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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地网天罗

江湖人皆知帝渊阁内等级森严,从帝奴,帝仆,到帝侍,再到望苍帝尊,每一级都代表着不同的地位尊卑。自从帝渊阁一统中原之后,望苍帝尊就一直深居简出,除了第一帝侍司徒凌志几乎没人见得到他,帝尊慢慢成为了江湖传闻的神话般的人物。帝侍之间,虽有先后之分,却互不约制,他们只听从望苍帝尊,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的六位帝侍论武功和才智,他们在江湖都可谓凤毛麟角,所以帝侍的名号在江湖之中几乎是所有人可望不可即的。至于帝仆,他们也都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凡是被选为帝仆的人在武林之中定会有响亮的名号。很多人为了羡煞旁人而加入帝渊阁,但初入阁中的无名之辈只能从帝奴做起,帝奴身份卑微,只能供人驱驰。

孤高的寒月下,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正对另外一个少年讲述有关帝渊阁的事,这个少年男子的模样和常人不同,他长着金色的头发,妖异的碧蓝色眼睛。颈挂着的蓝宝石珠串在月光掩映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右手食指戴着翡翠扳指,上面精密地纹着日月的图样。这少年男子与那个戴着白玉面具的人比起来,更像是有着显赫的身世,无论是面貌还是穿着都散发着贵族之气。

“庸人就是庸人,为人奴隶居然还乐此不疲。”少年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两人站在青玉镇最高的阁楼“鸣钟阁”的楼顶,俯瞰着整座青玉镇,亦如寒月般孤高。

“这些人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晋升帝仆,那样就可以麻雀变凤凰了。然而帝渊阁的帝奴成千上万,帝仆却不过数十人。很多人都不知道,帝仆和帝奴之间还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只有进入这个组织的人才有机会跻身帝仆。”白玉面具人说到这儿突然全身一震,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蓝眸少年,那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方才一刹那的异常。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一股浓浓的杀气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骤然间释放,又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杀意一到,杀气必出。真正的高手可以捕捉到无形的杀气,从而预知危险并作出防范的准备。可是方才释放杀气的人,竟可以游刃有余的将杀气收放自如。

“绝不是魑魅魍魉。”白玉面具人说着目光往方才出现杀气的方向移去,“晴月楼……”

“一瞬间的杀气,说明战斗也在一瞬间结束。有趣……”月光照在蓝眸少年俊美的脸上,显得妖异而深邃。

过了不久,两道暗影从临近楼阁的屋瓦上一窜而起,跃至鸣钟阁的楼顶。月光下终于看清这两道暗影原来就是魑魅魍魉,他们跪倒在白玉面具男子面前,极力地均匀着呼吸,欲将晴月楼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还未等这两人开口,就听见白玉面具男子吩咐道“退下吧。”魑魅魍魉见白玉面具男子无意责备,便惊喜而意外地隐入黑夜之中。

白玉面具男子心想,魑魅魍魉已经是西域顶尖的杀手,血蚕丝穹云衣又象征着天阙杀手的最高地位,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他们落荒而逃。不过白玉面具男子知道,他的好奇心马上就会得到满足,因为那个人就要离开晴月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他应该知道,只要一出手就会引起我们的注意。所以……”那蓝瞳少年望着不远处的晴月楼,看起来似乎有些兴奋。

“所以他就要离开青玉镇了。”白玉面具男子道。

南宫彦离开晴月楼时已是夜半,中秋夜半,一年之中月亮最圆的时候,只可惜他已无暇把酒对月。几个时辰前还喧嚣热闹的青玉镇,在这个时候静寂得只能听见打更人的锣声。南宫彦刚迈出几步便停了下来,除了打更人的锣声,他还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是沉重的呼吸声,来自不同的方向。这些杀手虽然能够不动声响在屋瓦上疾驰,但是他们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息,或许是长时间的等待让他们变得太过紧张。

南宫彦闭上双眼,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感觉到这些杀手已经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不论他往哪个方向走,这张网都会随着他慢慢移动,而他则会被一直困在网中。南宫彦未再动半步,他打算等一个机会,让他冲破这张无形的网。

