瑜今晚是不会睡觉的。我们走得再轻,这么多人马和辎重,也难免会有动静。现在已经是丑时,正是人马最困乏的时候。我们派骑兵去袭击他们的营寨。让他们更加疲惫。步卒先出发。等他们不胜烦恼的时候,我们才急速撤出,一气奔过黄河。等他们一觉醒来,我们早已到了渑池。”
高迎祥点了点头:“嗯,这样就万无一失。”
李自成带着骑兵向李卑的大营冲去……
刘宗敏带着步卒在冰封的黄河上急奔……
高杰带着骑兵向倪宠的大营冲去……
顾君恩和步卒一起奔过黄河……
马维新带着骑兵冲向汤九洲的大营……
高迎祥牵着马过黄河……
俞彬带着骑兵冲向曹文诏的大营……
刑秀娘骑着马过黄河……
马世耀带着骑兵冲向左良玉的大营……
刘芳亮骑着马最后过黄河……
陈奇瑜的大营。陈奇瑜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火盆里的灰烬和快要熄灭的蜡烛,倏地爬了起来,大喊一声:“来人!”没人应答,又一连叫了几声。终于有一个侍卫睡眼迷蒙地冲了进来:“大人。”
陈奇瑜:“怎么回事?你们都睡死了么?”
侍卫:“大人,昨晚被贼寇骚扰,一夜不曾入睡。所以……就睡过了头。”
陈奇瑜:“混蛋!贼寇在外面骚扰,关你什么事?”
侍卫:“我担心大人的安全。”
陈奇瑜:“瞧你这点出息。快,把李将军叫进来。”
侍卫:“是。”侍卫转身出帐。发
侍卫刚刚出帐,李卑就赶了过来,和侍卫撞了个满怀。双方正要发火侍卫眼尖:“李将军,大人正叫我去找您呢?”
李卑转身进帐。
李卑:“大人,不好了,贼寇已逃过黄河了。”
陈奇瑜手上拿着的衣服都掉地下去:“你说什么?那么汹涌的黄河,难道他们是飞过去的?”
李卑:“他们没有飞过去,他们是从黄河走过去的。”
陈奇瑜:“走过去的?”
李卑:“昨夜黄河封冻,,他们从厚厚的坚冰上走了过去。”
陈奇瑜:“他们四更天还在闹,肯定没跑多远,快去追!”
李卑:“我们已经追不到了。”
陈奇瑜:“怎么了,难道黄河上的冰只允许他们不允许我们走?”
李卑:“黄河上的冰被贼人砸碎了。”
陈奇瑜:“啊?这老天怎么不长眼哪?嗨!”
河南渑池。
义军潮水一般地冲了进去……
河南伊阳
义军用巨木撞击城门,很快城门就被撞开,义军冲进了伊阳……
河南卢氏县。
义军用云梯爬上城墙,和官军生死搏杀。城门大开,义军蜂拥而入……
卢氏县衙,县令带着家眷和仆从仓皇出逃……
卢氏县大牢,禁卒略作抵抗,就跪地投降。
李双喜命人打开牢门。
大牢里的犯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
一个小校大喊:“我们是闯王旗下的义军,现已攻下卢氏县。你们想逃命的赶快从这里出去。要参加义军的到我这来报名。”
犯人们一听,轰地一下冲出了大牢。
小校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发现牢里还有一个人没走。
小校:“你怎么还不走?是牢饭还没吃够?还是这里的臭味没闻够?”
那人端坐不动。
小校:“你听不见吗?”
那人道:“你不会强迫我出去吧?”
小校:“你倘若不开口,我不会理你。你现在说话了,我倒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道“我不想说。”
小校:“我非要你说呢?”
李双喜过来:“算了,让他在这里呆着。那边有很多犯人想入伍,你过去协助一下。”
小校:“这个人很怪,我好奇得紧。”
李双喜:“这个世道怪事多得很,你好奇得过来了吗?快去。”
小校很不情愿地:“是。”
李双喜看了看那个犯人,面如冠玉,一表人才,约摸四十开外的年纪。穿戴整齐,看来是没有受过什么刑罚。
李双喜:“先生真不愿出去吗?”
那人抬起头看了看李双喜:“你不像个鲁莽的人。”
李双喜:“我读书很少。”
那人:“你怎么知道我是读书人?”
李双喜:“不瞒你说,小时候我非常想读书,但家里穷。对那些秀才我从心底里羡慕,你恐怕不止是秀才。”
那人:“你到底是历事多的人。我是举人。”
李双喜:“举人?举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人:“一言难尽。”
李双喜:“先生是想等官府来为你平反,堂堂正正地走出大牢?”
那人:“是的。”
李双喜:“先生的执著让我佩服,但未必能如愿。”
那人:“你们很快就要走吧?”
李双喜:“单凭这一句话已知先生不是凡人。你能告诉我尊姓大名吗?”
那人:“将军一脸英雄之气,如果不是道不同,我很愿意和你交朋友。卑人在卢氏县还是有点薄名的,姓牛名金星,天启六年的举人。尚在吏部候补。”
李双喜:“先生果然是个有功名的人。在下姓李名双喜,原是个田野耕夫,现在是反贼。”
牛金星:“这个我明白。你那里有个叫李自成的,听说好生了得。”
李双喜:“他是我叔父,见识广,武艺高,为人直。是高闯王的得力干将。”
牛金星:“哦。他也到了卢氏?”
李双喜:“叔父没有进城,直接带兵去了内乡。”
牛金星:“内乡知县是个犟人。”
李双喜:“多谢提醒。不打扰了。”李双喜转身离开。
牛金星:“你慢走。”
李双喜大踏步地走出了牢狱的大门。
小校迎过来:“将军。”
李双喜:“队伍编好了吗?”
小校:“编好了。好多是死囚,不要命的主,听说参加义军,都兴奋得很。”
李双喜:“出发吧,不知前方的战事怎么样?”
