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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初见家长

沐景凉到达林希瞳家门口的时候刚过一点,正是太阳最猛烈地时候。今天的天气分外的好,阳光照射着除树荫外每一个角落。

摘掉了机车帽将机车停在树荫下后,沐景凉伸了个懒腰,侧身倚在机身上,等着林希瞳的归来。

他从未有过那么奇妙的感觉,才过一天,竟对一个人如此思念。

这块地方,他其实曾经那么熟悉过。小时候,爸妈总喜欢带着他到这小径的最前方,那片小溪边戏水。他光着膀子在水里来回的跑,把清澈的溪水往身上洒,爸爸妈妈就在一边拿着video拍一段段的录像。

爸爸是个摄影师,最擅长捕捉美的瞬间。妈妈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爸爸还没有知名度,虽然开着个小小的摄影棚,一天来光临的顾客总是很少。为了保证爸爸的摄影水平,他们总是会到附近的地方去拍摄照片。把那些回忆的片段制作成一段段微电影。留着以后可以怀念。

沐景凉眯起眼看天空。天空是那么蓝,蓝的好像那些美好的日子还没走远一样。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不能忘了那些笑声。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

直到有一天,他在小溪里捉小鱼的时候,妈妈惊慌失措的边跑边喊:“景凉,快走,你爸爸要杀我们!”

什么?爸爸。。要杀我们?

沐景凉还没哟听懂是怎么一回事,妈妈已经猝不及防的一把抱起了他往小树林里跑去。

他好像能听到爸爸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又好像听不清了。

沐景凉被阳光刺痛了双眼,他举起手盖在眼睛上。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他的眼睛就很酸很酸。很酸。。却没有眼泪。

妈妈带着他重新租了一套小房子,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不出门,每个月就拿着社区的低保过日子。社区里来了好多热心的叔叔阿姨,劝妈妈出去工作,说毕竟还有个小孩要养,如果没钱,就连读书的学费都无法支付下去。

妈妈不肯,只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爸爸要杀我们,他爸爸要杀我们。。”她重复着这句话,日复一日的重复。无论谁劝,妈妈都不愿再踏出那个屋子一步。终日拉着窗帘,坐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发呆。如果强拖着她出门,她还会像疯了一样乱叫乱咬。

这家人家有个女疯子。别人都这么说。

沐景凉这才知道,原来妈妈疯了。从那以后他就不上学了,妈妈不肯出门,家里只能靠他来养活。他没有学历,也没有技术,只能干些体力活。在工地里搬运砖头和水泥。

身体瘦弱四肢无力的他,不知道被工地里的“包工头”骂了几次,打了几次。他身上的好些疤痕,都是那时留下的。从那时他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如果你不强,别人都会踩在你的头上,不把你当人看。

在赌馆工作以后,他每个月的收入都不少,加上和朋友们合住,吃住的开销包括房租费都省了下来。这让他买烟买酒都变得大手大脚,打架从不会少了他的份,出入警局已经成为家常便饭。反正最后总有人保他出来。他不跟女人打交道,也不交女朋友。他总是敷衍着在KTV里死粘着他不放的小姐,而碰到粘功实在一流的,他就用酒量对付她们——把她们灌醉,然后自己开溜。

他的人搬离了妈妈的住所,心却没有。

他是恨的,他觉得就是因为妈妈的疯,才让爸爸选择离开。爸爸是不会要杀他们的。可是他又觉得妈妈可怜。他觉得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极力表现自己的正常,以此让他多陪她一会。她还是会问他好不好,能不能多来看看她。。

沐景凉的眼睛和鼻子都酸的厉害。可是他哭不出来。爸爸离开以后,妈妈疯了以后,他就丧失了哭的能力。他再也遇不上更难的事,再也没有哭的理由。唯有想起从前的快乐日子,他的鼻子会很酸,很想哭,但是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今天的天气真好,下午她一定又慌慌张张的骑着车回来了吧。昨天把那辆坏的差不多的脚踏车捆在机车上运来载去,把他机车的后座刮出了好大一个口子。趁着她下午熟睡的当头,他独自扛着那脚踏车去附近的车行修了修,这才让她今天还能用了,不然按她那节省的劲,估计今天是要走路去上课了。。

一想起林希瞳,他的心跳便平静了。

沐景凉不禁又拿出昨天她熟睡时偷拍的那张照片仔细翻阅。

她真是个好看的女孩。皮肤那么白净,除了因为没睡好留下的黑眼圈,白的没有一丝瑕疵。鼻子没有那么挺拔的英气,小小的一坨,可爱极了。她熟睡的时候嘴角微微抿起,露出那抹鲜有的梨涡。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像极了坠入凡间的天使。。

