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程大’要出门上研修院去,顺便把我叫醒,带我去指定的医疗站换药。过程中我企图看清自己伤口的情况,不过当看到肩膀,除了点淤青毫无外伤痕迹,就不禁有点失望,要么伤口原本就是内伤,要么伤口经人处理过。
医疗站的护士显然动作太麻利,刚拆完绷带一手就把草药糕往上按。一把按得我牙关紧咬连问她话的空隙都没有就推我走,何等凶残。‘程大’表现淡定,只是看我脸色不好关心了两句大碍。
“若要刻意隐瞒,你是问不出来的。”出了医疗站,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哦,原来是知道我想刨根问底的?“山风姐,你脸色很难看,一脸委屈的样子,谁看不出来?”
“……”我只能呆呆盯着‘程大’逗我玩儿的表情,不知给什么样的反应好,最终也就翻了个白眼。跟他走进【木偶渡】主体建筑群,一路慢慢悠悠沉默的跟他步行进中心区,跟到头一次上课的边缘教室。我说可以了我自己进去吧,他转身就走,那叫一个潇洒,一个字都没甩给我。
我随意选了个靠前的座位坐等开课,忐忑的感觉很快被放空到天外。
“来得挺早嘛,我以为你还要休息一两天的。”
感受到声音是对着我传达的,我仰起脸对上一脸笑意明媚的娇好面容,说话的是昨天初见的我的美女导师。
应声我只回应了一个幅度极微的点头,若不是因为走神了,想必我会努力显得更有礼貌一些。
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收回心神,我本想找个机会了解我受伤的真相,转念一想到‘程大’说的话,就泄了气。
“我可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你随时可以问我。”导师白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看着我,我以一种若有所思的姿态和她对视着,大眼瞪小眼。不过我登时心里又翻江倒海的闹腾起来,一股恶气莫名腾起,无名火开始熊熊燃烧‘靠!再给老娘读心玩玩我让你精神崩溃!’堵着气就斜乜了她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丫头挺有骨气嘛。”她这一笑分外妖艳而倾城,若我是个男人,必定看得是神魂颠倒不止还带点机能失调。“该知道的你都会知道的,别着急,等伤势彻底好转动作麻利了再说不迟,指不定要带着你去现场。这几天先安心的养身体吧,看你这小身板从前准没练过什么强身健体的活儿,受点小擦小撞就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
一段话劈头盖脸砸过来我听着还没歇口气,她笑着继续补充说“小丫头,在姐姐这儿多学些有用的,以免日后在【木偶渡】吃苦头啊。”说罢不忘给我飞一记俏皮的媚眼。这话说得七分中肯三分挑衅,我的恼羞成怒被浇灭了一半。
“白导师也比不得我大多少,既然你那么早就启用读心术看我,那我也不用遮遮掩掩我的想法了,你就看着办吧,以后就别叫我小丫头了,还是叫我江岚吧,我受不下白导师的亲切。”我这个人的这缺点最是不好,沉不住气,一旦被激怒,半点不让步的。老爸是把我往官家那套礼仪里训过引导过,不过我都只学得表面,要像他那么滑头我还真学不来。我常觉得自己也就16、7岁一小毛孩,来不得这么一套繁琐的礼节,还要赔上虚虚实实的套话和笑脸。谁看不出我功夫深浅呐,还努力扣着不合适的面具,得亏遇上会读心的导师,好让我我有什么说什么,省事儿。
不知为何,说完这么些话我似是吐了口恶气,只听白导师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江岚,就你这真性情,姐姐的这点本事就尽数都教给你,能学的都学去,姐姐收了你。哈哈哈哈哈”
她略带狂放的笑声惊动了教室里其他的同学,大家纷纷投来异样关注的目光,当我们接收到这种群体关注带来的压迫感,她才稍微收敛了笑意,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
“要是人都到齐了,准备开课!”白导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魄力对偌大的教室淡然说道,眼光明明停留在我脸上,又投以一抹灿然的微笑才缓缓移开。
她说要把技能都尽数教给我,这句话听起来多半是一时冲动,我全当空头支票扔一边,至于对受伤之事和【影荆棘】的疑问也暂时放下,等待他们的解释。原以为她的“收徒”一事很快会被冷却下来,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还执着得很,第二天收我做了她的不记名小徒。早晨没开课时便神秘兮兮的把我叫到一边,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和语重心长的话,只说她说过的她仍记得,就看我愿不愿意拜她这么个吊儿郎当的师了。我哪有什么意见,没有多想,翻了翻白眼直接叫了声“师父”,转身回教室。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不打不相识?