内乡。
义军已把内乡县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爬上城墙的义军纷纷掉了下来。
内乡知县艾毓初站在城头亲自指挥。官军拼命上前,刀砍枪挑。滚木擂石齐下。义军死伤惨重。
艾毓初在城墙上大喊:“有我艾毓初在此,逆贼休想靠近城墙一步。”
李自成:“果然是那个小子。”
顾君恩:“哪个小子?”
李自成:“他也是我们米脂人,小时候我给他家放牛,他说我弄脏了他的陀螺,对我不依不饶,破口大骂。我实在忍无可忍,就把他摔到地下。他父亲就是米脂的大财主艾诏,他叫来家丁要把我绑起来,我见势不妙就跑了。今天算是碰到了对头了。”
顾君恩:“小时候的事他那里还记得?渑池伊阳卢氏三县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没想到在内乡碰上刺儿头。”
李自成:“等我上去劝劝他看有没有用。”
李自成骑马上前对着城上喊:“艾毓初,我自进河南以来,战必胜,攻必克,想你内乡这弹丸之地,顷刻可下。我念你是米脂人,留一个口子,让你逃生。”
艾毓初在城墙上冷笑一声:“哼,李自成,你当在我家放牛,粗鲁无礼,我没和你计较,今天你竟做了反贼,犯下了滔天大罪。我决不容你。你乖乖地自缚,我还会念你是米脂人,饶你一命。否则的话你死无葬身之地。放箭!”
随着艾毓初一声令下,数十支箭飞向李自成,但距离太远,根本到不了李自成身边。
艾毓初看到箭到不了李自成身边就说:“李自成,你敢不敢上前来?我一箭射死你。”
李自成:“艾毓初,你的力气我当年就试过了,你就别吹了。一句话,你降还是不降?你不降,我就杀进内乡县,管叫你鸡犬不留。”
艾毓初:“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到前面来,我们好好理论理论。”
李自成:“你以为我到前面来就怕你不成。”
李自成骑着就往前去。
艾毓初阴笑着……
突然李双喜从后面追了过来:“叔父,跟他有什么好理论的。看看艾诏的狠毒就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兄弟们给我上!”
李双喜和手下将士一涌而上。
突然轰的一声,义军被炸得人仰马翻,原来他们踩上了地雷。
李双喜也被炸下了马。
李自成大喊:“双喜!”
几个士卒冲过去,把李双喜扶起来,李双喜已经昏迷,但身上并无重伤。
李自成跳下马来到李双喜身边,抱着李双喜大喊:“双喜,双喜。”
顾君恩:“还是把李双喜送到后面去吧,这里很危险。”
李自成:“快送到后面去。”
几个士卒把李双喜抬走。
李自成气得咬牙切齿:“艾毓初,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兄弟们踏平内乡县,活捉艾毓初!上!”
义军像潮水一样冲了过去。城上城下尸横狼藉。
义军硬是攻不上城头。
顾君恩骑马上前:“将军,还是忍一时之气吧。这小小的内乡取之无用,还绊住了我等的腿脚。”
李自成:“这一口气如何忍得下去?这个艾毓初,我后悔当初没有一拳打死他。现在他居然用卑劣的手段想炸死我。双喜还不知伤势如何?不把这小小的内乡踏平,以后还怎么攻城?”
顾君恩:“情理是这样,但是义军在这里耗时太多,官军一旦追来,大势危矣。”
李自成:“不行。内乡不下,难消我心头之恨。”
顾君恩正要再劝。一个传令兵飞马过来:“李将军,闯王有令。放弃内乡,进兵南阳。”
李自成:“李双喜伤势如何?”
传令兵:“这个小的不清楚。”
高迎祥帐内,李双喜躺在担架上。
高迎祥焦急地看着李双喜。
高迎祥对身边的军医说:“要不要紧?怎么没见重伤,就昏迷不醒?”
军医:“这个真不清楚,但脉息尚存。”
高迎祥问旁边的人:“老神仙怎么还没到?”
旁边的人都摇头。
屋外忽然传来声音:“闯王,我来了。”
门外进来一个鹤发童颜的中年人。
高迎祥:“老神仙你来了,快,看看李双喜怎么样?”
老神仙盯着李双喜看了看,又捏着他的手腕诊了诊脉。
老神仙:“没事,他只是震晕了过去。待我煎副汤药给他喝。过两个时辰就可骑马了。”
高迎祥:“那就好,你不愧是老神仙。”
老神仙笑了笑。
南阳郡。
李自成命令:“点炮!”
数门大炮向南阳城轰去,城上守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大炮间歇的时间,义军架起云梯就往上爬,没想到刚爬到一半,城上的砖石雨点一般地砸了下来,砸得义军连声惨叫。
李自成再次命令:“点炮!”
城上的守军死伤一片。
义军再次架起云梯往上冲。眼看就要冲上城头。突然上面烧着的油锅掷了下来,火苗粘在义军的身上呼呼燃烧。惨不忍睹。
高迎祥和顾君恩骑马过来。高迎祥心急如焚。
李自成:“原以为南阳城空虚,瞬息可下。没想到陈奇瑜的援兵这么快就到了。”
高迎祥:“已经攻了两天了,再攻不下来,陈奇瑜的大队人马就要合围过来,如之奈何?”
他们正说着话,突然高杰回来了。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吃了败仗。
高杰:“掌世王被陈武杀了,我手下的兄弟也伤亡过半。官军异常凶猛,我也差点没命。”
高迎祥:“你遇上的是官军的先锋人马还是陈奇瑜的主力?”
高杰:“是陈奇瑜的先锋。但郧阳抚治蒋允仪也来了。不然,我尚可与之对峙。”
李自成:“蒋允仪也来了?”