黑夜之中,虽无法用眼睛捕捉到潜藏在暗处的杀手,但是南宫彦却感觉得到最邻近的杀手的精确位置。

秋月皓洁,月辉洒下,仿佛将青玉镇浸在银河之中,粼粼波动。

适时,风起。南宫彦的黑色披风在风中摆动,额前的发丝亦被寒风吹拂。

风起,云涌。当皓月被游移的浮云遮住的那一刹那,青玉镇被一片浓重的黑暗笼罩。对于刺客而言,越黑暗的时候便越自由,南宫彦就是在等这个时机,让黑暗封锁对手的视线。

巽位十五步。南宫彦终于开始行动,他瞬身掠上街边的房屋,潜伏在屋顶的杀手刚发现危险到来,就感觉到自己的咽喉已被对手出剑割破,可怜的是他至死都没能看清对手的面目。坎位二十步,震位三十一步……南宫彦之前便记忆了周围每一个杀手的位置,他几乎十步一杀,毙命的杀手们从房屋上滚落,横斜地倒在青玉镇的街上。

黑暗之中进行杀戮,对于一个出身“帝影卒”的杀手而言再寻常不过了。在南宫彦的脑海深处一直隐藏着一段尘封的回忆,因为只要想起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就不禁会害怕得全身发抖。

帝影卒,帝渊阁帝奴与帝仆之间的神秘组织,有光的地方总会有影子伴随,当年帝渊阁一统中原,表面上没有对各门各派大动干戈,暗地里却动用帝影卒的力量,刺杀那些反对帝渊阁门派的头目,他们就像幽灵一样,取人性命却不留丝毫痕迹。反对帝渊阁门派的新的接任者大多数为了苟全性命而归顺帝渊阁,如若不从,接任者会一直被暗杀下去。

帝影卒从来都不会失手,因此江湖很少有人知道帝渊阁的这个神秘组织,他们就像影子一样把帝渊阁衬托在光明之中,这也许就是帝影卒“影”字的意义所在。

浮云如帘般被拉开,月光洒下,青玉镇刹那间的黑暗已经过去,不过街上却横七竖八的多了十几具尸体。南宫彦平静地穿过这些尸体向着通往郊外的方向走去,道路的尽头他终于看见了带着白玉面具的男子和蓝眼少年。

“恭候阁下多时了。”蓝眼少年一边摩挲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一边说道。

“柳志豪是你们杀的……”一贯保持冷静的南宫彦提及柳志豪似乎也克制不住了自身的杀气。

“不错。”白玉面具男子应道“阁下也是帝渊阁的人?”

南宫彦没有再回答,他抽出霜魂剑,以破竹之势向对手刺去。相距几十步的距离,南宫彦整个人如一支发出的弩箭,眨眼之间便冲到他们的面前。这一剑几乎没留有任何回守的余地,他只为取眼前两人的性命。

面对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剑,常人绝无生还的可能。就算是高手,通常也会避而不接。白玉面具男子没有想到他们等待的对手竟然身怀如此剑术,就算是他也只能避其锋芒了,于是他以极快的身法腾空而起。

高手过招,腾挪于空中总会暴露更多地破绽。白玉面具男子固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他别无选择。

南宫彦也没有料到那个白玉面具男子身法这么快,相比之下更在他意料之外的是那个蓝眼的少年居然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难道要徒手接这一剑么。

蓝眼少年脸上仍挂着一缕笑意,他双手合十,然后向两边打开,只见一把寒气凛冽的冰剑从他的两掌中心凝集而成。

南宫彦吃了一惊,聚气成冰至少需要天赋异禀的人练就数十年的内力,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几岁,怎会拥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南宫彦的霜魂剑与蓝眼少年的冰剑相抵,虽是先发制人,但在一时之间却难占上风。

两人又在瞬间击出十余剑,霜魂剑与蓝眼少年的冰剑无数次交接,却都难以伤到对方。于是两人只好各退一步……

“帝渊阁帝侍,南宫彦,在天下第一剑客眼中,在下的剑法可还说得过去?”那蓝眼少年一脸得意地说道,不过他得意的神情并没有在脸上留多久,当他看见自己的冰剑在与霜魂剑碰击之后寸寸断裂时……他庆幸刚才没有继续出剑,否则必受重创。