她随后步入教室开课,彼此都再没别的可说。
这一整周在日常的【木偶渡】机构科普课中悄然渡过,没有任何风波,连吵闹声都鲜少。转来的人中极少有我这样资质愚钝的人,多半显得野心勃勃或一脸严肃,都会慎重考虑和选择自己的研修方向。他们都行色匆匆,忙忙碌碌,而此时的我在其中愈显突兀,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更没有对未来的计划和憧憬。这……算不算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不过这种日子就很好,现在课程不紧张也没压力,每天没事儿可以和‘程大’吃饭散步,翻网络书玩网战,练字或是放空,真真悠哉啊。
“额……”刚喝了大杯水,呕个饱嗝,我慢悠悠踱回书桌前,阖上打了一上午网战的网络书,一想到答应过师父下午要去找她学技能,扶额。真是没事儿找事儿啊……好端端的假期一个,又要迫于无奈花出去了……
磨磨蹭蹭收拾了点东西出门,步行到环绕【木偶渡】的外围河边牵“小木木”,其实白雨烟是住在【木偶渡】没错,不过导师和研修者的生活区位是东西相对的,有段比较长的距离,我不打算花时间步行去,果断骑上了“木头”。刚进【木偶渡】那天跑过【荆刃馆】后“木木”其实一直都被放养着,现在骑着似乎有点野惯了,我身子才刚上去就听得他鼻子哼气好不耐烦。往后还不知道要花去多少个周末呢,这周不知是否因为肩膀有伤,那刻薄的老家伙一直没找我,也没什么别的消息。一周前在【未雏之榭】说好的修行计划并没有实施,一想到往后很难优哉游哉了,登时又垂头丧气,牵动满腔惆怅。一手扯起木木的鬃毛大喊了一声“驾”,心情大不爽。我向着【木偶渡】飞奔,一路霸道的穿过中心区,往导师住处跑去。
导师住处在野外研修区域的旁边,比研修生住处的区域稍大,基本是辽阔的原野,背后有一大片接近北方的落叶阔叶林。原野上各种形式的房子都有,都是各位导师别出心裁的个性设计。交游广阔的导师房子都会成群而建,性格孤僻的则选择林边地带隔段距离零落而建。不像研修生那种规划而成的村落形态,导师的房子建得这儿一块那儿一堆又或是零散的几栋毫无章法。
我刚进了导师住处范围就从“木木”背上跳下来改用步行,牵着“木木”全当原野散步了。这种风格各异的建筑形成的画面格外吸引人,竹楼、石屋、树屋、四合宅院、带花园的田园平房或是大庄园,分叉的羊肠小径远处甚至还有牌坊、教堂什么的在我看起来很没用的建筑,这群人都在玩行为艺术吧,一路走来的我在诧异中不断的穿越着……浑身不自在又不觉哪里不和谐,每一角都没有被破坏,每一角的风景都可以完成他们所有建筑的全景。这地方压抑而张扬着一种疯狂地气息……从这些异常的建筑群落就可以看出一星半点。
看得目不暇接,我却有点失神。我前进方向的左手边有个只能眺望见远山的大山谷,我只望了一眼就停住了脚步,远处迷蒙的山脉上似乎有着积雪,我所在的这边大晴,那边天气却似乎不太好,被云雾缭绕着,给人与世隔绝的错觉。我不在原野的边缘,却在原野的中心,所以距离山谷有段颇长的距离,平视过去基本看不见山谷的地形和环境。朦朦胧胧的灰色迷雾散播山谷,和远处风景几乎自然的融为一体。我不自觉看呆了,专注的盯着那些变化及其微弱的光线,从远处山脉最高峰的云层里穿透向凹凸错落的峰顶斜面上,似是企图抚落山峰常年沉积的尘埃,层层叠叠缓缓移动,犹如时间在浩瀚世间的波动。