顾君恩:“南阳看来一时难下,四面援兵将至。不如乘其尚未合围,分派几支人马向枣阳、当阳、汝宁、上津、郧西等处杀去。牵掣住各路援兵。”
高迎祥:“就依先生的,刘宗敏去枣阳,马维兴去当阳,萧云林去汝宁,周凤梧去上津,俞彬去郧西。”
忽有探马来报:“报,河南巡按张任学率大将罗岱从泌阳唐县一带杀了过来。”
李自成:“什么?巡按带兵?难道官军已无带兵之人?”
顾君恩:“大明朝的文官多是不自量力之徒。不过这样也好,正好从张任学那撕开一道口子。”
高迎祥“你是说张未经占战阵,不知兵,有机可乘?”
顾君恩:“正是如此。不过须得自成去对阵方能取胜。”
李自成:“这个不用先生说,我也会去的,他们都已经派出去了,舍我取谁?”
高迎祥:“那就让李过和高立功督住后军以防陈奇瑜的追兵。孤在这里继续围南阳。不能让南阳的官军有喘息之机。”
南阳郊外。
张任学全身披挂,立马阵前,大骂道:“万死逆贼,我张任学在此,还不早早下马投降?”
李自成:“张任学,你的职责是参奏贪官污吏,剪除地方恶霸,这些事你一样都没做好,你披个铠甲来凑什么热闹啊?”
张任学:“本巡按做什么不用你管,本巡按就是铲除你们这些逆贼的。谁给我把他拿下?”
罗岱应声而出。李自成正要出马,混十万拍马挺枪而出,与罗岱大战起来,战不上十合,混十万被罗岱斩于马下。
李自成看见罗岱如此勇猛很是犹豫。就在这时,顺天王拍马而出,大骂:“何处来的野种,如此嚣张,看我顺天王如何收拾你?”
罗岱冷笑道:“顺天王,你这个王是自封的吧,你比闯王如何啊?”
顺天王:“闲话少说,看枪!”
顺天王一枪刺向罗岱头一偏,挥刀向顺天王砍去。两人一刀一枪,大战了几十回合,不分输赢。罗岱眼看不能取胜,就向顺天王脸上虚晃了一刀,随手拖刀便走,顺天王哪里肯舍,紧追过去,罗岱突然回头,反削一刀,顺天王一头栽于马下。
张任学眼看罗岱连斩两将,急忙令旗一挥。官军像潮水一样冲了过来。李自成大惊,急忙喊道:“李双喜,快,挡住罗岱。”
但兵以气盛,义军抵挡不住,有三个小将就要退却,李自成冲上去一连斩了他们三个,大声喝道:“后退者斩!”
义军复又往前冲。
李自成大喊:“贺锦、田虎、****、田见秀、显道神,给我杀!”
贺锦等将纵马而出与官军战在一处。
李自成亲自击鼓助威……
高迎祥帐中。
高迎祥与刘宗敏顾君恩李自成在帐中商议。
高迎祥:“没想到张任学一介文官也不要命。王朴倪宠的人马已经围了过来,陈奇瑜的大队人马不日就到。河南已不可为。”
刘宗敏:“最讨厌的是贺疯子也杀了过来,李过抵挡不住已败下阵来。他一来,士卒之心已寒,更不可战了。”
李自成:“张任学不可怕,他已受箭伤。那罗岱确实不好对付。我本想从他那里打开一个缺口,却折损了两员大将,伤亡无数。如今只有再回陕西,杀他个回马枪。”
顾君恩:“我也同意自成的意见。一支人马先从内乡镇平一带杀回陕西,另一支人马督住后路,且战且走。”
李自成:“舅王率一支人马先走,我率一支人马断后。”
高迎祥:“也只好如此。”
他们正商议着,忽然探马来报:“报,闯王,贺人龙离此地不足二十里。”
李自成站起来:“按原定计划,舅王先走,待我去与这个疯子比拼一下。”
高迎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硬拼。”
李自成:“舅王只管率队先走,我自有分寸。”
贺人龙金盔金甲,骏马钢刀,左边有周国卿,右边有贺明威,后面还站着一排大将,衣甲鲜亮,威风凛凛。
李自成一马当先:“贺将军,别来无恙乎?”
贺人龙用刀一指:“自成反贼,逆天作乱,今日天兵四至,汝辈已成釜中之鱼,笼中之鸟,死到临头,还不快快投降,随了本镇前去请死,更待何时?”
李自成:“贺将军,脾气怎么还是那么大啊?某与将军,谊属桑梓,曾共游侠江湖,暌违十载。遽以刀兵相见,人事变迁,殊深感叹,然今日相遇,敢有一言贡献,尚祈采纳。现在明朝天运已终,海内豪杰各思趁时飞腾,自己建一番事业。将军以盖世英才,亟宜独树一帜,将雄兵十万,向中原自逐秦鹿,何必听人驱策,甘作牛马奴隶?窃为将军深惜而不取焉。”
贺人龙骂道:“无知的狂徒,胆敢信口胡说。本帅世笃忠贞,受恩深重,今日钦奉圣旨前来拿你!曾记得二十年前,吾与尔在故乡惧乐岩前比武角力,汝屡次屈服于我?今吾率了精兵十万,上将千员,汝岂是我是我敌手?汝若诚心畏惧,便可悔罪投诚,我看在桑梓份上,情愿奏明圣上,以保汝全家不死,倘若不信我言,就此与汝对天立誓罢!”
李自成:“将军不可执拗。今日朝纲败坏,权奸用事,忠臣尽被诛杀。将军纵然为国效忠,诚恐茅土之荣未必,而斧钺之诛立至,熊廷弼、袁祟焕之事可为殷鉴。大丈夫生在世上,须要自拿主意,岂可随波逐流,将来悔之无及了!”
贺人龙:“熊廷弼临阵脱逃,袁祟焕暗通鞑虏,他们都是罪无可赦。圣上英明,恩泽千里。只有你等贼子,目无王法,逆天作乱。我这口宝刀今天特来收拾尔等,谁去为本帅取了他的首级?”
贺明威一马跃出,大喊:“贺明威在此,有种的过来!”
李自成正要出战,显道神率先冲出:“显道神在此,谁敢嚣张?”
