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官金鹏百般挽留,可慧根和尚还是执意要走,他是率性之人,做事也多着几分执拗,说一不二。既是留不住,相送之礼还是得周到的,毕竟慧根和尚乃莫言神僧的三弟子,非同一般,若能与之交好,将来欲成大事或可得其相助。于是上官金鹏命人沏上好茶,以茶代酒,恭送慧根和尚。原本还要送他些银两,可慧根和尚却说什么也不肯要。
自慧根和尚走后,程婴只身一人在这上官府,受人礼敬款待,着实感到不自在,因而更加迫切地希望夺回令旗,也好早离此地。只是整日苦苦琢磨,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事实上,程婴可轻易接近上官金鹏,趁其不备,暗中下手,将其制服,待他无反抗之力再夺回令旗。这是最简单且最易得手的方法。可一想到上官金鹏盛情款待自己,一心想招自己为女婿,不禁有些心软,下不去手。且又想到若用此法,未免太过卑劣,非大丈夫所应为,亦有损爹爹英雄之名,那样实在不孝,只得另谋他法。想想当初夺旗心切,只道是进了这上官府,博得上官金鹏信任,夺回令旗并非难事,如今却感到诸法皆是不妥。因此费尽了脑筋,希望能有个堂堂正正的解决办法。思来想去,最光明正大的就只有与上官金鹏决个胜负,比个高低,以此夺回令旗了。然而,自己却远远不是上官金鹏的对手,哪里打得过。
程婴心想:自己虽已学得了巫山老者的无极神掌,可也只有其形无其神髓,发挥不出其真正威力,若要将无极神掌使得纯熟,只怕非一年半载不能够。等上一年半载倒也无妨,只是这翡色令旗在上官金鹏手上之事已然传出江湖,此后必然不断有人前来讨要,若是再被他人夺了去,武林中高手你争我夺,想要再将其夺回来绝非易事,况且这令旗被江湖中人看得如此重要,爹爹亦险些因此而丧命,想必此物事关重大,不可随意落入他人之手。我看,大局为重,得先将令旗夺了才是,何必拘泥于小节,优柔寡断。我可找个机会在上官金鹏的茶中下药,将他迷昏,再把令旗拿到手。到时只需不伤他性命便可以了。
心中计料已定,便准备到山野里摘些药草,自行配制一副蒙汗药。于是推门而出。
二
程婴绕过几间房屋,逐渐接近上官府大院时,忽听得阵阵清脆悦耳的嬉笑言语声。继续前行,声音愈加清晰起来。绕过一面红墙,程婴恰好面对着大院。只见四名少女蹲在一棵梧桐树下,正在捡拾着什么,她们大多是背对着自己,也有的侧着身。其中三人穿着简朴的白衣裳,唯独一人身着梨黄色衣裙,显得别致些。
时值深秋,梧桐树叶已然落了一地,那几名少女正蹲在落叶之中,宛若几朵绽开的花,精致地点缀着这满地的秋色,程婴不禁看得有些陶醉,仿佛站在一副唯美的画卷之前,又感眼前之景胜过画卷三分,只因平添了几分动感。
程婴悄悄地靠近了几步,才知那几位少女正在捡拾梧桐的落叶。那位身着梨黄色衣裙的少女背影有几分着熟悉,似是上官晴。她同样蹲着,背对程婴,微微俯身,细致地挑拣着落叶,她的身子娇小,秀美的长发仿佛溪水般顺着她的背流到了地面。她挽起了袖子,露出一双洁白的秀手,仿佛被她所触及的梧桐叶,一下子都显得高贵起来。
几位少女依旧嬉笑着,言语着,只听其中一位白衣少女言道:“小姐,把您房里的地面铺满得用多少叶子啊?”
“呃……我也不知道,说不定院里这两棵梧桐的树叶都用上还不够呢。”上官晴道。
“树上的叶子都还没掉光呢,咱们是不是要等很久?”另一白衣少女道。
“你真笨,咱们何必等叶子都掉光了,到别的地方去捡一些不就好了。”上官晴道。
那少女咯咯一笑道:“小姐说得也是哦。”
其他人也跟着欢快地笑了起来。
“小姐,你说这叶子会不会烂掉,那样不是又臭又脏了。”蹲在上官晴左侧的少女言道。
“咱们把它们晒干了或许就不会了,再说房间里铺上厚厚的一层树叶,踩上去莎莎响,一定很好玩,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大不了到时侯再扫出来。”上官晴道。
“嗯,小姐说得是。”那白衣少女言道。
看着几个妙龄少女说说笑笑,饶有兴致地挑拣落叶。程婴竟忘记自己的事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痴痴的样子。
忽听得“哎呀”一声尖叫,程婴身子不禁一颤,一下子回过神来。只见上官晴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左手握着右手的食指,直发抖,她双眼紧闭,眉头紧拧,脸色惨白,痛苦万状。接着,又见一条蜈蚣从上官晴脚边爬过,那蜈蚣约五寸来长,食指般粗细,全身火红,略泛绿色光泽,真叫人见了心惊肉跳。程婴赶忙冲了过去,拉起上官晴的手,但见其食指头上又红又肿,指肚上冒出了一滴豆大的血滴,已开始发黑。
程婴也不及多想,将上官晴的食指含入口中,替她吸出毒血,吐在地上。过了片刻,他抬起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却不见有可解蜈蚣之毒的药草,于是对着身旁的白衣少女言道:“快去弄些泡过的茶叶来。”
那些白衣婢女本已是惊慌失措,有的急得都哭了。此刻听程婴这么一说,一个个不约而同地转身要往厅堂里跑,不过,到后来,只一个人进了厅堂,又有一人跑去书房叫上官金鹏,剩下一人仍旧留下来看着上官晴,她跪在地上,急得眼泪直流,却又帮不上忙。
只过片刻,那取茶叶的白衣少女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个茶壶,她走近程婴,将茶壶递了过来。程婴一手接过,拨开壶盖,伸手掏出一把茶叶,塞入口中,咀嚼起来。过了片刻,他将嚼碎的茶叶吐在掌心。而后转头对着身旁的人言道:“可有干净的帕子。”“有,有,有。”只见一人说着将帕子递了过来。程婴接过帕子,将茶叶倒在上面。而后拉起上官晴的手,用茶叶敷住其食指伤口处,并用帕子裹紧,绑好。
不多时,上官金鹏也急冲冲赶了过来,还未到就喊着:“晴儿,晴儿,你怎么样了?”
