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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庙会(下)

钟鸣寺初建之时,乃是集钟云百姓财力筑成。时逢战乱,便诸般从简,寺舍,神像皆为泥坯,亦无人看管,宛若土地庙。

龙秋国定,六位勇士斩魔之事,偶传入庙堂,天子震荡,群臣易色,以为神迹。朝廷便拨款大力督建,遂成而今模样。占地千顷,亭台瓦舍,绵延整座山头。又召散人居士,庐于寺内,司洁埃净尘,修植弄卉,接宾迎客之事。

逢年过节,皆有地方官员结伴前来祭拜,重大日子,亦常有朝廷大员浩荡而至。

外围诸殿,塑有六人除魔铜像,亦有除魔始末之壁画。

山巅主殿,供奉六人五丈金身。金身鎏彩,宛若真人,栩栩如生。

中间左侧,乃一秀面男子,身着蓝白相间道袍,胸间一朵白色云彩。锥天髻银带飞扬,黑发如瀑。背后斜挂一柄硕大毫笔,若儒雅剑客,只武器换做文人举子所用毫笔。左手空握,横于腹前,右手背于身后。昂首挺胸,目视远端,雄姿英发。

右侧,一位俊眉朗目少年,绯色长衫,宽袖高领,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拇指扣在小指无名指上,斜于胸前,直指左肩。左手背于身后,身躯微侧,双唇紧抿。背后一个偌大剑匣,宽度竟达至少年侠客塑像半边肩宽,长度亦如塑像高度三分之二。剑匣刻纹繁琐古朴,通体呈蓝。

再旁边,是两位少女。

左边一位,蝉衣碧绿,腰带杏红。手执碧伞,伞面张开,左手执伞柄,右手兰花指,轻掩樱唇。蛇腰****,修长左腿直立,右腿脚尖微微点地,膝盖前倾,紧贴左腿。

右边少女,只做富家女子打扮,发髻随意扎起山丘,七根不同彩带,赤橙黄绿青蓝紫,扎在发髻之上。发丝以赤紫色缎带裹成数缕,杂于柔发之中,披于肩头。外部鹅黄蝉衣,内里锦衣绣案精美。双手自然拱立,扣于肚腩之前,一条朱红缎带横穿背后,绕于臂弯自然垂下。

最左边,装扮与中间背笔少年一般无二,袍服胸前皆有白云印记。右手执剑,剑尖指天,直立左前。左手食指中指比作剑状,轻抚利剑上端。

最右边,是一个头陀,顶上九道戒疤,脖缠乌紫念珠。左腿前神,上方有左手微弯成掌,右腿微弯,半蹲地上,若猛虎下山装。右手背于身后,紧握长长戒棍。土黄僧袍下,筋肉虬结,肃穆威严。

每尊塑像之间,相隔数丈。

而顾青,已在执伞女子雕塑前伫立良久。

“时光易逝,容颜易老!未想当日一别,再见已是阴阳相隔!”顾青面色戚戚,悲怆逾泣。

眼含清波,素手默默抚上塑像裙摆,动作轻柔缓慢,如爱人间的熨帖。

忽然间,便换做笑颜:“你看见了吧,那边就是犬子。他与令媛之间,仿佛有些情谊。若真是如此,我必促成此事,不枉姐妹一场!”

“你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即便他俩不能成事,我也不会怠慢!”

沉默良久,徐徐道:“若是你还在,那该多好!想必你也和我一般心思吧!”

转头,见儿子与小阳子在大殿正中两尊具象前举头凝望,便冲谈些许哀怨。

乐航宇钟情背匣少年,小阳子独爱背笔男子。二人在各自心仪塑像前赏玩许久,方才察觉顾青异样,却未曾打扰。

观摩半晌,小阳子弃而奔至乐航宇身旁道:“少爷,你看夫人已经在那名女子神像前,站了好久,你说她是不是认识她?”

乐航宇深凿小阳子一个响栗,瞪道:“胡说八道什麽!这些雕像都是百多年前的人物,老妈要是认识,岂不是老妖怪?”