贺明威看到显首神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
显道神举刀猛劈,贺明威举刀相迎,“铛”的一声,贺明威震得两臂酸麻,只好打起精神再战,显道神攻势凶猛,贺明威处于下风。周国卿看着贺明威抵挡不住,也冲出来帮忙。显道神力战二将,毫不畏惧。
贺人龙眼见他们不能取胜,大喝一声:“周国卿,贺明威,你们退下。等本将来收拾这个凶神。”
周国卿和贺明威听令退下,贺人龙冲上来,和显道神大战起来。十几回合下来,显道神渐渐手忙脚乱起来。贺人龙忽然大喝一声斩显道神于马下。
李自成看到贺人龙如此猖狂,正要出马,草上飞大叫一声:“何劳主将动手,待末将去收拾这个狂徒。”也不等李自成同意,直接冲向贺人龙。贺人龙看他身材矮小,冷笑一声:“你也来送死。”却没想到草上飞的功夫很是了得。贺人龙占不到半点便宜。战了多时,贺人龙突然把马一踢,绕到显道神的背后,一枪刺向显道神的后心,将显道神挑了起来。官军中一阵喝采。
李自成:“贺人龙,你别得意,看我的长矛!”
李自成一矛刺将过去,贺人龙弃枪绰刀和李自成大战起来。
贺明威看贺人龙和李自成相持不下,对周国卿说:“唯恐将军有失,我等乘势挥戈杀将过去。”
周国卿:“好,弟兄们,上!”
官军一窝蜂冲了上来。
李双喜马世耀等也冲了过来,两军混战,杀声震天。地上到处是滚动的头颅,喷溅的鲜血……
陕西。
高迎祥帐内。
高迎祥与顾君恩刘宗敏等在帐篷内议事。
高迎祥:“不知自成到了哪里。遇上贺人龙哪个疯子,真有点麻烦。”
刘宗敏:“贺人龙从小就和李自成一起玩大的,也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高迎祥:“这个很难说。贺人龙家是米脂豪绅,自成是穷苦人家出身,他们小时候是不懂事才会在一起玩。你看那艾毓初和自成也是发小,还不是铁面无情,用计想炸死他。”
刘宗敏:“那倒是的,那些富贵人家什么时候拿正眼瞧过咱们?现在我们成了朝廷的反贼,要翻他们的江山,他们更加恨之入骨了。”
顾君恩:“不用过分担心。贺人龙虽是武举出身,自成也是受过高人指点的,断不至输于他。”
高迎祥:“也只有李自成可以和贺人龙对阵。但官军势猛,怕自成独力难支。”
忽然门外报道:“李将军回来了。”
高迎祥一听,急忙迎出帐外。李自成单膝跪地:“参见闯王!”
高迎祥赶忙扶起李自成:“快起来。怎么样,损失大不大?”
李自成:“折了显道神和草上飞。几场恶战,兄弟们损失过半。官军势大。已经四面追来,陕西不能再呆,赶紧调动兵马,向湖北突围。”
高迎祥:“湖北郧阳有一个卢象升,听说是个厉害的角色,万一碰上了他怎么办。?”
李自成:“我已经打听过了,他手下只有抚标兵马二千余人,不足惧。请闯王立即下令开拔,迟则生变。”
高迎祥:“好,刘宗敏,赶快传令,直下襄阳!”
刘宗敏:“是。”
郧阳府。
卢象升正在写表章向朝廷告急。
师爷从外面进来:“老爷,不用写了。”
卢象升停笔看着师爷。
师爷:“闯贼攻陷了房县、竹溪、保康三县,但是湖广巡抚唐晖督了大将杨正芳将水陆隘口守得铁桶一般,贼军寸步难进。闯贼转而攻破巴陵、夷陵、紫阳、白河,窜进了四川。”
卢象升把笔放到笔架上:“进了四川?”
师爷:“听说已攻陷了夔州、大宁、兴山、通江、巫山等处,四川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飞向朝廷。”
卢象升叹了一口气:“家国不幸,竖子无能。”
兴安府。
陈奇瑜带着大队人马来到兴安府驻扎。
兴安知府带手下前来迎接。
知府:“不知陈大人驾临敝地,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陈奇瑜:“非常时期,无须多礼。今晚要在兴安府驻扎,能不能安排?”
知府:“总督大人到此,下官敢不效犬马之劳?只是兴安这地方偏远狭陋,无美食暖房招待,望总督大人见谅。”
陈奇瑜:“无妨,只要给顿饱饭就行。你腾个地方给将士们扎营,再找几个熟悉山路的乡人就可以了。”
知府:“下官一定照办。大人请!”
陈奇瑜和李卑等人下马走进了兴安府。
金漆坪。
高迎祥:“本想一举攻陷四川,没想到四川的险关如此之多,有的地方连鸟都飞不过去。怪不得当年刘备会选那样一个地方立足。”
顾君恩:“这里地势山高路险,一旦被官军所围,无法脱身。”
李自成:“不如兵分三路,一路由均州入湖南,一路由郧阳入淅川,这两路都是扰乱官军视线的,主力复入商南一带。”
顾君恩:“自成的这个安排非常可取,如今官军追得急,不找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突围,我等就疲于奔命。”
高迎祥:“那就让田见秀带一万人去湖南,刘芳亮带一万人去淅川。大部即日向梓潼开拔。”
兴安府。
李卑:“前方来报,闯贼已分三路,一路由均州入湖南,一路由郧阳犯淅川。还有一路过了梓潼,梓潼教谕詹嘉言战死。”
陈奇瑜:“探明了高迎祥在哪一路?”
李卑:“从气势上分析,高迎祥应该在梓潼那一路。”
陈奇瑜:“火速调四川的兵马回援,其他两路不用管他,有地方抚标军马挡住即可,全部力量围住高迎祥这一路,如能将其逼至兴安那就大功告成。”
李卑:“逼到兴安?那大人岂不危险?”
