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总店开在开福寺旁边,是个古香古色的中药店,门口红木牌匾写着“保福堂”三个鎏金大字。
这是栋十层楼的商住楼,大师兄的店面十几米长,穿过药店,后面又是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四周都是七八层楼高的楼房,大师兄就住在药店后门对着的一楼,大半个院子都被他租了下来,到处都铺着各式各样的中药。
陈欧是五点赶到的,他来时家里还有客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大师兄正在书房陪客人说话,见到陈欧赶忙介绍起来。
“少刚!这是我的小师弟陈欧!是我师傅的儿子。”说着又看向了陈欧:“这是师兄的合作伙伴,姓刘,你喊他少刚哥就行了!”
刘少刚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体型偏瘦,站在一米九的大师兄面前活脱脱像只猴子。
陈欧打量了两眼,发现他眼眶偏深,头发黑白相间,好像精神不太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大师兄是开中药店的,他的合作伙伴,想必也是这个行当的。
陈欧对中医不感兴趣,打了个招呼后随意逛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大师兄家里来。
房子虽然不大,但到处都是古香古色的桌椅板凳,配合着淡淡中草药的气味,有种时空穿梭的味道。
厨房里,嫂子正在做着饭,时不时传来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
陈欧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这种家的味道可是学校宿舍比不了的。
书房里气氛好像有些沉闷,陈欧路过门口时,发现里面两人都有些眉头不展。
看到陈欧,大师兄忽然喊道:“小欧!你不是法律专业嘛!认不认识什么打官司厉害的老师?”
陈欧一怔,苦笑道:“师兄!我还才进大学呢!一节专业课都没上过。”
“这样呀!”大师兄拍拍旁边的凳子:“你坐,我们现在面临一场官司,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参谋参谋。”
陈欧面露苦色:“你们的事我又不懂,能有什么意见啊!”
“不懂才好,才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办法!”大师兄满不在乎说道:“你在你爸面前能够侃侃而谈,怎么到了师兄这里就说不出话了?你想到什么尽管说,少刚哥不是外人!”
这叫什么事!
让一个外行人来参与专业问题的讨论,大师兄脑洞开得也是够大的。
“你说到哪里去了!”陈欧顿时哭笑不得,无奈叹道:“你说说什么事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专业的东西我可不懂,说错了话不要怪我!”
“你放心!”大师兄咧嘴一笑,拉着陈欧坐了下来。
书房并不大,角落里摆了一台电脑,中间是个树根雕刻的茶桌,茶壶正‘咕咕’冒着热气。
刘少刚抬起头来,透过薄薄的镜片,疑惑的看了大师兄一眼。
陈欧的面相看起来实在是太嫩了,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孩子,毛都还没长全,能有什么建议。
不过他也是个稳重的人,并没有反对大师兄的意思,沉默着没有说话。
“是这么一回事!”
大师兄给陈欧倒了一盏茶,斟酌了片刻才说道。
“少刚是做医疗保健品的,我俩合作办个了企业,我研制中医疗养秘方,他负责制作成商品出售。
前两年保健品市场发展很快,我们的产品一推出就获得了成功,前年销售额就上了千万。
但从去年开始,市场就有些趋于饱和了,一下子多了好多各种各样类似的保健品。
我们为了稳固市场,就和其他产品打起了价格战,谁知半年下来,不但没有守住市场,还把以前的利润全部都亏了进去。
星城有两家和我们差不多规模的企业已经顶不住破产了,现在我们也到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雪上加霜的是,前不久一个妇女吃了我们的保健品,没过几天却死了,家属认为是我们的商品有质量问题,把我们告上了法庭,还请了电视台来曝光。
质监局和工商局这个星期也来了,查封了我们的工厂。
我们现在最紧迫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应付这场官司,渡过难关重新开工!”
陈欧听了半天,却忽然问道:“师兄现在涉足实体了?”
中医虽然是个老行当,大师兄也在星城开了几家分店,但这个行业本身却不利于规模化经营,最多只能打响名气,很难做大做强。
不仅仅是现在,在十几年后市场经济已经深入人心的环境下,全国也没有几家上规模的中医企业。
在这方面,大师兄眼光就要比师傅强得多了,想到了怎么样更好的发挥专业优势。
大师兄沉沉叹了口气:“本来是想走出一条新路子的,谁知道把自己陷了进去,为了筹集资金,我把几家药店都抵押出去了,这次如果挺不过来,这些药店就都是别人的了!”
听到这里,陈欧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大师兄今年三十五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阶段,承担风险的能力反而比不上没有负担的年轻人。
他在外面打拼了十几年,全部心血都在这几家药店上,如果失去了这些药店,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难道真的让老婆孩子去睡大街?
陈欧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国庆放假的时候,大师兄还邀请老爸到星城来,虽然老爸不肯,但这份孝心却是真的。
到了这种时刻,竟然还不忘帮助师傅,这份心情想想就让人感怀。
“我明白了!”
陈欧凝重的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后又问道:“你们的药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呢?”
大师兄摇头:“没问题,中药重在调养,刺激性并不强,不会直接置人于死地。”
“那你们调查过,那个妇女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吗?”
“我们也想过去查!”刘少刚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家属不同意解剖,相关部门也没有支持我们的诉求。”
“哦!”
陈欧抿着嘴,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书房气氛再次沉闷异常,桌上虽然煮着茶,但三人都没有喝茶的心思,各自想着心事。
两个沉稳的中年人,外加一个半大的少年,偏偏都是一副沉思的表情,画面却有点不协调。
想了半天后,陈欧开了口。
“我觉得……这也未必不是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