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近...我!”
恶魔开口了,发出很特别的嗓音,趴到在地上的小青年顿时慌张的一阵折腾要起来,双手本来是想要拉住什么东西的,结果好死不死抱着恶魔那双肤色惨白的小脚,一时之间愣住了。
苍天在上,他绝对没有抱别人大腿的癖好,只因为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
事情是这样子的,这个瘦小的小青年看似十五六岁左右,肤色也不太好,不似西北人特有的被太阳晒成黝黑或者是古铜色的皮肤,反倒是健康的浅黄皮肤,但是眼神飘忽,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像鸟巢,也不只上面住了多少只蜘蛛或者虱子?
而事实上,这个瘦小子镇子上的人都认识,他还曾被光荣的称作奇迹少年,当然了,这个奇迹指的是不好的方面,只因为瘦小子是一名“药人”,也就是俗称的药奴,跟传说中的血奴有点关系,不过他们是放血,而药人的主要职责就是试药,为一些药店或者药师开发出来的新药试试毒性,以及对各种不明草药进行测试,这种低下的基本是没有什么人愿意去坐的,除非是那种落魄到真的无可奈何的时候,或者是药店从外地买来奴隶作为药奴养起来。这种可怕的职业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种地方,只因为试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如果人的身体不能及时反应,或者是身体抵抗力不够,那么在药师观察完之前毒发而死,那就怪不得谁了。
然而我们的瘦小子之所以被称作奇迹少年,与他的三年试药经验不无关系。他竟然在那个老怪物手底下当药人两年多了还不死,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放在中原或者其他地方,那么这个瘦小子也是试药人行业的破记录人物,因为药师界也有许多禁忌,一直以来药人这个职业依然存在,只是单纯为了药师而活的一群寄生人,实则是大路不能提起的被默认可以进行的非人伦的行为。
作为镇子上唯一的一间药店,回春药堂,据说历史已经有好几十年了。
今天,瘦子他有一个伟大的逃离计划,他简直就是受够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呆的地方,没有出路,没有方向,没有前途,随时随地会死去,跟奴隶有什么分别?一开始他叶迷茫过,失落过,到底自己还有什么用呢?这样子下去叶没有什么用?自己逃出去了,又能够做什么?他孱弱的身体,手无缚鸡之力,连镇子里小孩子都打不过,是的,没有人需要他这种废物,这种废物根本就无法在残酷的现实中生存。
原来我是废物!
当他发现这个现实的时候,却又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无力,无可奈何,完全不能改变一丝一毫!
于是今天他实施了最伟大的计划,为了今天他准备了一瓶酒,再加上三年来不断再尝试中所了解到的药力知识,他慎之又慎的再酒里下了点---巴豆!根据他所了解的最深奥的药理知识,那个老头子所能够识别到的所有药物都行不通,店里的药物几乎是他能信手拈来,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解,于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最强大的没有解药的东西只有--巴豆!与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必备之迷昏药等等必备物品相比,更加强悍,无药可解!
但是今天最不巧合的是最巧合的事情都发生在,先是一群不知所谓的看似马贼的人马,有时村口那个恶魔出来了,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个该死的皮包骨头看起来比他自己还要瘦一点点的老头子,竟然会一掌把他打趴下,完全难以置信,他看起来那么瘦弱,简直可以说是弱不禁风了。喝酒之后耍酒疯,一脚把他揣出门外!
所以说今天的事完全是一件意外,当然抱大腿也绝对是他不敢想象也不敢做到的。况且他抱的是从小就听吓到大的村口的恶魔女。天哪!抱着他小腿,还滑嫩雪白如斯,手感好像还不错!
“不要...靠近...我!”恶魔女又开头了,瘦子昂起头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里生出,仿佛他眼前的女孩子不是什么恶魔,而是一名脆弱无比孤零零的女孩,一样瘦弱,一样苍白,一样的苦!披着黑袍黑罩帽下苍白的面容,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娇俏的下巴和高挺的鼻子,看她薄薄浅末下唇,散乱的黑发披着半肩,她的声音,细而不尖,沙而不哑,浑然天生的一种令人听了很奇异的感觉,弱弱的感觉,悲哀的语调。
沙匪们蒙着脸,二三十人站在镇口,有些沉默着冷眼看着这一切,显得很诡异。
“你们...还来这里做什么?”恶魔女收回向下的目光,看向镇口的那群沙匪。
敢情两边是认识的,村民们更恐惧了,一个恶魔女就已经很令人恐惧了,再来一群沙匪,那就太可怕了。
她黑色的帽罩缓缓抬起,一双漆黑如深夜无限黑暗蔓延的眼眸,仿佛是黑洞一样的深邃,黑色宝石!瘦子突然这样子想到,没有一丝光亮,如黑暗一样深谙。
她轻轻用长袖擦了擦脸颊,抽噎道:“该死的,为什么还要流眼泪,我的泪水早已经流尽。”每一次听到疯女人鬼魂一样游荡在满地腐尸的山谷里,口中呜呜咽咽唱着没有人能听懂的歌曲,就会情不自禁的从来没有山谷像碧落深谷那样幽深,寂静,充满死亡的气息,生人勿近,只有黑色烟雾翻滚,数不清的哭泣,流不尽的血与泪,生命当如歌,“当歌尽之刻,只剩哀伤,这无尽的哀歌,抑扬顿挫,时高如滔天战鼓雄壮惨烈,时而低低细雨如相思亲人耳语轻轻,当听完这首歌,战士们可以投入死神的怀抱了!这就是歌颂死亡的--歌尽者”
“从来没有谁这么称呼过她。”一个浑然天成的轻灵声音回应道。
“那个疯女人又开始唱歌了。”果然,还没说完,愁云惨雾的山谷里传来阵阵叹息调,由此开始,无数的曲调,或歌或泣,高亢的像是杜鹃悲啼,令人神往,可是谁又知道,唱出如此优雅哀伤曲调不是什么俊男美女或是一代乐理宗师,竟然是一个疯婆子。原来时间的事情真的是这么多奇妙,有时候聋子比正常人听得更清楚,盲人也许看不到,但是却可以用心去感觉深邃的天空!