陈奇瑜:“危险?乱世为官哪有安全的?”
李卑:“属下惭愧!”
兴安,车厢峡。
李自成正行之间,忽然探马来报:“李卑的人马拦住了去路。”
李自成尚未说话,李双喜自告奋勇:“待末将前去杀开一条血路。”
李自成:“好。”
李双喜:“破甲锥,过天星,咱们走。”
破甲锥和过天星:“是!”
李双喜他们刚走。探马又报:“王朴和倪宠从后面追来!”
李自成:“李过、俞彬和夜不收前去迎战。”
李过三人:“得令!”
前山后山,喊杀之声隐隐传来。
一会儿流星马来报:“不好了,破甲锥和过天星殉难,李双喜将军抵挡不住。”
李自成气得毛发直竖:“岂有此理?马维新快去增援。”
马维新:“得令。”
李双喜正在苦苦硬撑,马维新赶到,连杀两名敌将。官军顿时退了下去。
李自成正在愁闷,流星马来报:“前面官军已被杀退。”
李自成:“好,传令:乘胜前冲!”
李自成的眉头刚刚舒展,流星马又来报:“夜不收被王朴所杀,两路官军夹攻峡口。李俞二将军正在苦战。”
李自成:“高杰高立功贺珍贺锦赦永忠袁宗第,你们赶快前去救援!”
高杰高立功贺珍贺锦赦永忠袁宗第:“得令!”
李自成又下令:“周凤梧李守信射塌天罗虎,你们赶紧率人往两边山上勘察,看看有没有山路可行。”
周凤梧李守信射塌天罗虎:“得令!”
一批死士于是攀山越岭,寻找出路。
李自成看着两边高峻的大山,问道:“谁知道这里叫什么地方?”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李自成:“快去打听。”
高迎祥骑马过来:“不用问了,刚才一个士卒在一处山岩上发现有人刻了三个字‘车厢峡’。这里就是车厢峡了。”
李自成:“车厢峡?难怪山势这么险峻,原来是峡谷?”
高迎祥:“要赶紧设法冲出这里,不然所有的兄弟都要葬身这个山谷。”
李自成:“现在只有死拼,看看李双喜和马维新能不能冲出去。”
正说着,流星马来报:“李马二将军正将官军杀退,突然贺人龙赶到,前面正在相持。”
李自成:“贺疯子一来,前面已没希望了。传令叫后军加紧突破。”
李自成的话刚说完,刘宗敏赶了过来:“不好了,左良玉和曹文诏的人马也追了过来。”
李自成吃了一惊:“啊!”
高迎祥:“不要惊慌,这里山势险峻,孤等突不出去,官军也冲不进来,先收缩人马,守住关隘,安营扎寨再说。”
李自成:“只好如此。”
兴安府。
陈奇瑜坐在太师椅上。
李卑:“大人,你算得真准,闯贼已经被逼进了车厢峡。陷入了官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陈奇瑜:“贼寇有没有突围?”
李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只是没用,地势太狭窄,他们展不开。”
陈奇瑜:“你传令下去,让诸将死死围住,不留一丝缝隙,将他们困死在车厢峡里。”
杨应朝突然走了进来:“恭喜陈大人,立此不世功勋,定会光耀史册。”
李卑:“杨公公,您老还没歇息啊。”
陈奇瑜:“杨公公请坐,上茶。”
杨应朝:“杂家哪里睡得着啊,皇上隆恩,让杂家做了这个监军大监,杂家总怕误了大事,有负皇恩。”
陈奇瑜:“难得公公一片忠心,我等带兵就没有理由偷懒了。”
一士卒捧上一杯茶,退下。
陈奇瑜:“杨公公请用茶。”
杨应朝喝了一口茶:“嗯,好茶,没想到这个穷乡僻壤还有这么好的茶。”
陈奇瑜:“哪里都有好茶啊,只是没有闲心享用啊。”
杨应朝:“等这场战事一结束,陈大人就可以坐到京城好好品茶。”
陈奇瑜:“但愿如此吧。李卑啊,你先去督察一下,让他打起精神,睁大眼睛。”
李卑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杨应朝:“陈大人,我也想到前面去看看。”
陈奇瑜:“你是监军,何须临阵?再说现在天黑路陡,实在不便。”
杨应朝:“陈大人既这么说,那我就回去歇歇了。只是辛苦你了。”
陈奇瑜:“我等是份内之事,谈何辛苦?”
车厢峡。夜。
到处是义军的帐篷,火把稀落。
高迎祥营帐。
高迎祥和顾君恩刘宗敏李自成等围着火堆坐谈。
高迎祥:“一不小心被逼入这个绝地,该如何是好?”
李自CD怪我行事不周,以为官军悉数入了四川。没想到在四川追我们的竟然是疑兵。”
刘宗敏:“陈奇瑜,那家伙太狡猾,把我们一步一步逼到这里,让我们吃地利的亏。”
顾君恩:“两边不知还有没有出路?”
李自成:“我已经探过了,路险不说,还全部被官军封住了。”
顾君恩:“那只有等天亮以后,拼死往外冲,看能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车厢峡,清晨。
陈奇瑜已登上了山顶,看着峡谷中的几万义军,说道:“贼寇居然如此众多,难怪我们屡剿不绝。”
李卑:“这次我们可以将贼寇一举歼灭了。”
陈奇瑜:“也不能大意,这么多人你就一个个地砍,也得好几天,何况他们都是不要命的主。”
杨应朝也爬上了山。累得气喘吁吁。
陈奇瑜:“杨公公,怎么也起得这么早啊?”
杨应朝:“贼寇未灭,杂家也睡不踏实啊。”
陈奇瑜:“难得公公一片忠心。”
山下一片喧哗,义军开始了第一波突围,选的是入口的位置。眼看就要冲出去了,却又被官军挡了回来。
陈奇瑜:“守山口的将军是谁?”
