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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藏铁路上

我是晚上上的火车,硬卧车厢,上去收拾好东西,又和旁边的人随便聊了几句,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宁夏省,窗外的风景有了大漠苍凉的感觉。

我们这个隔间,三个到西宁的,一个到兰州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人是到拉萨。旅途漫漫,大家一起无事闲聊。

到西宁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一对年轻情侣。中年男人是去出差。情侣是去旅游结婚,那个一脸幸福的姑娘说,她和老公先去西宁,再去青海湖,要好好玩些天。

这时,那个和我同到拉萨的男人就问她:“你们为什么不去拉萨啊?冬天的拉萨特别的美。”

姑娘反问他:“你知道?你去过?”

那姑娘这一问,可把这个男人的话匣子打开了,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男人自称姓苏,是个摄影师。他已经去过拉萨好几回了,夏天去过,冬天也去过。他特别喜欢冬天的拉萨,非常美,而且人也少。不过前几次已经拍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次去,他想走得远一些,去林芝,墨脱,多走几个地方,多拍一些照片,把西藏的美,以独特的视角呈现在照片上。然后,他又开始说他参加过的那些照片展会。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有兴趣地听,有时候还问他个问题什么的。后来他一直说一直说,大家慢慢不再听了,开始自己做自己的事。出差的中年男人去了外面过道的桌子边,坐着看风景。情侣自顾自地小声说笑。那个到兰州的人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样一来,他的听众好像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他说拉萨风景的时候,我很有兴趣。后来说到展会,我听不大懂,于是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了,反正也没别的事,就听着呗。

就这样,一上午过去了。

下午到了兰州,隔间里只有五个人了。

然后到西宁,我以为会只剩下我和苏大摄影师两个人。还好,不是,又来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他说是到拉萨找同学玩的,他那个同学在拉萨做寒假工。

男孩子进来的时候,苏大摄影师正在劝我和他结伴同行。

他有点不高兴地看了看那个男孩,转头接着对我说道:“怎么样?考虑考虑吧,我可以等你一天,第一天你去转经,然后第二天,我们再出发。我们可以找向导,不会不安全的。你一个女孩子,反正也得找伴。再说了,我还可以给你免费拍照片。我的技术,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他已经说了半天了,不过我一直没答应。

他的话其实挺有道理的,反正我也要找伴。而且,有专业摄影师给拍照片,那可是相当有诱惑力的条件。可是,我这次来,没打算到处走。林芝,墨脱,那么远的地方,我更是连想都没想过要去。我只想在拉萨好好待着,所以一直婉言谢绝。

但他还是一直劝我。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居然还没有放弃。

不得已,我突然打断他的话,笑吟吟地看着他,道:“直接说吧,大哥,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呢?你这样鼓动我和你同行,那么我对你来说,应该是有点儿利用价值的吧?”

他一下子愣了,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这样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道:“好,那我直说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呵呵。我刚才说免费给你拍照,其实是我自己需要拍一些风景人物照。我觉得,你穿上藏装的样子,会很适合西藏的唯美风景,不会破坏那种纯洁美好的感觉。我们合作,可以拍出最好的风景人物照片。”说到这里,他期待地看着我,“怎么样?行吗?”

噢,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是想找个免费模特。

不过,能被专业摄影师看中,我还是有点儿小得意。但他这恭维话儿说的却不太好听,“不会破坏那种美好”,真让人有点儿哭笑不得。

我刚想回答,突然就觉得一阵头晕。难道是高原反应?我心里暗暗叫苦,不会吧,这才到哪儿啊,就高原反应了?

“现在到哪儿了?”我问摄影师。

“啊?”他还等着我回答行不行呢,一时好像没反应过来。

“快到青海湖了。”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男孩子回答了我,“海拔有3000米了。”

才3000米就不行了?我真有点儿慌了。出发的前一天,我就吃了红景天,这两天都在吃,怎么还会这样呢?难道是吃得少?马上,我又吃了两粒。

摄影师看我有了高原反应,也不再劝我。

想想也是,我现在就头晕,等到了拉萨,能不能出门还不一定呢。

吃完药,我就晕晕乎乎地躺下了。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摄影师叫我:“你睡着了吗?到青海湖了,你要不要起来看看?”

青海湖,多少人向往的地方。如今我到了,还不看一眼?我答应一声,谢了他,支起身子往外看。只见车窗外银装素裹,传说中浩瀚碧蓝的湖面,如今一片冰封玉砌,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望着望着,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觉得心里很空。我不敢再看,赶紧躺下,接着睡,连晚饭都没起来吃。

第二天早晨,我醒过来的时候,头已经不晕了。

火车已经到了五道梁。

令人奇怪的是,这里,本来是最容易发生高原反应的,有一句话叫“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叫娘”,可我却没什么反应。我在海拔3000米的青海湖附近就头晕,怎么到了这里反倒没事了呢?真是搞不懂。不过,没事总是好事。

同隔间的两位都还没起。

事实上,他们一直到午饭时间才起来。而且那个男孩子吃完饭就接着躺下了,说很不舒服。

可我却一直没事。

这一天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独自坐在过道的桌子边看风景。

窗外,地上始终是一片冰天雪地,有变化的是天上。有的地方,天上的云就像要压到我们头顶上一样,乌沉沉的在天空翻滚。可走不了多久,天上又变得一片晴朗,碧蓝如洗,红日当空,照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和这银装素裹的大地。面对这奇幻的景色,我心中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对于大自然的敬畏。

快到纳木错的时候,大家都起来了。

在过道的窗边,摄影师跟我们讲起了,他以前在纳木错看到的风景和听到的传说。听得出来,他对纳木错是由衷的赞叹和向往,甚至带着一种膜拜的心情。讲到精彩的地方,连隔壁的人也过来听了。

我一边听故事,一边远远地望着这神圣的天湖,心里默默祝祷,我一定要走近纳木错去看看。大昭寺,纳木错,这是我此行必去的两个地方。

过了纳木错,拉萨就不远了。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一时呼吸有些气喘。但我很清楚,这不是高原反应,是我内心的激动。

拉萨,终于到了。

这里的天,太蓝了,蓝的很不真实。可是,这才是真实的蓝天。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快要落山了。

我最终还是拒绝了那位摄影师的邀请,坚持了自己最初的安排。他很惋惜,说这不只是他的损失,也是我错过了机会。好吧,其实我只是在听从心里的声音。

晚上,躺在旅馆的床上,我一直翻来覆去。直到半圆的月亮出现在我的窗户上,我默默地看了会儿月亮,才慢慢睡着了。

明天,我就要到向往已久的大昭寺转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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