小阳子揉揉头顶痛处,说道:“可是夫人已经在那里站好长时间了?!”

乐航宇兀自抬头观摩,缓缓绕向雕像身后,嘴里说道:“你不也在那边塑像看了半天?”

“你喜欢文士?”

大殿之中,唯有方才小阳子所观摩之雕像,有些怪异。一支毫笔背于身后,若换做刀枪剑戟,或可认作侠客;若毫笔甚小,再置于手中,便是一方文士。而传言中,此六人为除魔勇士,此人身无他物,唯有毫笔一支,且居于正中位置,难道降魔之时,他居于首功,以一支毫笔,做降书一笺,令魔头甘愿就首?

至于其他,除执剑少年外,无一不显异常。两名女子,一执伞,一扶绫,另外一名,乃是善字不离口的和尚,此乃除魔主力?若言交流盛会,倒有几分可信,有高僧,有文人,有侠士,有富家女子,亦有谁家家眷,执伞而来?

向闻顾青言侠客千里外取敌首若探囊取物,便心向往之。心中所翼,便是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此处雕像比之执剑少年,更多一分傲气,正合心中所思,便抛却其他,细细鉴赏。

小阳子道:“他才不是文士呢!六人之中,法术道行,唯他最高!”

乐航宇嗤笑一声:“他?!一个文人!”

小阳子急道:“我说真的,少爷!”

乐航宇心下诧异,难道真如他所说,雕像之中藏有蹊跷,自己未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

小阳子脸涨成通红,却有道不出所以然:“我,我,我就是知道——!”

乐航宇料他只是强做解释,便不再理会,自顾欣赏心中偶像。

小阳子低声嘀咕,声呐如蚊:“若非——”

乐航宇耳聪,却未听清,转过头来,笑问道:“你说什麽?”以为他还不死心,妄图说服自己!

小阳子却摇摇头,转而垂头丧气:“没,没什麽。”

乐航宇杏眼一转,手指最右方头陀雕像调笑道:“我觉得那一尊比较适合你!”

小阳子却一本正经:“少爷您真这么认为?”面上竟有喜色。

乐航宇翻个白眼:“跟你说着玩的!难不成你想做和尚?”

小阳子并不生气,却是兴致勃勃:“不是的,少爷!那位高僧——”

话音未落,便被乐航宇打断:“停停停!你不会又要说,他是一位法力道行高深的前辈高人吧?!”

“您怎么知道?”

乐航宇已然不想再搭理于他,自己眼中不上台面之角色,在他嘴里,个个武艺高强,法力通天!唯独不提两位使剑侠客!

小阳子见少爷不语,便讪讪相随。

乐航宇观摩半晌,又细察其余几尊雕塑,未觉奇异之处。忽觉内急,便与顾青知会一声,问了寺里和尚茅房位置,与小阳子匆匆向后山僻静处行来。

钟鸣寺内,寺众皆以夜香壶解决。只有山门处不远,外围殿群中,设有巨型茅舍,供香客不时之需。其次便是后山菜园内,有微型茅房。

菜园内,一人高朱红围墙圈住,园内时蔬葱郁,井然而植,一路行来,人影渐少,喧嚣渐匿。茅舍简陋,只以横板相挡,上披以毡革做顶,勉强遮羞。好在舍坑有多,二人便一人一个,清肠理脏。

便毕出来,乐航宇见围墙中有一木门,便开门而出。门前是一片阔地,洁净平整。边缘几颗泡桐,花开正妍。又有一条僻静羊肠小道与阔地相连,不知通往何处。小道旁皆为竹林,林深清幽。好奇心起,便与小阳子一同往深处摸去。

玩兴正浓,路旁竹林中忽然窜出两个大汉,上来便拿个抹布,捂住二人口鼻。抹布上涂过迷药,二人未及叫喊,便昏迷过去。只见两个大汉又拿两个麻袋将二人套住背起,复窜入林中,匆匆而去。

(PS:钟云六位壮士除魔之事,在前传乐鹤穿越中,会有详细记载,本书完结,便会开坑乐鹤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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