李卑:“是山西的曹文诏将军。”
陈奇瑜:“曹文诏到底是一员猛将啊。”
李卑:“他也是在雪耻。”
正说着,义军又在第二波冲击。仍然被击退。
陈奇瑜:“这个阻击的是谁?”
李卑:“应该是贺人龙。”
陈奇瑜:“贺人龙,他倒是也很快啊。”
义军在攀岩,想从山崖上突出去。
但很快被利箭射落,惨叫着跌下山去。
虽然几次冲锋失败,但是义军不停地组织突围,让陈奇瑜很震惊。
陈奇瑜:“这伙饥民真的很勇敢,已经陷入绝境了,还要死嗑。”
李卑:“他们这是作垂死挣扎。”
杨应朝:“陈大人,这样围下去,难免不会出现漏洞啊。”
陈奇瑜:“杨公公有何高见啊?”
杨应朝:“高见不敢。只是杂家看过一本杂书,叫《三国志通俗演义》,不知陈大人可曾看过?”
陈奇瑜:“本部堂不曾看杂书,公公有什么体会直说吧。”
杨应朝:“这本书里杂家印象最深的是诸葛亮在没实力的时候就用火攻。”
陈奇瑜:“火攻?”
杨应朝:“对。大人请看这车厢峡就像一个笼子,这些贼军就像困兽,困兽犹斗。我们一把火把这些困兽烤了,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陈奇瑜:“好,如今正是七月秋老虎,天气特别闷热,。正好放一把火把他们全解决了。只是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杨应朝:“陈大人,慈不掌兵啊。”
陈奇瑜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李卑,你赶快去准备火药火油地雷之类的东西。”
李卑:“遵命!”
车厢峡谷底。
刘宗敏:“闯王,已经组织了十几次突围,死伤几千兄弟,官军围得就像铁桶一般。”
李自成:“就是铁桶也要将他戳个窟窿。十次不行二十次,二十次不行三十次,就是冲一百次也要冲出去,不然在峡谷里就是死路一条。”
顾君恩:“自成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不停地往外冲,官军总有疲惫的时候。白天不行,晚上接着冲。”
高迎祥:“还要想办法鼓舞士气,士气一泄,就会崩溃。”
李自成:“我去组织冲锋,宗敏兄去寻找其他路径吧。”
刘宗敏:“要不我们换一下吧。”
李自成:“不必换,谁都一样,何必谦让?”
刘宗敏:“那好吧,你要注意箭簇。”
刘宗敏的话刚说完,守卒就跑进来大喊:“不好了,火,火……”
高迎祥:“什么火?说清楚。”
守卒:“山上滚下大火球,到处都烧着了。”
李自成大吃一惊:“啊!”随即冲了出去。
李卑正指挥官军往下扔火把滚火球,所有的帐篷都燃着了,义军无处可躲,一片惨叫声……
刘宗敏:“天啊,没想到我等今天要葬身火海。”
李自成:“这陈奇瑜怎么如此狠毒?快指挥各位兄弟找地方躲避。”
李双喜跑过来:“人太多,地狭,无处可躲。”
李自成转身看到闯王的帐篷也燃着了,忙喊:“闯王!”
高迎祥早已站在岩石上:“此乃天要灭我!”
火球还在不断地往下滚,谷口的士卒加紧往外冲,官军的箭簇更加密集,冲出去的义军一个个倒地身亡。
杨应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陈奇瑜却双眉紧锁。
杨应朝:“陈大人,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还有什么要担忧的?”
陈奇瑜:“生灵涂炭,本部堂实不忍之,然情非得已。”
杨应朝:“他们都是祸国殃民的蛊贼,灭之何惜?”
陈奇瑜:“诸葛孔明火烧孟获藤甲军时,曾流泪叹道:‘吾虽有功于社稷,必损阳寿矣’,本部堂就是当年诸葛武侯的心境啊。”
杨应朝:“原来陈大人也看过《三国志通俗演义》啊。”
陈奇瑜:“本部堂看的是《三国志》。”
杨应朝:“哦,《三国志》。”
突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顷刻之间,大雨倾盆而下……
谷底的义军淋成了落汤鸡,但大火灭了,他们死里逃生,相互抱着大哭起来……
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山顶上陈奇瑜和杨应朝顿足哀叹。
陈奇瑜和杨应朝李卑等人在暴雨中下山……
兴安府。
陈奇瑜和杨应朝李卑等在府衙喝茶。
陈奇瑜:“眼看贼寇就要灰飞烟灭,却突然下起了暴雨,这是不是天意?”
杨应朝:“是天意。当年诸葛亮在上方谷火烧司马懿父子的时候,也是天降大雨,救了司马懿父子一命。”
李卑:“所不同的是,司马懿当时就逃了出去,而高迎祥还在车厢峡。”
陈奇瑜:“你们都知道三国演义,为什么没想到历史会重演啊?”
李卑:“属下愚昧。既然高迎祥还在车厢峡,等雨过天晴,何不再放一把火?我不信他们逃得初一还能逃得过十五?”
杨应朝:“绝对不行。”
李卑:“为何?”
杨应朝:“既然是天意示警,就不能逆天而动,这是会遭天谴的。”
陈奇瑜:“那杨公公有何高见?”
杨应朝:“杂家以为此时没有比招降更好的了。”
陈奇瑜:“招降?”
杨应朝:“对,招降。”
李卑:“他们已经陷入绝地,何必招降?”
杨应朝:“他们虽已陷入约地,但他们还有数万人马,倘若和官军死嗑,官军日久必然疲惫,疲惫必生懈怠,且各地的将军未必齐心。胜败并无定数。”
李卑:“如果他们不降呢?”
杨应朝:“他们不得不降,困于绝地,没有出路,所带粮食也必然不多。这场大雨虽然救了他们一命,但也让他们浑身湿透,困苦不堪。”
李卑:“既如此,何不将他们一举歼灭?”
