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棵圣诞树抬进公司大厅,趁他们忙着布置,张晓白躲进会议室偷懒,明天平安夜,再躲着丁丁,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坐那良久,简短留言却发不出,仍为上次跟她聊那愿望未果而耿耿于怀。
他最喜欢的电影是《拯救大兵》,尽管曾怀疑为一人而牺牲那么多人的意义,毕竟那个大兵是幸运的。
从不觉得自己和同事的行为是一次拯救,都不是战争中的士兵,何况朱臻的命运没谁能拯救,鸭子上了架,只能继续朝前走,自从开始漂泊,关注他人便成了别人的事,内心死水一潭,这归功于那个珠儿,一开始便对丁丁产生好感,是因为她的热心行为,曾感叹同龄人之间的差别,也曾憎恨那些令人发指的漠然行为,如果没有丁丁的出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会关心朱臻。
在他眼里,丁丁像个不多见的女侠客,俏皮的外表包裹着一颗伶俐又滚热的心,所以遇事想与她商量,当发现她的心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滚热时,及时隐藏某些阴暗的想法,并叮嘱自己要对朱臻的事摔手不管,迁怒于她的连锁反应是四天没去她那,照常聊天,她不问,他也不提。
他一直认为她遇事镇定,且能拿大主意,每次看她弃那些大牌球员于不顾,确定那些拥有顶级球员的球队进球超不过一球时,他都禁不住想劝阻,可大多数时候证明她是对的,当他在宿舍偷看录像来印证,直看得触目惊心,皮球多次砸中门柱、小胖射失点球或C罗带球狂奔后独自面对守门员,但终归皮球没再进网窝。
她从不看比赛,不晓得双方有哪些球员和他们的身价,更不知道场地状况、天气、技战术和相关的数据统计,单凭经验、最近场次的进球数和即时的水位来判定,相当于凭借一时的心血来潮或灵感,面对她的赢多输少,他又哑口无言。
留意到她对水位变化极为敏感,借助操盘手对场上变化的数字调控来确定自己的操作,尤其深刻的是当场上出现红牌,他手心攥着一把汗,她却喜形于色,红牌使场上力量对比失去均衡,会有更多进球,奇的是,七层以上的比赛都不再进球,不可思议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的感受。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现象?
通过看录像发现,一球领先的球队,特别是客场领先,当对方有人被罚下,胜券在握,专心于防守;两队平分,多一人的球队以为胜券在握,会不知不觉地减缓进攻速度,临近终场时想加强进攻,全队很难再找回进攻状态;当主队领先,且实力明显超出客队,加上对方有人被罚下,可能继续进球。
确如她所说,足球原本是不该进球的比赛,跟篮球完全不同,领先一球便足矣。
心生佩服的同时,承认她具备了一项特殊本领,只要稳扎稳打,很快能实现她在老家买房的愿望,也正因为这种特殊本领,才想与她商量,企图把有限的费用翻上数倍,以了却朱臻和大家的愿望,看似非常简单,过程却比想象复杂。
1万元要翻数倍,至少得选两场比赛,全胜,1万能变4万,这牵扯出一系列的问题,他们和朱臻同意吗?每次全押上?结果与预想相反,大家还会凑钱吗?朱臻的剩余日子怎么办?假如都豁出去了,丁丁的意思呢?她才是最重要的环节。
这是他隐藏的动机,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或者只能撒手,反正是死,死哪都一样,从不认为自己心肠软到看不得一个人死去。
正苦思,手机响,点开见是丁丁留言:“我炖了蹄花汤,还买了夫妻肺片,记得带几瓶啤酒上楼哟。”后面缀着一枚大红嘴唇。
他好气又好笑,原以为她也在赌气,人家根本没事,四天没去,她似乎没一点感觉,仿佛正常不过,可能吗?她的心眼比雀斑还多,真想回复“老子偏不想吃!”
她的最大好处是晚上哪都不想去,让他省心,不像有些女人惦着逛这吃那,另一个好处是做一手好菜。
喝着蹄花汤,他建议:“要不有钱后开家餐厅?”
她挖苦:“专门给你当厨娘,你别不知足。”嘿嘿乐。
“倒也是。”他觉得她的回答像按摩的手。
“别跟我打马虎眼,这几天去见猪儿狗儿了?”她的手露出尖尖的指甲。
“哪跟哪呀?一直在宿舍里看比赛录像。”他满意她毕竟在意。
“姑且相信你,我要抓住证据,把你的爪子剁了炖蹄花汤。”她的手像一把砍刀。
他一听事情可大可小,索性把与珠儿的事一次性倒干净。
“此珠非彼猪,别张冠李戴。”他接着说。
“还是姑且相信,要敢藕断丝连,还是得剁。”她狡黠地笑。
“一块心病,基本被你治好了。”
“但愿,那干嘛不过来?因为我不积极支持你助人为乐?”
“原以为你没心没肺呢,心里却揣着明白。”
“你傻呀,你跟他曾经是同事,我跟他八百竿子打不着,我凑什么热闹?你提了,我配合着说,还嫌不够?”她拿手挡住他的杯口,“那我要怎么表现才满意?”
他挠挠头:“那天我说没想好,到现在也怀疑自己的想法,实施起来,难度太大。”露出心事一角。
她认真地问:“到底想说什么?说吧,说完继续喝。”
他不再掖着,原原本本把最初想法说个底朝天。
她沉吟一会儿,拿筷子敲着杯子:“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事,只是你们得通好气,签个简单协议,每个人都得签,包括姓朱的,相当于委托你来经营这笔钱,白纸黑字,有什么事,你也能说清楚。”
他惊喜地喊:“我怎么没想到!那剩下的呢?”
“签完,由他们提前选比赛,再提前两小时把钱转给我,必须通过留言说明怎么押,然后坐等结果。”她抹抹嘴唇,“或者把钱转给你,免得人家不放心。”
“这相当于生死状,你真愿意费这劲?”
“不影响我什么呀,但他们得想清楚,别逼得那姓朱的人提前自杀。”
“提醒得好!明天进公司跟大家讲,说不定都不愿意。”他眼前有了曙光。
“那就再提醒,有事直接讲,别让我来猜,我让你猜过什么吗?”
“提醒得好,下不为例。”他只顾着点头。
“我是你的女人,人家只是同事,孰轻孰重总容易分清吧?”她一下变得温柔似水。
“当然,我保证不再梦见什么猪儿狗儿的。”
“这还差不多。”她拉他坐沙发上,把一块猪蹄夹他碗里,“没你搂着,害得我都没睡好。”笑完指隔壁,似乎故意说给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