流下泪水。
只有内心震撼感触的人才会这样子!
瘦子今天很倒霉,为什么呢?
今天是他离家出走逃离魔窟的重大日子,怎么能够不庆祝一下呢-红历三千一百二十二年的这一天午后的日子里,阳光明媚,万里晴空。我们瘦弱的小子自从在镇子里发生了抱大腿事件,很荣幸抱的不是佛脚,但是抱一名被称作恶魔化身的女孩子的脚也算是不错吧。他心底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起码身份相差不多,抱起来也挺顺手的,就是有点瘦小而已。本来心情美滋滋的准备行囊要穿过那一片数千年以来日益扩张的大沙漠,向往古老相传中美丽富庶繁华的中原地区,还有遥远的海边,那飒爽的凉风和无垠的大海,无边无际,无穷的天空。
但是,他可能不知道他的目标又将成为近百年以来的又一个风沙镇的奇迹,到时候可能他的名字就会刻在广场上的纪念碑上,那么将永世流传......但是足不出户的被豢养了三年多的现年十七岁的瘦子,一出门就被人诈了他辛辛苦苦存起来的铜钱的三分之一,恐怕要到很久以后瘦子才会突然醒悟过来,然后气势汹汹回来找风沙镇镇口那个小摊老掉牙的卖干饼的老家伙的时候,恐怕人早已入土三尺,化为尘埃中的一粒,于是花了三天两夜穿过大沙漠的瘦子又创造了风沙镇穿过大沙漠的最短记录,他的名字第三次被刻在风沙镇的石碑上!当然最后一项记录就是唯一或者名字刻在石碑上的风沙镇原住民。
瘦子伟大的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村子往东方向的一座荒废村子,伟大的人生是一步步开始的,就在这晴空万里的日子里,他开始迈出人生自己创造的第一步!
第一步就走错了!因为经常被关在屋子里的关系,他方向感不太好,所以第一步就迷路了,第一个到达的地方就是被人称为黑屋子的我们恶魔女小姐也就是今天上午他抱过的女孩的屋子。黑漆漆的外表屋子,他犹豫了好久,又左右后顾,发现拉肚子拉到脚软的前老板正在镇子里乱哄哄地翻天覆地地找人呢,悲催的发现除了往前进去之外无路可走,瘦老头老板的身手可不是吹的,据说以前曾打过沙匪,瘦子倒是觉得老头子本来就是沙匪,一身凶气,动不动就打人,有些暴戾,喜好用暴力解决问题。
黑屋子无人敢进,这也是瘦子冒着胆子敢进来的原因,当然也又一部分原因是初生之犊不怕虎,他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懂,所以不懂的畏惧什么,所谓无知者无畏。他想要推门,一个趔趄把门推倒了,一个前扑,整个人就扑在门板上,要多狼狈就又多狼狈,把今天早上辛辛苦苦疏好的帅气发型全打乱了,满地尘土飞扬,头发都灰了。
折腾一阵,才爬起来,他的身体真是太孱弱了,爬起来也很费劲,瘦子咳嗽两声,看向房间里面,心里突兀一下荒凉了,简陋,太过简陋了,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不满尘灰,除了木床上还比较干净之外,其他都仿佛过了几千年的岁月,快要腐朽殆尽。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连水壶里也没有水,昏暗的阳光照不进屋子里,“她,怕光?”瘦子心底里生出奇怪的感觉,忽然想起见过她的几面,还有她的声音,很特别,忘不了。那声音真的很特别-细而不尖,沙而不哑,脸色苍白,有气无力似是虚弱,身子柔若无骨,在风中微微摇晃者,双眸漆黑一团,仿如黑夜降临,在深夜又如耀石闪烁,大眼在密集修长的可怕而凌乱睫毛衬托下,如两颗璀璨宝石于黑绒毛之上,令人惊诧不已。爱穿黑袍连帽罩衣。
瘦子心底里突然被感染了荒凉的心绪,只要想一下住在这里的人是怎样过日子的,是怎样生活下来的?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他很好奇,这样一个很诡异又奇特的少女,避世离群,总是一个人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也不想靠近别人,他想起那两句“不要靠近我!”声音真的很特别,可以令人回味无穷。
他走进床边,忽然觉得走进女孩子的闺房很不好的感觉,枕头,是木制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枕头该怎么用。瘦子仿佛有些怜惜地拿起枕头,要试一下手感怎样。咦,枕头下面有一个奇怪的章,那种像是勋章的东西,制作的很精美,是铁质,勋章是由一个狼头和一刀一剑交叉组成,狼头上面还有一个王冠,也许这更像是一个令牌,因为勋章的背后是刻着一个大大的令字。
一个念头生了出来-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这四周真的好安静,十七年来从为听闻过的感觉,他闭上了眼睛去感受,这间房子好像又点奇怪,如果在这里睡下的话是不是像沙蛇一样冬眠,会永远睡下去,并且不会老去的感觉。
就像睡在棺木里,被人埋葬,被人遗忘......
这间房子,就像一座大型棺材!
(今天这一段棺木的感觉其实来自电影莫文蔚的《棺木》看了很有感觉,很又印象,所以特地仿制一个。)
<a href=http://www.*****.co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