杨应朝:“将军谬矣。你若歼灭他们,他们定然拼死反抗,如若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必将感恩戴德。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策也。督师与将军功莫大焉。”
陈奇瑜:“杨公公此计可行。上天有好生之德,如若将他们招抚,皇上定会龙颜大悦。”
杨应朝:“招抚既能减少官军伤亡,又能节约国库饷银,皇上能不高兴吗?”
李卑:“将士们也会高兴的。”
陈奇瑜:“那就这样定了。叫行军主簿起草招降书。”
车厢峡谷底。
高迎祥营帐。
高迎祥顾君恩刘宗敏老神仙(陈永庆)等闷声不响地坐着。
外面的雨仍在不停地下,士兵们在雨里苦不堪言。
刘宗敏:“刚刚还在为这场雨欢呼不已,现在却恼了这雨,下个不停,弟兄们身上都湿透了。”
顾君恩:“天能救我们一次却救不了我们一世。军中粮草也不多了,如此下去怕撑不了几日。”
高迎祥:“李自成怎么还不回来?”
刘宗敏:“他在发了疯似的寻找出路,看他那架势,找不到出路,他是不会回来的。”
高迎祥:“他的脾气倔起来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田见秀突然闯了进来:“闯王,你看,官军射下了招降书。”说着把一张羊皮纸递到闯王面前。众人都凑过去看。
高迎祥念道:“为出示招抚事,照得本钦差:此次奉旨计贼,剿抚兼施。现在大兵去集尔等坐困死地,本当督兵进剿,歼厥丑类,特体朝廷好生之德,权施法外之仁。网开一面,予以自新。凡尔被胁难民及诸头目,苟能洗心革面,悔祸输诚,本钦差必能曲予保全,俾其效力赎。若有将高李二逆生擒来献及函首军门者,尤当奏明圣主,立予破格之赏。倘若顽梗不化,抵抗天兵,一旦逆巢攻破,势必骈首就戮。尔等级皆有身家性命,为祸为福,速自择之,切切此示。钦差:兵部侍郎、总督五省兵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赐尚方剑,陈奇瑜。监督楚豫晋川陕五省官兵、提督大教场、兼管乾清宫事,杨应朝。”
高迎祥念完以后大家都默不作声。
李自成还在带着李双喜等人攀藤附葛,寻找出路。
他们在艰难地爬山。
李双喜:“叔父,这里好像有一条小路。”
李自成:“小路?”
李双喜:“可能是樵夫踩出来的路。”
李自成:“好,有路就行。往前找。”
李双喜看了一眼李自成,突然看见一条蛇正向李自成爬去,大叫一声:“叔父,蛇!”
李自成侧目一看,蛇就要到他手边。他“啊”地松了手,脚底一滑,跌下了山崖。
李双喜大喊:“叔父——”
李自成像一片叶子似的往下坠,碰上一根树枝,用手一抓,树枝也断了。
李自成继续往下坠……
高迎祥营帐。
高迎祥:“那就按顾先生说的去办吧。顾先生,只好辛苦你了。”
顾君恩:“自当尽力,但成事在天。”
突然李过冲进来:“不好了,我叔父摔下了山崖,生死不明。”
高迎祥:“啊!”
山崖下,李自成直挺挺地柴堆上。
高迎祥等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高迎祥大喊:“自成,自成……”
高迎祥扑过去使劲摇晃着李自成,李自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高迎祥:“老神仙,快,过来看看。”
老神仙其实并不老,他健步如飞地跑过来。
老神仙前后左右地看了又看说道:“全身没有重伤。”
老神仙看着李自成手中的树枝:“亏得他下落的时候还能用手抓东西。”
顾君恩看着散落在李自成身边的几根树枝:“还不止抓了一根,真是个练武之人。”
李双喜大喊着跑过来:“叔父。”
高迎祥:“双喜,你叔父怎么会摔下山崖的?”
李双喜:“我们正找着一条小路。突然一条蛇爬到叔父手边,我叫了一声,叔父一惊,手一松,就掉下了山崖。都怪我。”说着哭了起来。
高迎祥:“怎么能怪你呢?别哭了。老神仙,究竟怎么样?”
老神仙:“不好说。没受重伤,应该无大碍。”
高迎祥:“但他怎么不醒过来?”
老神仙:“他是晕死过去了,恐怕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抬回去吧,等我熬点药汤给他喝。”
顾君恩:“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高迎祥:“顾先生也懂医道?”
顾君恩:“我不甚懂,但我可以肯定,李自成一定会活过来。”
老神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为医都总不能把话说过。”
高迎祥:“那我就放心了。双喜,你刚才说找到一条小路?”
李双喜:“是的。闯王,想突围吗?”
高迎祥摇了摇了头:“凭那一条小路,就是没有官军的围堵,这几万人没有几个月是走不出去的。”
李双喜:“那怎么办?”
高迎祥:“双喜,你和顾先生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李双喜:“什么事?”
高迎祥:“具体的你问顾先生就是了。”
悬崖峭壁上。
顾君恩和李双喜攀绳而上,顾君恩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他们很快攀上了山崖。
李双喜解下了绳索:“没想到顾先生一介书生竟有如此身手。”
顾君恩:“双喜啊,不是所有的书生都没力气。我虽是书生,体力活却没少干。再说在义军中,不停地奔波,再弱的身子也会变壮实了。”
李双喜:“那倒是的。顾先生,我们先做什么?”
顾君恩:“先摸掉两个官军的哨探,把他们的皮剐了。”
李双喜:“把他们的皮剐了?”
顾君恩:“就是脱了他们的衣服。”
李双喜笑了:“哦,这事好办。”
正好这时有两个官军的哨探走了过来。
顾君恩使了一个眼神,李双喜会意。
顾君恩故意轻轻地咳了一声。
两个听到声音,急忙转身向这边扑了过来,用枪指着顾君恩:“什么人?”
顾君恩装着害怕的样子:“军爷,别杀我,我是猎户。”
其中一个哨探:“猎户?你胆子好大,你不知道这里正在剿匪?”