“白玉客,蓝瞳。天阙六大高手其中的两位亲自前来,你们究竟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南宫彦通过那两人的特征和身手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如今潜入中原的天阙杀手估计已不下百人,不知敦煌边关那边出了什么差错,竟然让这么多魔教中人混入。

“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至交好友因何而死,真是可悲……”蓝瞳少年说着,又在掌心凝聚起一团火焰。

可以凭空生出冰火,并能将其掌控自如,相比之下,这少年却更为神秘可怕。南宫彦正在警惕面前的蓝瞳少年,方才腾空跃至他身后的白玉客突然出掌朝他袭来,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南宫彦已经躲闪不及,只好勉强提劲也打出一掌。

两掌相对,白玉客的内力如翻腾的热浪源源不断地涌入南宫彦体内“柳志豪就是死在这样的一掌之下,只可惜我们并没有从他身上找到想要的东西。”

南宫彦顿时感觉自己的手掌滚烫有如灼烧一般,而那股至阳真气已经开始在体内肆虐。而那蓝瞳少年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只见他手中的火焰幻化成一条腾翔的火龙朝南宫彦窜了过来。

腹背受敌的南宫彦一边御内力与白玉客相抗,一边以气御剑。霜魂剑剑气如霜,南宫彦一剑挑起了整条火龙,但那火龙也随着蓝瞳少年的操纵而气焰大涨,几乎将整把霜魂吞了下去。

“去和柳志豪见面吧……”白玉客低语。

南宫彦在此颓势之下骤然释放出自己所有的真气,霜魂剑吞吐的剑气竟将火龙反噬,只见那火龙凝结成冰塑于空中慢慢消融,只留下淡淡的寒岚。南宫彦另外一掌则打出了可与白玉客至阳内力抗衡的阴寒真气,将白玉客一把推了出去。

一招过后,白玉客一脸错愕的望着南宫彦,就连蓝瞳少年的面容也变得严峻起来。青玉镇的杀手们重新编织成网,以南宫彦为中心慢慢地收拢。

南宫彦虽报仇心切,但是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暗藏的危险,再继续纠缠下去,他一定无法活着走出青玉镇。于是他趁这两人没再出手,突然跳上了旁边的房屋以最快的速度向远处逃离。

白玉客与蓝瞳少年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就这么让他走了?”蓝瞳少年若有不甘地问。

“我们确实有机会杀他,但他若是以命相搏,我们并没有完胜的把握。”白玉客调整着自己的内息说道,方才那一掌似乎给他也带来了不少的负荷。

“这样不是很好?还是,你怕了?”蓝瞳少年又露出了那鄙夷的眼神,那种让每个人都很不自在的眼神。

“你忘了我们这次来中原的目的……我们没必要逞一时之勇。”

蓝瞳少年“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白玉客只是漠然地跟了过去,他表面对那蓝瞳少年敬畏有加,心里一直忍受着他的傲慢。至于南宫彦,他却觉得此人有着不可估量的能力,这名剑客很可能会成为他们最终也是最难以除掉的阻碍。“方才那一掌,是辰雨星冰诀……”白玉客在心里暗暗地想。

辰雨星冰诀和六阳融雪这两门内功皆源自道家,道教起源于中原,流传至西域,苗疆等地。道家原本在中原江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是由于修炼的武学执迷于追求天人极限而被视为旁门左道,渐渐被疏远驱逐。所以流传于中原的道家武学越来越少,高深的武学几乎尽数失传。辰雨星冰诀和六阳融雪这两门内功当属道家阴阳内功绝学的极致,两者也可谓是相生相克。

南宫彦奔离青玉镇后,不知又逃了多久才摆脱天阙杀手的追杀。他终于肯停下脚步喘息片刻了,就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白玉客的那股至阳真气仍然在他体内灼烧,若不是有辰雨星冰诀的内力护体,他恐怕会落得和柳志豪一样的下场。南宫彦倚在古道边的一棵树下,打坐调整内息,试图将体内的真气化解。过度使用辰雨星冰诀这样的内功会给身体带来极大地负担,所谓“天人极限”即是将人最大的潜力发掘达到突破人体极限的效果,所以越是高深的道家内功对修习者的反噬越大。片刻过后,南宫彦虚弱得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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