沐景凉重新把这张照片分了一个单独的组——小瞳。

林希瞳再也骑不动了,今天的阳光是那么猛烈,照射的她眼睛直泛泪光。从早上汪小月跑进食堂告诉她林希晗今天没有上课的事之后,她觉得她的体温又升高了三度。

11年来哪怕是狂风暴雨也从未翘过一次课的林希晗,今天竟然没有来上课。

林希瞳眼前就那么闪现出昨天晚上林希晗那双悲伤的眼睛。她有些自责起来,再怎么样,也不该拿自己是他姐姐的这件事作为拒绝他的理由。她明知道他们不是亲姐弟。

林希晗有一句话说对了,她不是不能,是不敢。。

这11年她一直都将他视为亲生弟弟,她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但不是那种喜欢。。是对亲人的爱,和对爸爸妈妈是一样的。她一直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有一天会担心失去这种爱,而现在的她,却不得不怀疑了。

推着脚踏车顶着烈日一步步艰难的往前走。林希瞳觉得家就在不远的地方,却怎么走都走不到。其实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该察觉到他的异样。就算再晚,她出门的时候他也该起来了。此刻的她是那么担心,他是不是病了,还是走了。。

走了。。

林希瞳的额头渗出了晶莹的汗水。林希晗,会不会走了?

林希瞳在这种极度的折磨下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终于到最后一个转弯口了,再往前走不到1000米,就能看到家了。。快到家了。。

林希瞳迷迷糊糊的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个高高的身体,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旁边,好像还停着一辆眼熟的机车。。

沐景凉。。。?

林希瞳苦笑,自己竟然产生幻觉了。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喝酒了会晕,晕了,就能看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林希瞳。。”幸好沐景凉眼尖,要不然林希瞳现在已经连人带车摔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单手将林希瞳举起来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拖着脚踏车继续往前走。林希瞳直到俯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汗水味的那一刻,才发现她没有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人,真的是沐景凉。。

“我说,我们见面的这几次你的身体状况是每况愈下啊,那么轻,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的肌肉很发达,力量大到足以将她当铅球一般轻而易举的扔出去。

“沐景凉。。”意识到他的手此刻正安安稳稳的放在她的屁股上,她又紧张又害羞的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沐景凉。。”

“你身体真烫,是不是中暑了?身上没带着水喝吗。。”他无视她的话,继续往前走,再没几米就到树荫下了,她挣扎的更厉害了,天啊,这眼前就是自家的小饭馆了,要是被邻里邻居看到。。

“沐景凉,我好点了,我想,我能自己走了。。”她的话带着一种无力感,小拳头像绣花球一样捶在他肩上,像是帮他按摩一般。

他自顾自的把脚踏车倚放在机车旁边,就扛着她往小饭馆走去了。

“林希瞳,这前面只有一个饭馆啊,你家在哪里?”在远处倒还没看清楚,以为饭馆旁边会有座小房子。这一看,不是只有一个饭馆吗?

“家在饭馆上面,二楼。沐景凉,要从楼下饭馆进去的,没有第二条路。。我妈,我妈她。。”没等林希瞳说完,沐景凉一条腿已经跨进了小饭馆。

这正是吃饭的时间,饭馆人流最旺的时刻。许多没事人吃完饭之后就在这里吹着风扇喝着酒聊着天,好不乐呵。

“请问。。楼梯在哪里?”林妈妈正坐在门口,磕着瓜子和邻居老李话家常。门口的阳光就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随着沐景凉的发问,小饭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投了过来。

楼梯?林妈妈眯起眼睛看着沐景凉,这一下还没回过神来,这人是说楼梯吗?楼上好像是我们家的房间。。。他要上去?

“妈。。是我。。”林妈妈正一头雾水,林希瞳就倒着问好起来了。林妈妈循着声音往下望去。。这颗倒着的脑袋。。不是林希瞳嘛!?

林希瞳,居然被一个男人抱着回家了!?

林妈妈的脸色此刻一下子垮了下来,她已经顾不得众目睽睽的尴尬了。只想搞清楚这个找死的男人到底是哪家小混混!

林希瞳,你是不是想丢光我的脸!?你把家里当宾馆了?

“不好意思哦,让一下。”沐景凉透过一颗颗人头,自发的看到了最隐秘处的那个小楼梯了。他默默的推开林妈妈,径直走上了楼梯。

我的天,这个人竟然敢如此大胆,在我家里横行霸道?!

林妈妈用足以震破整个房顶的声音大吼道:“林希瞳,你给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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