再走近时,见上官晴侧卧在地上,程婴蹲坐在一旁,于是焦急地问道:“程婴,晴儿她怎么样了?”
“上官姑娘被蜈蚣给咬了,不过您不用担心,我已帮她把毒液吸出来了,而且还敷上了茶叶,暂时无碍。我看,您先把上官姑娘送到屋里吧,我出去抓几副药来,给上官姑娘服用,以便祛除余毒。”程婴言道。
“好,好,好,程婴,谢谢你了。”上官金鹏说着俯身将上官晴抱起,回屋去了。
程婴站起身来,将口中残留的茶叶星子吐掉。便准备出门去替上官晴抓药,一下子把要调配蒙汗药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一转身,只见墙头一个影子闪动,紧接着跳下个人来。程婴一看,不禁有几分吃惊,只见那人头发、胡须、眉毛尽是红色,满脸皱纹,双眼大得惊人,鹰钩鼻细嘴唇。那人手上握着一根细木棍,他用木棍拨弄着地上的落叶,似乎在寻找什么,完全不理会程婴。他的嘴里不住地喊道:“宝贝,宝贝,你快出来啊!”
程婴感到有些疑惑,于是问道:“老前辈,您在找什么。”
那怪人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拨弄着树叶。
突然,那人双眼一亮,俯身迅速一探手,从树叶中抓出一样东西来。程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但见一条红色蜈蚣在那人手上甩动起来。上官晴刚刚似乎正是被这条蜈蚣所咬。
那人将蜈蚣往肩头的瓮中一放,盖上盖子,转身要走。
程婴赶忙将其喊住,言道:“老前辈,您可有解蜈蚣毒的药,刚刚有人不小心被您的蜈蚣咬伤了,您可不可以帮忙救治?”
那人突然回过头,言道:“被咬啦?那可要完蛋啦。”
“老前辈为何如此说?蜈蚣虽毒,却也并非无法可解啊。”程婴道。
“小孩子懂个屁,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蜈蚣?”那人道。
程婴摇摇头。
那人得意地一笑,言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蜈蚣,它叫‘烈火天龙’,是我专门用来练‘焚尸毒粉’的宝物。”
“焚尸毒粉?”程婴道。
“不错,‘焚尸毒粉’,只要将这种毒粉洒在人身上,不出一刻钟,那人一定会全身燃烧起来,最后变成一堆黑乎乎的木炭。”那人道。
程婴一听,不禁大为震惊,赶忙问道:“那被它咬到又会如何?”
“在没做成毒粉之前,它的毒性是比较弱的,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被咬到的人就会被焚烧而亡。哈哈哈哈……”那人说着竟大笑起来。
“前辈,您可有解药?”程婴急忙问道。
“有,但是不给。”那人道。
“前辈,这是为何?”程婴道。
“因为这毒粉一年可制四瓶,而这解药一年只可制出一瓶,万份珍贵,当然不能给。”那人道。
“可现在人命关天,您不能见死不救啊。”程婴道。
“哼,不给就是不给。”那人说着转身越过围墙,施展轻功而去。程婴亦翻出围墙,使出李墨竹教予他的轻功“风影无踪”紧随其后。情急之下,程婴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再加上这套轻功原本非同凡响。程婴一下子便追上那人了。他拉住那人的左手,那人被迫停了下来。程婴言道:“恳请前辈赐药。”
那人道:“小娃娃,轻功好生了得,好,我给你药。”那人说着伸手入怀。转眼,只见那人伸出手来,手中似是握着什么东西。只听那人言道:“给你解药。”说着将那东西往程婴怀中一掷。程婴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但见一条黑色蜈蚣挂在自己襟前。他赶忙放开手,将蜈蚣扫开。再一抬头,那人竟已无影无踪了。程婴寻了好些时候,也不见人。他想到上官晴的毒不能再拖下去了,可那怪人又不肯给药。只能先回去,找上官金鹏商讨商讨了。或者按照爷爷教给自己的医术,也许可救上官姑娘一命。于是转身回上官府去了。