“想家了?”不知耽搁了多久,背后突地传来接我的白雨烟的声音,让我毫无防备的从远古的迷蒙中猛然惊醒,浑身一颤。这个上帝宠儿不单面容迷人,声音也是甜美动人。淡淡的声音像是洞穿了我的心事,不过,我隐隐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想家。
“不是。”我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今天的她一身新绿长裙依然衬出她惊艳姿容,更修饰婀娜娇躯。“怎么啦?竟然没动用读心,真稀罕啊。”我接着没好气的说,有本事你见我一次读我一次,一个不留神使劲瞪了她一眼。
“少啰嗦,我这不是当你徒儿吗,走吧。”
见对方也一脸嫌弃的斜撇我,我二话不说牵起“木木”跟在了她身后。沿着原野上的小道默默走了一刻钟左右,直到正午的阳光即将把我晒瞎了,才好不容易走进稍微有点阴凉的薄雾中。
雾?这大中午的怎么会起雾?而且还是透着凉意的雾……只一瞬的迷惑,又自嘲的觉得大可不必思虑,毕竟这些魔障阵法之类的也是常用在各种居住区的,也许这种异相也是其中一种守护家园的措施吧。
在雾气笼罩的路上走着,“木木”走得越来越缓,大概是因为雾气越来越浓,我的视野也变得愈加的狭小,几度看不见走在身前几步之距的“师父”。她依然保持着匀速,毫无放缓的意向。我没有叫住她,只是跟得有点艰难,后来甚至觉得抬脚的时候雾气都成了流沙,步伐沉重,举步维艰。
空气湿润冰凉,其实我走得分外舒服,不过这么走着又实在很难跟上她。我担心跟丢后会迷失在这片地区,正想开口小声叫唤她,她却头也不回的轻声说:“保持这个速度跟着我就可以,我们不能并肩而行,也不能发出太大的响动,坚持一阵,快到了。”那声音低得几乎是用吹耳边风的耳语轻飘飘掩埋在空气里漂流过来的,就那样如丝线略过我的耳际。跟着她走这一路她都沉默着不动声响,我也是一直不声不响的,既然都跟了这位“师父”,察言观色的眼见我必须有啊。我连头都没点,抿了抿嘴唇仍旧跟着她走在清凉的浓雾中,踢起流沙般厚重的白雾,白雾滚滚,一步接一步。
能见度很低,我看不见周边的环境,周围隐约有着些像树影的估计是森林的景色,脚下除了流动的雾气每步都让我感觉像踩在了沙滩上,没有特别的触觉传来。猜想是步入林区了,心里升起点点好奇,师父到底一个人住还是一群人住?怎么就住进了原野背后这片深山老林==天国的深山是鲜少有人居住的,原因非常简单:危险。不过我身边的“木木”并没有太大反应,这里看起来气氛也不大诡异,我一点危险的气味都闻不见。
又好不容易坚持了半小时,师父终于停了。我脸上是硬撑着,淡定的站在她背后!可是!我的腿真TM的在颤抖啊!深深地颤抖好吗!师父您这是每天减肥保持好身材的绝佳路线吧!!!迷路了还能更进一步的体能训练??!!这难道就是第一次的体能训练吗??我脚趾都肿起了好吗!!……内心内个沸腾啊。
师父没有言语,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枝看起来相当普通的枯枝,右手扬起一挥,轻易就拨开了眼前严严实实包围着我们的白茫茫一片。背后的雾气也渐渐隐退,流露出眼前身后一片开阔清晰的场景。
‘卧槽。’我不禁心中暗骂,这些词汇平日我这种淑女真的不怎么用,真的……现在只有一句深情的‘***’可以形容我的心境,正是百万匹***在我心中奔腾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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