顾君恩:“我只管打猎,哪管剿匪?”
另一个哨探:“猎物在哪?拿过来给我们瞧瞧。”
顾君恩正想说话,李双喜从后面一手一个夹着那两个哨探的脖颈。
两个哨探瞬间毙命。
李双喜和顾君恩把他们拖进树丛中,迅速剥下他们的衣服。
顾君恩和李双喜穿着官军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往兴安府走去,李双喜略微有些紧张,顾君恩用眼睛看着他,李双喜才定了定神。
兴安府。
杨应朝居所。
门口两个侍卫没精打采。
李双喜和顾君恩悄悄地接近他们身边,各拿着一个吹烟管,对着侍卫吹烟,侍卫根本没察觉。
两个侍卫被烟熏得软绵绵地坐在地上。
李双喜和顾君恩径直走进杨应朝的住所。
杨应朝正在看一本线装的书。
李双喜和顾君恩进来。
杨应朝忽然抬头看见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书掉在地下,原来是《忠义水浒传》。
杨应朝:“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双喜:“你当然没见过,官军你认得完吗?”
杨应朝:“你们不是官军。你们想干什么?”
李双喜站到门口守望。
顾君恩:“杨公公,不必害怕,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我们是来给你送礼的。”
杨应朝:“送礼?你们可别乱来啊。这里里外外可都是侍卫。”
顾君恩:“这个我们清楚。杨公公请看,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杨应朝有些发抖。
只见顾君恩从腰袋里掏出一大堆珠宝,摆在桌子上,光彩夺目。
杨应朝瞪大了眼睛,不知是害怕还是惊喜。
顾君恩:“这些东西,杨公公总识得吧,是假货吗?”
杨应朝:“东西是真的,只不知两位是何意?”
顾君恩:“我就直说了吧。我们就是你们要剿灭的贼寇。”
杨应朝:“你们果然是贼寇?”
顾君恩:“公公不必惊诧。我们送礼是想让公公帮我一个大忙。”
杨应朝:“帮忙?本钦差和你们势不两立,能你们什么忙?”
顾君恩:“公公休急。我们之所以没有走总督大人的路子,而是来求您老人家,是因为我们知道公公有仁爱之心。我们已被逼入绝境,如今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接受朝迁的招安。”
杨应朝:“本钦差和陈大人已经发下了招降书,你们没看到吗?”
顾君恩:“我们看到了,所以就来找您,准备受降。”
杨应朝:“这是好事啊,你们降就是啊,还要本钦差帮什么忙?”
顾君恩:“官军之中不乏嗜杀成性之人,他们未必有杨公公这般仁慈之心。我们即使投降,他们也不会放过。”
杨应朝:“这个你们放心,有本钦差和总督大人在,他们敢擅自行动?”
顾君恩:“公公在宫里,不知大明的骄兵悍将会杀良冒功,不听调遣。”
杨应朝:“他们敢如此胡作非为,本钦差定要他们好看。”
顾君恩:“惹真能如此,那我等就感激涕零。”
杨应朝:“你们如此进来,难道没被官军发现?”
顾君恩:“杨公公忘了,我们是贼寇。”
杨应朝:“哦,本钦差差点忘了。你们赶紧回去,明日来献降书,其他的事,本钦差与你料理。”
顾君恩:“谢杨公公。若能保的我等性命,日后还有厚报。”
杨应朝:“不必了,本钦差是为皇上做事,没有其他想法。”
顾君恩:“正因为杨公公为皇上做事,所以我等更要感谢公公。我等原来都是在土里刨食的良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朝迁的救济粮又被那些贪官扣了,所以没办法才……”
杨应朝:“这个皇上也是知道的。你们能弃恶从善,善莫大焉,你赶紧回去吧,本钦差是不会食言的。”
顾君恩:“杨公公知道一捧雪吗?”
杨应朝:“一捧雪?在哪里?”
顾君恩:“我们侥幸获得。事成之后,定当双手奉给公公。”
杨应朝:“你们可不能反悔。”
顾君恩:“我们命都捏在您的手里,焉敢反悔?”
杨应朝:“好,那就一言为定。”
顾君恩:“那我等就告辞了。”
顾君恩和李双喜迅速走出杨应朝的居所。
李双喜:“顾先生哪里来的一捧雪?”
顾君恩“嘘”了一声:“我当然有,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李双喜满腹狐疑:“你当真有?”
顾君恩:“快走吧,天亮了就麻烦了。”
高迎祥营帐。
高迎祥和刘宗敏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顾君恩他们回来。
忽然门外有报:“顾先生回来了。”
顾君恩和李双喜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
高迎祥:“怎么样?”
顾君恩:“搞定了。现在赶紧起草降书,明日派人送到陈奇瑜那里去。”
高迎祥:“起草降书固然非顾先生莫属。送降书派谁去呢?”
李双喜:“还是我去吧,我熟悉路径。”
顾君恩:“不行,你在官军营走了一遍,而且而且还杀了两个官军,万一被认出来就坏事了。”
刘宗敏:“那还是让李过和田见秀去吧。田见秀粗通文墨,李过沉着冷静。”
顾君恩:“他们去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就是严令士卒不要冲动,一定要保持克制。”
刘宗敏:“这件事就让我去吧。”
高迎祥:“这是屈辱的开端。”
兴安府大堂。
陈奇瑜端坐在知府的案桌前。
李卑坐在旁边的木椅上。
门外有报:“贼军派人来下降书。”
陈奇瑜:“让他们进来。”
李过和田见秀进来跪下:“参见大人。”
田见秀:“我等冒犯天威,罪已至死。感天恩浩荡,大帅宽宏,特宥招安。今特遣我等呈上降书,以表归顺朝廷之意。”
田见秀递上降书,李卑接过,呈给陈奇瑜。
陈奇瑜接过降书看也不看,放在桌上,把手在降书上一拍:“来人,把他们拖下去,砍了!”
李过和田见秀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